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仇恨之源(1 / 1)
“這裡還有其他的埋伏?”
聽夏綵衣的語氣,明顯帶著一股驚疑之意。
倒不是她故意懷疑荊何惜話中的真實性,而是她的魂力並不深厚,修煉的幻陰針法,側重點也不在於感知,加上她的仙道修為與武道修為都只能說是稀鬆平常,所以對於這些隱藏更深的埋伏,她很難在第一時間察覺。
這是能力的侷限,而不是態度的問題。
對此荊何惜也有所領會,所以他並沒有責備夏綵衣的遲鈍反應,只是突然對車廂外面的鄭盤來了一句傳音:“老鄭,可以停車了。”
鄭盤也沒有過多詢問其中緣由,快速點了點頭之後,他將馬車靠邊停下,但不知是他的力度太大,還是這裡的地勢太過特殊,剎那之間,車輪與碎石碰撞的聲響以及駿馬嘶鳴的聲音,都與空氣中陡然發出的尖嘯聲融合一處。
這像是一種古怪的音符,也像是一種古怪的訊號。
即便與此同時,鄭盤手中高高揚起的馬鞭,也如同鋼刀一般堅韌,隨意抖動,就摩擦起了絲絲火星,但待在車廂內的夏綵衣,似乎還是感受不到什麼安全感。
反倒是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危機感在她的心裡誕生。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她便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隨後對著一旁的荊何惜小聲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荊何惜並未將目光偏移向她的位置,只是一邊調整呼吸,一邊淡淡出聲:“我們認識的時間連半個時辰都不到,我有事情瞞著你不是很正常嗎?就是不知道你指的究竟是哪一件?”
夏綵衣咬了咬牙,怒道:”都這個時候了,你怎麼還在裝蒜?我指的當然是你的仇家。”
“仇家?”
荊何惜的嘴角掀起一絲怪異弧度,很快冷笑道:“大多時候都是我找別人尋仇,而不是別人找我尋仇。”
聞言,夏綵衣怒意未減,心中疑惑已然再度增添,不由問道:“是嗎?為什麼你突然這麼自信?”
荊何惜道:“不是一時突然,而是長年累月的經驗之談。”
夏綵衣道:“隻言片語可無法解答我心中的疑惑,所以你還是儘可能說的詳細一些比較好。”
荊何惜忽然反問道:“你知道什麼東西是仇恨的發源地嗎?”
夏綵衣認真思考了片刻,還是忍不住搖了搖頭,並沒有給出一個具體的回答,而是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他。
荊何惜於是道:“我將此物喚作慾望。”
夏綵衣詫異道:“慾望?”
荊何惜道:“沒錯,慾望。我曾聽一個人說過,人的慾望便如同高山滾石,一旦開始這個過程,就很難在中途停下!這並非沒有道理的論證,也並非毫無根據的經驗,但時至今日,我還是覺得這個說法太過於溫和。”
夏綵衣道:“溫和?這哪裡溫和了?不是一針見血嗎?”
荊何惜道:“無聲的暴力,自然代表無聲的欺壓,無聲的死亡。只要旁人看不見,聽不見,再多的血腥也只能得到溫和二字的評價。”
夏綵衣心神一震,逐漸猶豫道:“慢著……我已經有點兒不太明白你在說什麼了……我們不是在說仇恨的發源地嗎?你口中的慾望,跟它有什麼關係?”
荊何惜道:“看來你的確在溫室裡待的太久了。所以即便你明白這些詞語的字面意義,依舊無法將它們快速聯絡到一起。”
夏綵衣道:“就算如此,那你要做的也不該是數落我,而是替我將這些東西梳理乾淨,對吧?”
荊何惜道:“沒錯,但是說的再多,不如親自動手去做。既然眼前很快有幾個例項來幫我證明,那我又何必捨近求遠?”
“例項?”
這時夏綵衣的語氣以及表情雖然仍舊凸顯著疑惑,但總歸不再那麼後知後覺。
因為同一時刻,她心中的那股危機感,也陡然被實質性的殺意所取代。
嗤!
一聲爆響接踵而至。
與馬鞭截然不同的九節長鞭,在一些奇人異士的手中,偶爾也能充當投石問路的工具。
將這樣的工具用來試探,不能說是大材小用,卻一定是劍走偏鋒。
即便此刻與夏綵衣一同坐在車廂內的荊何惜是個天生與刀契合的刀客,而非視劍如命的劍客,他也有底氣與資格做出這樣的評價。
因為他又一次精準地接住了這道來歷不明的試探攻擊,並且同樣是使用的兩指。
而在其指尖流竄的,仍然是武道真氣,而非新仙道的法力。
不同的是,之前夏綵衣用的是幻陰針法中的飛針式,在鐵針飛掠而出的那一刻,她的人就與針脫離了聯絡。
所以縱然這一針被目標接住,她也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出下一步反應,是進是退,是攻是守,她還可以決定。
可此刻,這從地下突然冒出,使用長鞭突襲的男子,儼然沒有這種機會。
咔嚓!
木板徹底碎裂與地面大幅塌陷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進行。
當荊何惜的指尖真氣轉守為攻,一股如山嶽般沉重的沛然偉力驟然傳出,將至少有上百斤重量的九節鋼鞭折斷的同時,也將那名男子的手臂震斷!
由於荊何惜使用的是內勁,對方先感受到的並非血肉破碎,而是骨骼經脈寸寸崩裂,於是面容扭曲身子緊縮等一系列因為劇烈疼痛而產生的反應都只在瞬息之間就已完成!
”這點本事,也想學別人來當殺手刺客?”
有些諷意的聲音從荊何惜口中傳出。
接著他兩指並作一指,勁力化作刀氣,洞穿地下男子心脈的同時,也將後者的身體震了出去。
劇烈的震盪聲中,自然有血色煙霧跟著升起。
雖然荊何惜的反應仍是如常,但他旁邊的夏綵衣,已然是一副看傻了的模樣。
“不是……這什麼情況?”
糾結許久,額頭滲出冷汗的她也只是問出了這麼一句。
荊何惜淡淡道:“沒什麼特殊的情況,僅僅是向你印證一個道理而已。”
夏綵衣道:“但我不覺得這跟仇恨的發源地有什麼關係呀?除非在這之前,你們兩個之間本來就有些矛盾。”
荊何惜道:“直到現在我跟他都還是素不相識,並無仇怨。”
聽到這裡,夏綵衣更是納悶:“素不相識,並無仇怨……那他為什麼突然從地底下鑽出來,還用長鞭偷襲你?”
荊何惜道:“倘若是加入了殺手組織的殺手,為了利益,對毫無仇怨的目標出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夏綵衣道:“你的意思是……他是專業殺手?”
荊何惜道:“專業還是業餘,都已經不重要了。”
夏綵衣道:“為什麼?”
荊何惜道:“因為他已經死了。”
夏綵衣突然失聲道:“死了?!”
荊何惜道:“他跟我素不相識,跟你應該也是一樣。為何對於他的死,你似乎有些共情的反應?”
夏綵衣連忙道:“什麼啊,我這不是共情的反應,而是驚訝的反應!雖然有人殺你,你技高一籌,反過來殺了他,算是正當防衛,無可厚非,但你還沒有了解清楚他的身份來歷,就這麼殺了他,不怕繼續矇在鼓裡嗎?無論是受人指使還是拿人錢財,都可以當做動機和原因,你連這些東西都沒有搞清楚,就直接出手殺了他,不覺得太過草率嗎?”
荊何惜道:“他是殺手還是刺客,我暫且說不好,但我可以肯定另外一件事情。正因如此,我才會直接下手殺了他。”
夏綵衣立刻問道:“什麼事情?”
荊何惜道:“他是個死士。”
夏綵衣臉色一變:“死士?何以見得?”
荊何惜道:“來此之前,他的舌頭就已經被割斷,就算他本來不是個啞巴,被人這麼對待,也很難說得出話。至於傳音之術,對修行者而言,雖然不是什麼高深的秘密,玄妙的技法,但如果訓練他的人只想將他培養成一把殺人利器,是不會教他這種東西的。加上他的身上早就藏有致命毒藥,如果他一擊不得手,橫豎都是個死。與其看著他被自己的毒藥毒死,增添我的煩惱,倒不如我先下手為強,也省得影響我接下來的判斷。”
夏綵衣訥訥道:“這……由始至終你都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就只是伸手接過他的鞭子而已……這麼多東西,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荊何惜緩緩道:“那就跟卓兄有關了,他交給我的引靈渡心,真的很好用。”
夏綵衣道:“引靈渡心?這是什麼東西?”
看到她那一臉茫然的樣子,並且注意力也只集中在這本秘籍,而不在卓御風的身上,荊何惜索性道:“一本訓練魂力的秘籍,雖然有些獨到之處,但不見得有多麼罕見。既然你的某位師父是芳草仙姑,那便無需太過惦念其他人的秘籍。”
夏綵衣道:“我本來就沒有惦記這個秘籍啊,只是有些好奇而已。話說回來,到現在我還是不懂,你剛才說要跟我印證一個道理,是什麼?”
荊何惜沒有猶豫,而是直言道:“殺人者,人恆殺之。”
“……”
夏綵衣瞬間沉默。
當車內氣氛快要凝結到冰點的時候,她才猛然想起出聲打破沉悶:“這個道理我在書上看到過。雖然實踐起來更讓人印象深刻,但也無需你親自言傳身教。而且我更感興趣的是,慾望與仇恨的發源地究竟有什麼關係?”
荊何惜道:“他要殺我,卻被我殺了,代表一個棋子的損毀,一個棋手的怒火。在這天下局中,棋手遠遠不止一個,有些在明,有些在暗,有些在遠,有些在近,想要在被動的情況下拉開那一重重帷幕,讓他們的真面目浮出水面,便要利用他們的慾望之心,再勾起他們心中的怒火。換做是你,被自己的目標反咬一口,原本因為利益而產生出手對付他的心思難道不會發生變化?不會多出仇恨的因素?”
夏綵衣似懂非懂,接著問道:“這便是仇恨的發源地?”
荊何惜道:“僅是其一,雖然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但總有些特立獨行的人,不會為了利益與人產生愛恨糾葛,有時只是為了一種興趣,或者說一種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