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關係(1 / 1)

加入書籤

對於鄭盤的行為,瘸腿姑娘只是翻了個白眼,隨後就自來熟地碰了碰荊何惜的肩膀,接著更是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旁邊。

古怪的是,雖然她的外表很邋遢,衣著很髒亂,可她的身上並沒有什麼難聞的氣味,反倒像是塗了一種淡淡的香料。

這大概也是荊何惜沒有立即將她趕走的原因之一。

當然,手上沒有動作,不代表嘴裡沒有聲音。

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之後,荊何惜聲音低沉地說道:“姑娘,你的偽裝如此不嚴謹,難怪會被人一眼識破。”

瘸腿姑娘臉上似乎有些不悅之色:“你懂什麼?我就不能是為了喜歡的香料而省下錢,不換衣服?”

荊何惜道:“你可以這麼做,但沒必要讓我也跟著理解。”

瘸腿姑娘道:“哼,有本事的人往往脾氣也很臭,這話還真的不假。”

荊何惜淡淡道:“你這算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

瘸腿姑娘變臉如同翻書,當即笑了笑:“如果你答應讓我跟你同行的話,那我這話一定是在誇你,而不會是在罵你。”

荊何惜道:“就算我不答應,你也已經坐上來了,如果我要把你趕出去的話,你一定會心裡會痛罵我千百次,對吧?”

瘸腿姑娘道:“你這樣的人很特殊,就算罵你千百次,也不會讓你受到絲毫損傷,所以這種沒有效果的事情,我是不會做的。再者,這輛馬車我已經上來了,自然不會輕易下去,所以你也是無法將我輕易趕走的。與其擺出一張臭臉,倒不如欣然接受,大家做個夥伴,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荊何惜頓時冷笑道:“姑娘,你連我是什麼人,究竟要去往何處都不知道,就敢對我說出這兩個字?倘若我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現在就將你打暈,然後賣到歌舞坊,換取肉眼可見的利益,你又當如何?”

瘸腿姑娘仍是笑道:“我只說你是個怪人,又沒說你是個壞人。剛才你還說我的偽裝不夠嚴謹,現在你的偽裝不也是出了紕漏嗎?”

荊何惜饒有興致地問道:“我這句話有什麼紕漏?”

瘸腿姑娘道:“倘若一個人真的是十惡不赦,要在談笑之間將良家女子販賣到某個陰暗角落,那他也絕對不會選擇歌舞坊,更不會親口說出這三個字。雖然天底下的風月場所有很多,叫法也不一樣,但在他們的認知中,那種集汙穢與浮華於一體的地方,基本都被統稱為青樓或者妓院。你連這種詞語都不願親口說出來,還說自己是十惡不赦的壞人,就不怕笑掉別人的大牙?”

說著,她還真的當著荊何惜的面露出了白花花的牙齒。

在她與荊何惜交談的時候,鄭盤像是突然自己做出了決定,二話不說,直接揚起了馬鞭,駕駛起馬車,繼續在這條小道上穿行,好在其目的地仍然是飛仙樓。

看到鄭盤的舉動,瘸腿姑娘臉上笑容更甚:“看來你這位屬下,比你要懂事許多。”

荊何惜同樣笑了笑,但嘴角掀起的卻是一絲怪異的弧度,即便他此刻露出的笑容與冷冽二字無關,但也絕對沒有多麼真誠,反而是透著一股戲謔。

隨後便聽他輕聲道:“你稱老鄭為我的屬下?”

瘸腿姑娘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隨後反問道:“難道這個老鄭不是你的屬下?”

荊何惜道:“當然不是,而且我也不是他家的公子。公子二字,只是老鄭對我的客套稱呼。”

瘸腿姑娘點了點頭,若有所悟道:“也就是說你們兩個雖然認識,但並不熟悉?既非主僕,也非上下級的關係?”

荊何惜道:“正是如此。”

瘸腿姑娘道:“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們兩個只是簡單的僱傭關係?”

荊何惜沒有回話,只是搖了搖頭。

瘸腿姑娘疑惑起來:“不是主僕關係,也不是上級與下屬之間的關係,那你們兩個究竟是什麼關係?”

荊何惜道:“你要再這麼說下去,我聽到關係兩個字,耳朵都要生出繭了。”

瘸腿姑娘朝他使了個眼色,似乎突然忘了自己穿的是身破爛衣服,學著名門閨秀撒嬌的模樣,嬌滴滴地說道:“哎呦,人家好奇嘛。”

荊何惜悄然挪動了一下身子,與她拉開了些許距離,隨後道:“你好奇,我也很好奇。雖然你的衣衫襤褸,身上也滿是汙垢。但除了剛才的故作矯揉造作,你言談舉止可謂不卑不亢,絕對不像是在貧民窟混跡許久的流民乞丐,更不像是最近才來到端陽城的。你究竟是什麼人?”

瘸腿姑娘撇了撇嘴:“將本姑娘的柔情說成是矯揉造作,已經很過分了,更過分的是你居然還不講理!凡事都要講個先來後到吧,我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怎麼就開始反過來問我了?”

荊何惜道:“你要明白,雖然我沒有直接同意你坐上這輛馬車,但也算是預設的。如果你坐上這輛馬車,真的讓我感到渾身抗拒,發自內心的不舒服,那麼我背上的刀早已出鞘了。”

瘸腿姑娘訥訥道:“是麼?我還以為你背上的雙刀,只是擺設呢。”

荊何惜道:“究竟是真材實料還是銀樣鑞槍頭,試一試便知道了。你要做這個人嗎?”

瘸腿姑娘猶豫道:“誒……還是把這個機會留給其他人吧,現在我可沒有閒工夫跟你切磋。說實話,我現在還餓著肚子呢。”

荊何惜道:“我也沒有多餘的東西給你吃。”

瘸腿姑娘道:“這個不是問題,只要你們帶我去飯館吃個七分飽就行了。”

荊何惜再度冷笑道:“姑娘,你我之前素不相識,現在就說讓我帶你去飯館吃個酒足飯飽,是否有些太不客氣了?”

瘸腿姑娘瞪大了眼珠子,彷彿是在據理力爭:“話不能這麼說啊!客氣的人有客氣的做法,不客氣的人也有不客氣的風格。你遇上了我,我遇上了你,也是一種緣分,是上天冥冥之中安排下來的,要不然我怎麼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你呢?”

荊何惜提醒道:“似乎不是你找到的我,而是我先發現的你。”

瘸腿姑娘臉色一紅,卻道:“那又怎麼樣?到現在本姑娘都還沒有認真呢,要是我認真起來,繼續蟄伏在草叢之中,並不現身,僅憑你身邊這位車伕的一道刀氣,是奈何不了我的。”

“那你可願接我一刀?”

雖然荊何惜的語氣像是在隨口一說,但此刻他背後雙刀卻真的如同即將破開封印的洪荒猛獸,似有一股洶湧如浪潮,奔騰如狂風的刀氣,將要席捲而出!

“且慢!”

近距離感受到這樣一股絕非簡單試探的刀氣,瘸腿姑娘的臉色也是猛然一變,隨後口中發出了勸阻的聲音。

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從她臉上變化的表情就不難看出,她此刻內心的驚訝與震動。

將對方的反應看在眼裡,荊何惜不急不緩地說道:“我的刀還沒有出鞘,你怎麼先害怕起來了?”

“又不是隻有出鞘的刀才能夠傷人,更不是隻有出鞘的刀才能夠殺人……”

瘸腿姑娘嘴裡泛起了嘀咕,說話的同時,本能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像是心有餘悸。

“你這番話說的倒是不錯,但我無意傷你,更無意殺你,只是想請你回答我的問題而已。如果你願意配合,那麼即便我們兩個不能成為夥伴,亦不會成為敵人。”

話音稍落,荊何惜便故意給她投去一個堅定的眼神,彷彿是在表明他的言語沒有欺瞞,眼神也沒有說謊。

如此一來,這位瘸腿姑娘的糾結顧慮之處總算沒有那麼多了,長長吐出幾口濁氣之後,她的心情跟著平復了些許,臉色也平靜了許多。

“你不就是想知道我是誰?來自什麼家族,什麼勢力?以及背後有沒有受到某人的指點麼?好,這些我都可以告訴你,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古怪的是,言及此處,她看向荊何惜的目光突然有些複雜,不知是在威脅,還是在商量,亦或者懇求?

以荊何惜的心性,此刻竟也不太明白她究竟在想些什麼,正如現在他看不透她這個人,只能用背後的刀來制衡約束。

思索片刻,荊何惜還是點了點頭,道:“說出你的條件,只要不是太過分,我可以答應。”

讓他感到出乎意料的是,他分明已經做出讓步,對方反而顯得有些吃驚,彷彿沒有想到他會答應的這麼快。

“真是奇了怪了!你怎麼突然這麼好說話?我還以為讓你答應我的條件,你心裡是百般個不情願呢……”

說到這裡,瘸腿姑娘看向荊何惜的眼神再變,透著一股狐疑。

被她這麼盯著,荊何惜雖然沒有生氣,也沒有直接拔刀的衝動,但聲音仍是逐漸轉冷:“我自認不是一個刻薄的人,所以對於旁人的示好,不會在第一時間拒絕,只會在第一時間思考。雖然你的行為不算是通俗意義上的示好,反倒像是老鄭說的碰瓷兒,我也願意給你一個開出條件,互惠互利的機會。”

“碰瓷兒?難道你去過無涯郡?”

瘸腿姑娘的注意力顯然沒有集中在荊何惜這隻言片語的自我介紹上,而是將重心放在了與這個新興詞語關係匪淺的大離王朝邊境州郡。

但轉念一想,她又覺得這種猜想不太準確。

因為荊何惜是一個言語中連青樓妓院都不願提起,反倒是要用歌舞坊這種更容易擺上檯面的詞語來代替的人,又怎會去過那處處透著波雲詭譎,分不清光怪陸離,真實幻境的無涯郡?

同一時刻,荊何惜也是更加認真地審視起她。

道理很簡單,她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將鄭盤之前才告訴他的詞語聯絡到無涯郡,那麼她必然去過這個地方,否則,便難以自圓其說。

……

似乎是由於兩人的心中都裝著很多事情,都有很多猜想,一時之間,車廂內反而沉寂了下來,氣氛雖然說不上尷尬,但也絕對與故友重逢的暢快親密,沒有什麼關係。

好在兩人本就是初次見面,稱不上是什麼故友,甚至連彼此的陌生感都還沒有化去,處於這種氣氛之中,倒也沒有那麼拘謹。

這個時候,鄭盤也很識趣地沒有插話,開始專心駕駛馬車,趕往飛仙樓。

按照車廂的顛簸程度以及駿馬的嘶鳴聲音來分析,沿著這個速度,不出一炷香的時間,他們便能離開這條滿是泥濘汙垢的城南小道。

約莫是對於罕見的行客有些特殊的眷戀,周圍的溼潤空氣透過簾布,融入荊何惜鼻息之間的速度也是跟著加快。

恍惚之中,他又想到了心境之中的那一場雨。

雖然無法確定二者之間是否存在某種關聯,但他可以肯定另外一件事情,便是眼前這位瘸腿姑娘的出現,絕非偶然。

至於究竟是誰刻意為之,就要在接下來的相處與盤問中,見個分曉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