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讓步(1 / 1)
荊何惜忽而凝神靜氣,將背後雙刀異動壓制後,他望著面前的瘸腿姑娘,主動詢問出聲:“你衣著雖然髒亂,但言談舉止之間不乏世家大族子弟的自信,若以真面目示人,絕非泛泛無名之輩。雖然人都是有秘密的,有些秘密,甚至連最親近的人都不願意分享,更不會讓它們暴露在陌生人的眼前,但你既然要與我做同一輛馬車,去同一個地方,有些讓步,是很必要的。”
聞言,瘸腿姑娘迅速道:“所以我方才只是讓你答應我一個條件,並沒有往多了說,難道這還不算是必要的讓步?”
荊何惜道:“問題的關鍵之處在於,你不一定有飛仙樓的請柬,也不一定有朋友在那裡等你。所以,若沒有我帶你進去,你要跟我去同一個地方,又要吃飽喝足的想法,怕是都會在頃刻間煙消雲散了。”
瘸腿姑娘心神一震,卻還是嘴硬道:“我有表明這個條件是讓你帶我吃飽喝足嗎?”
荊何惜道:“你是沒有直言,但你的眼睛和肚子都出賣了你。”
他這話並不是在隨口說說,因為這一刻她的肚子真的咕咕叫了起來。
此情此景,倒是讓他逐漸聯想到了之前的燕小月。
不同的是,那時他的身上恰好攜帶著乾糧,現在卻是沒有做這個準備。
所以即便她們兩個姑娘家都有些自來熟,荊何惜對待她們的態度,也都有明顯的變化。
瘸腿姑娘自然不認識燕小月,也不知道荊何惜腦海裡究竟在想些什麼,只是忽然揉了揉肚子,隨後道:“好吧,算你說對了。但我的本意只是讓你帶我去個小飯館吃飯,不是讓你帶我去大酒樓,更不是讓你帶我去端陽城最好的飛仙樓。”
荊何惜道:“別誤會,我去飛仙樓,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另一個人。”
對此,瘸腿姑娘將信將疑,接著好奇地問道:“此人是男是女?”
荊何惜道:“跟你一樣,是個姑娘。”
瘸腿姑娘的興趣明顯更濃厚了,追問道:“那麼她是你的朋友,還是你的心上人?”
荊何惜面色不變,沉穩地說道:“她既不是我的朋友,也不是我的心上人,所以你還是把你那些八卦心思收起來吧。”
瘸腿姑娘疑惑起來:“怎麼又來這一套?這也不是,那也不是,倘若真的如你所說,那她吃飽了撐的嗎?居然會在飛仙樓等你!我可是聽說,進了飛仙樓,就算什麼吃的東西都不點,只是點一杯簡單的茶水,要付的錢都比外面多出十倍!”
荊何惜的表情儼然與她的驚奇成了鮮明對比,只是不急不緩地說道:“我對於吃喝之物的市場定價並不怎麼了解,因為我不是一個商人,只是一個刀客。”
瘸腿姑娘翻了個白眼,接著道:“又不是隻有商人才能瞭解這些東西的市場定價,況且你都要去飛仙樓了,那麼就不要總是記著自己是刀客的身份,要試著把自己變成一個食客,這樣才能避免浪費。”
荊何惜道:“道理我也懂,但我已經很久沒有把心思放在吃喝玩樂上了,所以能不能快速調整自己的狀態,我也不太確定。”
瘸腿姑娘哂笑道:“你可不要告訴我,你長這麼大,從沒吃過一頓像樣的東西。”
荊何惜眸中泛起回憶之色,道:“那倒也不至於。以前過年的時候,師父總會親自下廚,張羅一頓豐盛的年夜飯。”
聽他突然提起自己的師父,瘸腿姑娘目光中的好奇之意頓時濃厚了些許,連忙問道:“師父?你的師父是什麼前輩高人?能否告知他的名號?讓我瞻仰瞻仰。”
荊何惜道:“你一沒有自我介紹,二沒有問我的名字,現在就要問他老人家的名號,不覺得有些失禮嗎?”
瘸腿姑娘轉念一想,也覺得他這話說得有些道理,於是道:“對哦,差點被你給繞進去了。誰讓你這個人這麼奇怪?如果你按照常理出牌,我肯定早就把自己的底細給你交代了大半。”
荊何惜道:“你一個風華正茂的姑娘家,雖然有些瘸腿,但懂得身法,並且出手也是不弱。光是剛才那一張幻陰針法,就足夠表明你的武道修為不下於七品。在這個年紀有這樣的成就,不能說頂尖,但也絕對不算墊底。偏偏你擁有這些條件,還要穿著流民乞丐的衣服,身上沾滿了汙泥,也不曾更換。動機如此古怪,心思更是奇異……若你背後無人指點,只是自己想這麼做,那我除了評價你一句特立獨行之外,實在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瘸腿姑娘冷哼道:“你說了這麼一大堆,不就是不信我嗎?”
她原本還因為荊何惜的態度有些生氣,可隨著她仔細品味了一下荊何惜方才那番話,瞳孔之中就瞬間湧出了更多的驚詫之色。
“慢著……慢著……你是怎麼憑藉一招就看出我的武功路數的?!”
當她反應過來,聲線之中,仍是有些明顯的顫音。
看到她這番後知後覺的模樣,荊何惜只是晃動了一下之前用以接住那一針的兩指,隨後道:“天底下的針法原本就不多,幻陰針法,又是罕見中的罕見,異類中的異類。若非你的修為造詣還不到火候,在我用手指接觸那一枚細小的鐵針時,整隻手臂都會被大量的陰寒之氣入侵。如此一來,我便要從一個殘缺刀客,變成一個殘廢刀客了。”
他接住這一針的時候輕描淡寫,散去其中攜帶的陰寒之氣時,同樣無聲無息,氣定神閒。
此刻對她解釋,更是如同訴說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彷彿這次試探,真的沒有什麼潛藏的殺意,只是小打小鬧而已。
看到這一幕,聽到這些話,荊何惜在瘸腿姑娘心裡的形象,無疑更加神秘起來。
正在她不知道要怎麼接話的時候,荊何惜又主動道:“其實比起你的名字,我現在更想問另外兩件事情。”
這次她沒有後知後覺,而是快速反應:“什麼事?”
荊何惜道:“第一個問題,便是你為什麼要使用鐵針,而不使用鋼針或者金針銀針?據我所知,鐵針並不能發揮幻陰針法的最大威力。所以如果你持續沒有特殊的含義,是落了武學的下乘。”
瘸腿姑娘忽而怪笑道:“呵呵,你說的很對,但那又如何?新仙道的興起,連舊仙道都能覆滅,更何況是耗時更久,威力更小的傳統武道?現如今,武道一途已然是在苟延殘喘,距離窮途末路,怕是也用不了多少時間了。”
荊何惜道:“若你真的看不起傳統武道,又何必勞神費力修行,做這這費力不討好的事情呢?”
瘸腿姑娘道:“我其中一個師父硬要我學,我不願拂她的面子,傷她的心,僅此而已。”
荊何惜詫異道:“聽你言下之意,難道你不止一個師父?”
瘸腿姑娘的笑容逐漸正常起來:“狡兔尚且三窟,難道我一個大活人還比不上兔子?況且我這麼風華正茂,年輕靚麗,受好幾個師父指點,多揮灑些屬於青春的汗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荊何惜並沒有計較瘸腿姑娘此刻的模樣與其話中內容碰撞在一起產生的差異,只是淡淡道:“雖然我自己不會這麼做,但不得不說,你的這句話,也有你自己的道理。所以這第一個問題就算你回答過我了,我現在要問第二個問題。”
瘸腿姑娘道:“只要不是刻意刁難本姑娘的問題,我可以繼續回答你。”
荊何惜於是道:“你的這個師父是不是有個綽號,喚作芳草仙姑?”
瘸腿姑娘的眼珠子快速轉動了幾下,似乎有些猶豫,但當她的眼角餘光注意到荊何惜那如刀鋒一般銳利的眼神後,心神一凜的同時,索性也不再糾結,乾脆道:“好吧,算你又一次說對了。我的確有個師父,綽號芳草仙姑。”
荊何惜點了點頭,道:“既是如此,那她會傳授你幻陰針法,倒也不奇怪了。”
瘸腿姑娘疑惑道:“怎麼感覺你對我師父很熟悉的樣子,難道你們之前認識?”
荊何惜道:“我認識她,但她未必認識我,因為我是從書上了解她的。”
瘸腿姑娘立刻問道:“什麼書?難道是我師父的傳記?”
不等荊何惜回答,這位瘸腿姑娘就忍不住撓了撓頭,自顧自地說道:“不對啊,我認識她這麼久了,沒聽說她出過什麼傳記啊!那記載江湖奇人的榜單,也有十幾年沒見過她的名字了,畢竟她是個喜歡迴歸天地,親近自然的人,否則也不會有芳草仙姑這樣的雅稱了。”
“不是單獨的傳記,倒像是閒來無事,隨手一寫的筆記。想來我師父也是認識你師父的,要不然以他那避世隱居,散於江湖的性子,不會寫下那些人,更不會讓我看到那些書。”
荊何惜突然出聲,吸引了瘸腿姑娘的注意。
更為值得一提的是,由於這句話並不是傳音,所以此刻對荊何惜的師父感興趣的人,不只坐在車廂內的瘸腿姑娘,還有正在駕駛馬車的鄭盤。
好在鄭盤跟在卓御風的身邊,也有了不少時日,就算他心中充滿好奇與疑惑,此刻也不會當著荊何惜的面說出來。
因為這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而是一個複雜的問題,涉及到很久遠的記憶。
願意提及師父的存在,跟願意介紹師父的來歷,同樣是兩碼事情。
如果一定要有人投石問路,那鄭盤也不會身先士卒。
畢竟,此時此刻,在荊何惜的身邊,儼然還有一個更適合提問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