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智者(1 / 1)
“別說什麼風月場所了,就是與你找個安靜的院落,暢談一下風花雪月,我現在都沒有這個閒情逸致。你又何必說些玩笑的話來分散我的注意力?”
沉思許久,荊何惜終是收斂了身上的殺氣,對著卓御風如此說道。
卓御風卻道:“什麼叫說些玩笑話來分散你的注意力,我有這麼無趣嗎?只不過是見你剛剛才結束閉關,不想給你太多壓力,想讓你放鬆放鬆而已。荊兄弟,想不到你居然如此不理解我,可真是讓我感到傷心。”
荊何惜道:“你若再不開門見山,直來直去,我可就要換個地方,來試驗一下我的仙道修為了。”
卓御風對著荊何惜晃動了一下手掌:“那倒是不必了,刻意的試驗往往沒有不經意之間的挑戰來的有趣,端陽雖只是一座偏僻小城,但這裡的挑戰也不在少數。有時候你分明只是在吃飯喝酒,都可能遇到這種挑戰。好在當那些跳樑小醜出現在你的面前,並不會單方面影響你的心情,還會給你耳目一新,眼前一亮的感覺。而且,你若不與他們親自打交道,是不會知道他們究竟有多麼愚蠢,多麼坐井觀天的!這就好比是鮮花需要綠葉來襯托,智者也需要愚夫來襯托。故而遇到這種人,我的心情還算不錯,這大概也算是這麼多年來,我所積攢下的一個獨到經驗吧。”
荊何惜忍不住撇了撇嘴:“這種自賣自誇的話,你之前跟多少人說過了?”
卓御風面色不變,繼續笑道:“我知道,我知道,在很多人看來,說自己有多麼聰明的人,往往都是在自吹自擂,可這難道不也是他們的一種主觀臆斷嗎?這世上有什麼律法規定了,聰明的人就一定要謙虛,優秀的人就一定要低調?被這種條條框框束縛著,要何時才能達到自由瀟灑的境界?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不要給自己那麼多的壓力,更不要給自己那麼多的限制,如此才能算是得道成仙!”
荊何惜感慨道:“你我現在還在為紅塵俗世而奔波,如何能算是得道成仙?仙道,是一個探索的過程,而不是一個結束的過程。僅僅是一兩隻腳踏入其中,就要以仙人的姿態來自居,未免有些太過脫離現實了。”
卓御風目光閃動:“我能夠把這句話理解為,你對我進行的說教嗎?”
荊何惜淡淡道:“那倒不必,我沒有這個資格來說教你,更沒有資格來說教任何人,由始至終我都只是想管好自己。”
卓御風道:“這就是所謂的獨善其身?”
荊何惜冷笑道:“難道你要讓我這個殘缺的刀客來兼濟天下嗎?”
卓御風又道:“你是刀客,但你並不殘缺,況且你的身上從來都不乏俠義之心,只是你自己不願意承認,或者還沒有深刻領會到。再告訴你些許有趣的事情吧,坊間除了那本江湖美人圖鑑很是火爆,期期都有人追讀之外,還有本江湖奇人風雲錄,知名度也很高。以你的心性和底蘊,如果有心想名動天下的話,應該早早就上了那本書羅列的榜單才對。那本書我剛好每期都看了,偏偏上面並沒有發現你的名字,所以,要麼你告訴我的名字是個化名,要麼你還有很多我不知道的身份。這兩個猜測,你覺得哪個更符合事實呢?”
荊何惜冷冷道:“這算是盤問還是質問?”
卓御風道:“只是朋友之間的簡單詢問而已,如果你實在不想回答,我也不會逼迫於你。畢竟我這個人一向很通情達理。”
荊何惜道:“等哪天你不再這麼神神秘秘的,願意把那些埋藏在心底的資訊與我分享,那我也不會瞞你。”
卓御風思索道:“這樣啊……那好,我等著那一天。”
荊何惜突然道:“所以現在言歸正傳,還是說說飛仙樓的事情吧。端木姑娘力量消耗過多,需要休息一段時間,才能夠繼續走動,所以這次的宴會她肯定不能參加。加上你說鄭盤也不能去,就我們兩個人,以我之見,這宴會能免則免,如果實在不能免去,那就改變一下時間,如何?”
卓御風沉吟道:“你的想法倒是不錯,但我仔細想了想,還是決定表示拒絕。”
荊何惜道:“為什麼?”
卓御風道:“因為從一開始,你的理解就出現差錯了。”
荊何惜頓時疑惑道:“差錯?什麼地方出現差錯了?”
卓御風淡然道:“我說的是兩個人前去飛仙樓,其中一個人自然是你,但剩下那個人並不是我。”
荊何惜忽而一怔,直到看清楚對方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而是流露出一股認真的模樣,他才回過神來,繼續道:“那個人不是你?那你準備讓誰陪我去飛仙樓?難道你又要給我介紹一些奇怪的朋友?”
卓御風似笑非笑道:“我之前也是這麼給你介紹端木知音的呀,現在你卻說,我給你介紹的是奇怪的朋友。你究竟是想說她奇怪,還是想說我奇怪?亦或者我們這一類人?”
荊何惜沉聲道:“卓兄,有件事情我必須要告訴你,那就是我提問的時候,不想聽到反問,尤其是拖延時間的反問。”
卓御風不急不緩道:“理解理解,在這一方面,我們兩個也有相同的習慣。但我畢竟活了好幾百年,有些小毛病,自己都沒有注意,還望見怪莫怪。”
荊何惜道:“雖然你這個人神秘莫測,但迄今為止,也算是給過我不少幫助,我自然不會怪你,也沒有資格怪你,否則倒是顯得有些見利忘義,過河拆橋了。我剛才對你說的那些話,也只不過是想讓你快些提到重點。”
卓御風道:“你這麼一說,我就更為理解了。那好,我告訴你,我要跟你介紹的,的確又是一個新朋友。她也是個女子,並且擁有複姓,但不是複姓端木,而是複姓南宮。”
荊何惜似乎來了些許興趣:“複姓南宮?難道是幽海郡南宮家族?”
卓御風點了點頭,隨後笑道:“看來在博聞強識這一方面,你也是有些許造詣啊!本來我還以為你對南宮家族知之甚少,還要耗費一些時間來給你進行介紹呢……現在看來倒是可以省去不少功夫,專心做其他的事情。”
荊何惜道:“我對南宮家倒不算知之甚少,但瞭解的也不夠全面。如果你願意進行補充的話,我也不介意。”
卓御風道:“其實也沒這個必要,她雖然複姓南宮,但在南宮家只是旁系成員,並不是嫡系血脈,加上本身修行天賦也沒有那麼出眾,所以之前她在幽海郡也沒有得到足夠的重視和發展機會。如果不是因為她的父母一直逆來順受慣了,在世時致力於改善她與家族之間的關係,她怕是早就脫離南宮家,自立門戶了。”
荊何惜很快提取到話中的關鍵資訊,問道:“在世時?難道她的父母現在已經離世了?”
卓御風道:“那算是好些年前的事了。關於她父母的死因,現在都還是個謎團,根據現有的線索,我只能夠確定她父母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被人謀害。雖然我沒有直接對她挑明這句話,帶以她的聰慧程度,想來也早早感受到了這一點。所以仇恨的種子已然在她的心裡埋下,發芽開花,是早晚的事情。”
荊何惜忽而道:“為何要介紹她與我認識呢?莫非在卓兄你的固有認知中,我與她算得上同是天涯淪落人?”
卓御風道:“我可沒有這個意思,只不過是覺得你們兩個脾氣秉性有共同之處,可以融合在一起,同時以她現在的能力,也可以給你提供很大的幫助,僅此而已。”
荊何惜道:“雖然你的計劃很龐大,最終的目的是要顛覆整個大離王朝,但萬丈高樓平地起,宏圖大計落實到具體之處,也是需要很多看似毫不關聯的小事來共同構成。譬如眼前,你還只是讓我加入酒王閣而已,這樣一件事情,還需要她給我提供什麼幫助?”
卓御風的狀態已然徹底放鬆下來,將大半身子都斜靠在背後欄杆的他,語氣之中也帶著幾分慵懶:“我說的自然不是這件事情。”
荊何惜眉頭一皺:“那是什麼?”
卓御風道:“你去了飛仙樓,就知道了。在此之前,我已經給她交代過許多東西。等你們兩個見面,她自然會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訴你。至於我,現在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能夠及時趕回來與你道別,已經算是百忙之中抽閒了。”
荊何惜隱約聽出卓御風的弦外之意,於是問道:“卓兄接下來要離開端陽城嗎?”
卓御風道:“不錯,我要離開端陽城,前往武觀城。”
“武觀城?”
荊何惜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這座堪稱大離王朝西北三大軍事重鎮之一的雄偉城池的部分面貌,心神有些震動,臉色同樣有些變化。
見荊何惜一副想要詢問,卻又不知從何問起的模樣,卓御風也是會心一笑,隨後主動道:“我去武觀城,自然不是為了遊山玩水,或是觀賞景色。況且它既然號稱是大離王朝西北三大軍事重鎮之一,又以武觀二字為名,本身就有縱觀武道,傲立天下之意!如此城池,若無戰事,反倒顯得有些無趣,我此去正是為了觀戰。”
“觀何人之戰?”荊何惜立刻追問道。
“沈憶情與高劍飛,風雨樓與北齊殘部,很是有趣……”
當卓御風提起這些人物與勢力的名稱,他嘴角的笑容突然只剩下了戲謔之意。
彷彿一切盡在他的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