第47章 儲君(1 / 1)
“嗯,這才像是你的作風。”聽到卓御風的回答,沈醉先是點了點頭,思索了一陣,接著又好奇道:“那除此之外,有沒有什麼東西是你真正相信的?”
“有啊,我通道。”卓御風不假思索地回應,彷彿他之前也對其他人說過類似的話,所以顯得很是熟練。
沈醉沉吟片刻,接著試探性地問了一句:“可是天道?”
卓御風頓時皮笑肉不笑地回應道:“我若信天道,豈非跟大離皇帝成了異父異母的兄弟了?”
聞言,沈醉簡直恨不得把手上的書甩到卓御風的臉上,考慮到對方的實力高深莫測,他手上這本書又是最新一期的《江湖美人圖鑑》,稍有損壞,便如同流下幾滴心頭血,這才收斂了些許脾氣,只是對卓御風罵道:“你他孃的又在開玩笑!都異父異母了,還算什麼兄弟?”
卓御風面色不變,反問道:“你都能跟我開玩笑,我為什麼不能跟你開玩笑?”
沈醉瞬間啞口無言。
直到卓御風又伸手在棋盤上落下一子,並且棋子入局的聲音顯得更為響亮,他才猛然回過神來。
“不對啊,我這邊的白子都還沒跟著下的,你怎麼連續動用了兩顆黑子?這不僅是明晃晃的犯規,更是赤裸裸的犯罪!卓御風,你……”
說到一半,沈醉的話音再度戛然而止。
但這次不是因為他的腹中又有嘔吐之感,而是卓御風真的出聲打斷了他。
“反正不管你怎麼落子,都無法贏我,與其看你這麼絞盡腦汁地思考,倒不如讓我出手幫你下一步棋,說不定還能改變整個棋局的走向呢。”
這番話或許不算字字珠璣,卻一定做到了聲聲入心。
所以這位酒王閣閣主的臉色瞬間漲紅,反應過來後,嗓門也是提高到最大,欲要刺痛人的耳膜:“你下的是黑子,我的是白子,這種情況下,你還有臉說這一步棋是幫我下的?簡直是睜著眼睛說瞎話,放屁!而且是臭不可聞的那種屁!”
面對沈醉的謾罵,卓御風並不生氣,甚至可以說是相當淡定。
因為他了解沈醉的脾氣秉性。
明知技不如人,也敢出言罵你,這正是沈醉做得出來的事情。
他要做的,只是在最短的時間內,用最簡潔的言語來平息對方的怒火,同時拉開另一個局的帷幕。
“沈兄,其實無知是一種罪。”
這句話的內容無疑有些刺耳,但卓御風的臉上並無倨傲之色,倒像是在陳述一個讓人無法辯駁的事實。
“你想說我犯了這種罪?”沈醉撇了撇嘴。
“看來你的反應還不算太慢。”卓御風淡笑道。
沈醉冷哼一聲,正要跟卓御風接著對罵幾句的時候,卻是突然瞳孔一縮,臉上露出震驚的表情。
在他的視線當中,那顆原本漆黑如墨的黑子,竟然以一種鬼魅般的速度,變成了純白如雪的白子。
黑與白的轉化,亦扭轉了勝與負的局勢!
先前還處處陷入被動,眼看就要失去所有生機的白子一方,因為卓御風這道黑子的轉變以及融入,瞬間就像是枯木逢春,久旱逢霖,煥發出了全新的生命力!
相比之下,黑子一方雖仍舊佔據一定優勢,但已不再像之前那樣可以肆意進攻,而是也要轉攻為守,以防白子的反擊。
“乖乖……你居然還有這一手?看上去就跟變戲法一樣!我不得不承認,你這一招是有些出其不意,但這符合圍棋的規則嗎?”看到這裡,沈醉咂了咂舌,猶豫片刻,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與震動。
卓御風平靜道:“規則也是人定的,現在我才是掌控局勢的棋手,所以黑子也好,白子也罷,只要是落在棋盤上的棋子,具體怎麼走,都由我說了算。”
沈醉的面部肌肉都有些抽搐了:“那你這麼能耐,怎麼不去起兵造反,跟大離皇帝爭奪天下啊?”
“造反就一定要起兵嗎?”卓御風不急不緩地反問了一句。
“廢話!不起兵算什麼造反?話又說回來了,就算你的智謀通天徹地,手段鬼神莫測,如果沒有一支伴你氣吞萬里如虎的雄師,就算你得到了天下,又如何能夠守得住?要知道,不是誰都可以跟那位大離皇帝一樣,憑藉一人之力,就足夠威懾八荒的!”言至此處,沈醉也是感覺自己的酒勁有些上來了。
趁著夜色與酒勁的雙重掩護,他忽然又放下了手裡的《江湖美人圖鑑》,對著卓御風神秘兮兮地笑了笑,隨後道:“其實我真正感興趣的,並非天下大事與至高皇權,畢竟我連化道境都還沒有修煉到,談論這些東西,心神固然會跟著震撼,但也深深明白,它們對我而言太過遙遠了一些。我更感興趣的,還是美酒與美人。”
卓御風點了點頭:“看出來了,要不然我也不至於略施小計,就能夠投你所好啊!”
沈醉指了指旁邊的《江湖美人圖鑑》,沉聲道:“但現在我說的不僅是這本書上的美人,還有那位皇帝陛下的後宮。”
“後宮?”卓御風的嘴角泛起戲謔之意:“雖然大離王朝一統天下之後,只是致力於讓新仙道徹底代替舊仙道,其他方面,並沒有太過革新,依舊保留了帝王后宮的傳統。但真正能夠跟大離皇帝接觸,並且接受榮寵,開枝散葉的妃嬪始終不過一手之數,隨著大離皇帝的閉關潛修,關於她們的訊息,也就只有身邊的近侍與宦官知道的比較詳細。這自然屬於皇族秘聞,龍城機密,根本不可能被江湖人當作風聞趣事一樣廣為傳播,所以關於她們的事情,大概你也只能想想了。”
沈醉緩緩道:“不只想,還可以猜啊!當然,不是猜這些妃嬪誰更受寵,而是猜她們之中,誰的孩子能被立為儲君?偌大的王朝完成了天下一統,掌握至高權柄的皇帝卻始終不立儲君以安眾心,這實在不是什麼明智之舉,偏偏誰都知道他是個真正的聰明人,否則他也無法創立新仙道,推翻舊仙道了!考慮到這些因素,即便是原本無心朝堂的我,關於此事,也是有很大的興趣。”
卓御風突然道:“你有什麼猜測和想法,就直接說出來吧,天高皇帝遠,朝廷安插在酒王閣的眼線,暫時也不在這裡,所以你沒必要擔心,也不需要產生什麼顧慮。”
沈醉道:“那我就直接問了,以你卓先生之深謀遠慮,覺得當今大離王朝的三皇子與六皇子如何?他們兩個之中,誰又更容易被立為儲君呢?”
卓御風搖了搖頭,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道:“你剛才還在罵我,現在又忽然改口稱我為卓先生,問的還是些關於皇權更替的問題,看來你真的是喝醉了。”
沈醉愣了愣:“罵你?我罵你什麼了?”
卓御風道:“直娘賊這三個字,難道不是罵人的話?”
沈醉頓時擺了擺手:“這是口頭禪,語氣助詞,不算罵人的話,至少我是這麼覺得的。”
卓御風笑了笑:“原來你這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也是一絕,佩服佩服。”
沈醉不以為意,接著又把話題拉了回去:“言歸正傳,你既然敢算計大離皇帝,肯定對他的子嗣也有些研究啊!現如今三皇子與六皇子應該是朝堂群臣之中呼聲最大,名望最高的兩人,儲君之位多半是在他們之中誕生。你早早做出推斷決定,也能夠提前準備一番,進行押寶,要不然耽擱了時機,很可能就對你的計劃產生了影響,到時候可就是得不償失,惹人唏噓了。”
卓御風凝視著沈醉,忽而笑地更加大聲:“哈哈哈……沈兄,我說你喝醉了,你就是喝醉了。即便你矢口否認,一臉懷疑,但你的行為依舊出賣了你。”
“孃的,老子跟你說正事呢!你居然……”見卓御風仍是這般態度,沈醉也是變得有些生氣。
“我居然怎麼了?”
在沈醉還沒有想好要怎麼開罵的時候,卓御風已然搶先一步,說道:“你如果沒有喝醉,怎會忘記大離皇帝已經是長生無敵之身?他雖在人間,卻合於天道,只是在等待一個千載難逢的時機,進而探索天道之上的未知領域!如若不然,他早就學著舊仙道的巔峰修士一樣,渡劫飛昇,去往其他世界位面了,何必繼續留在原地,多年難有寸進呢?”
“正是因為大離皇帝還留在這方他熟悉的人間,所以他才多年難有寸進,只要有一天他想通了,不再眷戀皇權,而是去其他世界探索自己想要的東西,大離王朝自然會迎來新的主人!這一點,跟他是否長生無敵,並沒有太大的關係。只要他的身上還有人性,而不是徹底被神性取代,他就遲早會做出這樣的改變!”
此刻沈醉是漲紅著臉才將這番話說出來的。
所以看上去,這位酒王閣閣主像是在據理力爭。
卓御風卻還是笑了笑,接著毫不留情地說道:“若你不是真的喝醉了,那就只能證明你是真的愚蠢。”
這時他已改為手執白子,指尖輕輕一點,整個棋子便如輕薄雲霧漂浮在棋局上方。
但它同時又被真元裹挾,始終懸而未決。
被這樣一顆棋子吸引,沈醉剛要說出來的話也就硬生生嚥了回去。
於是卓御風趁機飲下了三杯溫酒,方才繼續道:“大離皇帝的身上若還有足夠的人性,他又怎能創造出合天境界?這個境界,超然於世,徹底與凡俗劃清了極限,也徹底突破了後天生靈的極限!再進一步,便是逆證先天!而想要逆證先天,掌握一個世界位面的本源,是最基本的要求。他也正是因為遲遲沒有尋找到這個世界的本源,所以才不得不繼續留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