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例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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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握所在世界位面的本源?”

聽到卓御風的這番話,沈醉感到更為震驚,與方才露出肆意之態的他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這並非某種錯覺,而是方才的他,比起往常真的要大膽隨意一些。

興許也正因如此,他這位還沒踏入化道境界,只是偏安一隅的酒王閣閣主,竟敢跟著卓御風這樣的瘋子議論起自創新仙道修行體系,踏足合天境界,據說早已長生無敵的大離皇帝!

可這終究只是一時的想法。

當酒勁有所消退,理智跟著恢復,他看待問題的角度自然也不太一樣。

歸根結底,乾坤境與化道境的修為實力原本就不同,眼界無疑會有所差異。

身為酒王閣閣主,在端陽城這方小天地待習慣了,他的目標早已不曾是想要掌控整個天下的格局那般宏遠。

之前談論時勢,以及猜測大離王朝的儲君之位花落誰家,他也不過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思,這方面倒是與一些喜歡東奔西跑湊熱鬧的市井之人的心態有異曲同工之妙!

至於這個世界位面的本源究竟指的是什麼,他根本無從知曉,也無從探尋。

偏偏就坐在他對面的卓御風,一邊分神擺弄棋局,一邊還能侃侃而談,看其老神在在的模樣,小到此刻的黑白棋局變化,大到未來的天下大勢變幻,彷彿都在他的預料與掌握之中!

這是一種極度的自信。

然而並沒有上升到自負的地步。

因為那些自負的人,在談論起令自己感到無比熟悉或者相當得意的東西時,臉上都會浮現出一種倨傲之色。

此時此刻,沈醉並沒有在卓御風的臉上看到這種倨傲之色。

卓御風仍舊像是一個品酒下棋的風雅之人,就連夜色的深沉也無法掩蓋他面容的俊秀。

隨著淡淡星輝一同傾灑下來的月光,照在他臉上的那一刻,竟也像是淪為了他的陪襯!

這無疑是一種很獨特的氣質。

雖然不乏卓凌風的身體原本就是一名丰神俊朗的年輕俊傑的緣故,可要將這種氣質具體展現出來,只有當卓御風的意識來控制這具軀體的時候,才能做到完美的契合,不會有絲毫偏差。

這一點,連一向都不喜歡旁人自賣自誇的沈醉都無法否認。

“還好我是個男人。”雖然仍舊沒有思考出來那所謂的世界本源究竟為何物,但沈醉似乎突然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神色變得有些微妙,不再是一副莫名震驚的樣子。

“我在跟你談論本源,這跟你是男人還是女人有什麼關係?”看到沈醉這個模樣,素來心機深沉,喜歡平靜處事的卓御風反倒變得有些詫異。

當然,他的氣息並沒有因此變得躁動。

事實上,距離他上一次表情失控,情緒躁動,已經過去了好幾百年。

如此耐人尋味的歲月浮沉,悠久綿長的光陰輾轉,讓他明白了很多道理,也學會了很多東西。

這其中就包括經常能在他臉上看到的笑容。

大多時候,他的笑容都不是真情流露,而是一種善意的偽裝。

不管他與旁人相處時,內心的真正想法是什麼,只要保持這種善意的偽裝,那麼他被拒於千里之外的機率也會大幅降低。

當初他與剛被合歡宗叛逆算計,身受重創,境界跌落的端木知音相遇時,便是採用了類似方法,甚至還增加了死纏爛打,軟磨硬泡的精髓,剛開始的確遭到了對方的反感,可時間一久,效果就頗為顯著。

雖然迄今為止,他還沒有完全取得這個大美人的信任,但總歸是成為了她名義上的朋友,為雙方後續的合作打下了基礎。

過程中,卓御風甚至主動分享出了有關那個驚天計劃的部分資訊,即便有好幾次他都被罵作瘋子,可對他而言這些並不要緊,因為女人嘴裡的話,和心裡的想法,以及身體上的行動,往往是不一樣的。

算算時間,這會兒端木知音與荊何惜的雙修過程應該已經到了關鍵地步。

到黎明破曉,卓御風便會起身離開天然山頂,也不在酒王閣的其他地方逗留,而是徑直返回聚星閣。

端木知音對他並非完全信任,他對端木知音同樣有所保留。

可在荊何惜的事情上,他幾乎是不遺餘力。

或許在旁人看來,這是一種莫名的信任,甚至有些過分。

包括荊何惜本人,一度也這麼認為。

可在卓御風的心中,他對荊何惜所付出的一切,都符合物有所值的道理,得到豐厚的回報,只是早晚的事情。

並且這個回報,不僅僅體現在助他對抗大離皇帝,顛覆大離王朝,推翻新仙道,復興舊仙道……這一系列聽上去就讓人頭皮發麻,難以置信的大事上,很多表面看上去毫無關聯的小事上,也會有所體現。

就比如此刻,與沈醉談論世界位面本源的卓御風,其實對於“本源”二字的瞭解依舊停留在舊仙道勢力編纂而成的古籍上,並沒有設身處地地體會過。

但他的自信,他的鎮定,始終是被沈醉看在眼裡。

……

真實的原因又總是那麼富有戲劇性。

卓御風只是在對沈醉提及本源的下一刻,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作為他整個計劃最關鍵一環的荊何惜,就感受到一股讓人的靈魂與身心都跟著放鬆的安然。

彷彿他今夜的棋,在無形之中,也變成了為荊何惜而下。

待棋局收官,大戲落幕,黑白分明,陰陽便也跟著分離。

還要繼續回到人間的刀客,註定是生!

只能繼續留在記憶的孤鶴,註定要亡!

但並非死亡,而是消亡。

其中過程或許讓局中人難以接受,可只要他這個總攬全域性的人能夠看到讓他心滿意足的結果,那麼一切都是值得的。

……

將星月光芒攥在手心的那一剎那,卓御風忽而露出微笑。

那一顆懸而未決的白子順勢落下,代表的意義不同,出現的位置自然也是不同。

唯有棋子與棋盤相扣而發出的聲響,仍就是與之前一樣。

再次聽到這個聲音,盤坐在卓御風對面的沈醉也是突然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但接著他的臉上流露出的表情不是害怕,而是認真。

同一時刻,他那因為酒勁而泛紅的臉頰跟著也接觸到了些許皎潔月光,可約莫是因為他的底子太過普通,所以即便有這天上光華映照,他也沒有散發出如方才卓御風那般接近“人間驚鴻客”的出塵氣質。

好在沈醉本人並不太在乎這些。

卓御風也根本不想以此來炫耀什麼,只是用著玩笑的語氣說道:“看來我的確是個大善人,不只贈你書籍,還順勢幫你醒酒。沈兄啊,像我這樣的朋友,你還能遇到幾人?”

“你當我是朋友?”沈醉忽而問道。

“若非朋友,豈能在這裡把酒盡歡,暢所欲言?”卓御風反問道。

沈醉目光虛眯,接著道:“狐朋狗友也經常在一起喝酒,可真正有事情需要他們幫忙的時候,他們多半是作鳥獸散,不見蹤影。”

卓御風的眼神跟著閃動,似笑非笑道:“所以在你的眼裡,我是狐還是狗?是鳥還是獸?”

沈醉道:“你什麼都不是,僅僅是一個話只說一半就開始故弄玄虛的怪人。怎麼樣?我的這個評價是否精準?”

卓御風先是一愣,接著陡然仰天長笑。

足足九聲大笑後,他才恢復平靜,偏頭對著沈醉說道:“不準不準,並非我只想把話說一半,而是很多時候,跟我打交道的人都只能聽一半。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卓某人是敢測天意,敢算天機,並且無懼反噬,可旁人未必能跟我一樣。所以如果聽得多了,反倒對他們不好,這其中,也包括你。”

“冠冕堂皇的藉口……”

沈醉搖了搖頭,繼而道:“我記得你是一個很喜歡例外和驚喜的人,難道在這件事情上,你沒有例外嗎?”

卓御風不假思索道:“有例外啊,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要加入酒王閣的楚人,同時他也是唯一的例外。”

“什麼?是他?!”

聞言,沈醉的呼吸都似乎跟著停滯。

雖說在這之前,有關此人的非凡之處,他也能在心中猜到一二,可他從未想到,卓御風會對一個楚人的評價與期望如此之高!

之所以會有這種想法,並非他看不起楚人。

而是現如今大離王朝的律法,字裡行間都充滿對楚人的惡意,就差直接把楚人趕盡殺絕體現在每一條律令之中!

這種大環境下,身為楚人,若不改名換姓,隱藏身份,連自保都是個問題,更不要說什麼韜光養晦,伺機而動,期望著有朝一日能夠捲土重來了!

卓御風要把一個楚人送入酒王閣,沈醉固然會承擔很大的風險,但只要此人願意配合,隱藏楚人的身份,並真的具有異於常人的天賦,可以讓酒王閣在不借助沈憶情和風雨樓的力量的情況下,順利參加百宗大會,得到更多的利益,那麼對沈醉而言,也並非不可為之。

可現在卓御風卻說,這個楚人是他唯一的例外,言下之意,豈非意味著卓御風的計劃之中,那些不願對旁人提及的部分,都願意跟這個楚人分享?!

若真是如此,沈醉現在還真得重新估量起這件事了。

如若不然,這名楚人代表酒王閣參加大離王朝百宗大會的日子,就很可能是卓御風的驚天計劃浮出水面的時刻!

卓御風若能勝,倒還罷了。

倘若他的謀劃在那時失敗,未能奏效,隨著楚人身份的暴露,整個酒王閣勢必都會被拖下水,到時候就算沈醉背後還有天海郡沈家的支援,也難以置身事外!

想到這裡,他真的不知道這究竟是賺錢的生意,還是虧本的買賣?

死過一次的人,自然不能再死。

可只活了一次的人,卻很想要再活!

如此關鍵的事情,他必須要慎重考慮,不能輕易做出決定,否則他便很可能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念及此處,這位酒王閣閣主的背後瞬間變得冷汗直流,彷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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