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樑上人(1 / 1)
面對夏綵衣這期待至極的目光,鄭盤只能用笑容來緩解,躊躇片刻後,他終是表態道:“想不到荊公子你真的能夠一猜即中。”
他的眼神雖然仍舊停留在夏綵衣的身上,但他既然說出了這句話,便印證了荊何惜之前的猜想。
於是荊何惜繼續道:“雖是猜測,但並非毫無根據的胡亂臆想,我之前就已經告訴過你,我與這個組織的人打過交道。雖然天下第一義莊並不是什麼傳揚出去就令人異常尊崇的名號,但有這樣的勢力,這樣的人物存在,天下總不至於多出那麼多孤魂野鬼。正因如此,我對於他們之中大部分的人,還是比較欣賞的。”
驀然間,夏綵衣目光偏移,又回到了荊何惜的身上,認真道:“義莊義莊,核心就在於一個義字,倘若那裡的人真的如此講義氣,連亂葬崗的可憐人也會代為安置,那的確是值得敬佩的英雄好漢!”
鄭盤忽而也看向荊何惜,道:“然而天下的勢力基本都是龍蛇混雜,很少有那種遍地精英的存在。便是這樣的組織也不會例外,你又如何能肯定你所接觸到的人就是值得敬佩的英雄好漢,而不是工於心計的陰險小人呢?”
荊何惜淡淡道:“因為我在天下第一義莊認識的那人,名字就很特殊。如果一個人真的工於心計,有許多陰險的算計,他多半會找一個正常的化名,而不會將這種註定要流於表面,供旁人交談議論的東西表現地如此反常。”
夏綵衣好奇道:“那人叫什麼?”
荊何惜道:“樑上人。”
或許是因為這個回答太過迅速,又或許是因為這個名字本身就很奇怪,轉眼夏綵衣又是愣了愣:“樑上人?這是個什麼名字?聽上去倒是很容易讓人聯想起樑上君子……”
荊何惜道:“一開始我聽到他介紹起自己的名字,跟你的反應也差不多。”
片刻後,夏綵衣忍不住追問道:“此人是男是女?”
荊何惜道:“雖然他的部分愛好跟女人沒有什麼差別,但他的性別的確是個男子。”
夏綵衣琢磨了一會兒,又將目光看向老鄭,問道:“老鄭,你認識這個叫樑上人的古怪男子嗎?”
鄭盤目光轉動,將心頭那一絲訝異掩飾地極好,臉上再無什麼異樣的反應,只是微笑道:“這就很湊巧了,我剛好認識他。”
荊何惜道:“噢?那你覺得我們認識的是否是同一個人?”
鄭盤道:“雖然同名同姓這種狀況,放眼天下,並不算多麼罕見,但叫樑上人還敢這麼大方介紹自己的,我想偌大的大離王朝,也實在找不出第二個!”
荊何惜道:“這麼說,你承認這個瓶子是他交給你的了。”
鄭盤再度笑道:“我只是承認我們剛好認識同一個人而已,並沒有承認這個瓶子就是他交給我的。莫非在你的印象之中,這位樑上人就是一個贈送瓶子的專業戶?”
荊何惜道:“當然不是。”
鄭盤道:“那你對他的印象是什麼?”
荊何惜道:“一個風流而不下流,深諳遊戲人間之道,但關鍵時刻又很靠譜的人。雖然我並不能理解他的所有風趣,但我不得不承認,有些時候他真的很有意思。”
鄭盤道:“這樣的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應該算是一個高度的評價了。”
荊何惜道:“與他相處的那一段時間,雖然說不上是無憂無慮,但總體來說,還是挺值得回憶的。加上臨別之際,他還贈送了我一些貴重的東西,所以我實在沒有理由,也沒有必要來貶低他。”
聽得此話,鄭盤的興趣頓時被勾了起來,連忙問道:“貴重的東西,這其中就包括類似的瓶子嗎?”
荊何惜搖了搖頭,隨後道:“老鄭,看來我說的話,你也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啊!既然我對他的印象並不是什麼贈送瓶子的專業戶,這自然從側面表明……他贈送我的禮物,是其他的東西。”
鄭盤思索道:“也對呀……看來是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太過超出常理,又太過巧合了,才讓我的思維有些紊亂。倘若在平時,我應該是不會說出這種話,問出這種淺薄問題的。”
荊何惜道:“人都會有一時打盹兒的時候,所以沒必要因此大驚小怪。況且之前我們談論飛仙樓與藥王谷,甚至延伸到整個天下大勢的時候,你的見解都堪稱獨道,發人深省!既有此等珠玉在前,我更加不會因此就覺得你的整個人都是淺薄的。”
聞言,鄭盤滿意地笑了笑,之前略微呈現出的緊張之態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與朋友相處時才能產生的活潑。
接著他便用著閒話家常般的語氣說道:“如此看來,你對我的評價也挺高的。這應該算得上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不過即便如此,我還是有一些其他的問題。”
荊何惜道:“那就儘量長話短說。雖然那名少年並不會在我們交談的時候,就失去了死而復生的機會。但時間總是寶貴的,與其讓它在談論過去時流失,倒不如讓它在創造未來時發揮更大的作用。”
鄭盤點了點頭:“這話說的很有道理……那我就儘量長話短說了,只問你一個問題。”
荊何惜道:“洗耳恭聽。”
鄭盤道:“我可以不問樑上人送給你的東西是什麼,但我想知道在你與他分別的這段時間,你有沒有用過他送給你的東西?”
這次荊何惜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應道:“沒有。”
鄭盤詫異道:“沒有?為什麼沒有?莫非他送給你的東西,只是用來觀賞把玩的收藏之物,而沒有實際性的使用價值?”
荊何惜道:“並不是這個原因,僅僅是他送給我的東西,我並不想輕易拿出來。因為外界能夠影響它的因素實在太多,也許只是一道看似溫和的陽光,或者突然下起的雨雪,都有可能改變它的整個本質。”
鄭盤又是驚訝道:“竟然如此脆弱?那它算得上是一件寶物嗎?”
荊何惜道:“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一件東西是否稱得上是寶物,除了要看它本身的價值以外,還要看將它送人的一方擁有怎樣的品格以及心性。”
鄭盤道:“這也就是說,你已經把他當做了朋友?”
荊何惜想了想,道:“我沒有對他親口承認過這句話。但從他的言談舉止來看,他應該是把我當做朋友的。倘若我任何時候都對他冷臉相迎,反倒顯得有些不知趣了。”
比起回答,這更像是一種承諾。
所以鄭盤突然忍不住大笑道:“哈哈哈!很好,很好!倘若他此刻能聽到你這番話,想來就算人不在這裡,心也是會很快到達這個地方的。”
荊何惜凝視著鄭盤,沒有跟著發笑,而是緩緩道:“聽你言下之意,你們兩個也很熟悉。”
鄭盤道:“當然熟悉,因為我們兩個算得上是同門師兄弟。”
“同門師兄弟?”
儘管在此刻之前,荊何惜的心中已經做出了很多猜想,但真正聽到這樣的回答之後,以其刀客的堅韌心性,也是忍不住產生了驚訝的表情。
同一時刻,夏綵衣的反應則更顯得精彩,幾乎是想走上前去扒拉一下鄭盤的臉皮,看看這傢伙黝黑的皮膚之下是否潛藏著什麼精緻的人臉面具。
感受到這丫頭的動作逐漸有些過分,雖然鄭盤並沒有一把推開她,也沒有表現出太強烈的怒火,但聲線總是變了變,有些不悅地說道:“小丫頭,其實我對你的來歷同樣很感興趣,因為你剛才提到過,芳草仙姑只是你其中一位師父,你還有其他的師父沒有告訴我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的來歷也很神秘,值得我們好好研究一番!我之所以不打破砂鍋問到底,不是給你面子,而是給荊公子的面子。同時我也深刻明白,此刻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如果你再在我眼前這麼亂來的話,我可是不會對你客氣的。”
見鄭盤是如此反應,夏綵衣這才不情願地收回手掌,假笑道:“怎麼突然這麼上綱上線的了?我不過是覺得你這樣的年紀,與荊何惜的朋友是同門師兄弟,有些匪夷所思罷了,故而下意識地認為你是帶著人臉面具,隱藏了自己的真實面貌,這才想出手試探一下,並沒有其他的意思。”
聽到她這般見解,荊何惜也不再沉默,認真道:“倘若老鄭的臉上真的帶了人臉面具,以你的能力,怕也是很難摘下來的。”
夏綵衣道:“不動手試一試怎麼知道?還是說你真的這麼過分信任老鄭,覺得他不會在任何地方欺騙你?”
荊何惜道:“我不是過分信任老鄭,而是相信卓兄的能力。以卓兄的資質和手段,想要找到一個能影響頂級強者感知的人臉面具應該是易如反掌的事情。若是你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姑娘,也能輕易看破他給身邊人做出的偽裝,那倒是顯得他這位致力於博弈天下局的棋手,有些名不副實了。”
夏綵衣略感好笑地說道:“聽上去好像你口中的這位卓兄,比你之前說的那名與天下第一義莊有關的樑上人還要強大許多啊!他到底是個什麼人?”
鄭盤接過話茬:“這種事情你又何必問荊公子?我不是已經跟你說過,我背後還有一位公子嗎?”
夏綵衣這才後知後覺地道:“這也就是說,你是那位姓卓的公子派到荊何惜身邊來的,行使護送之責,對不對?”
鄭盤像是突然鬆了一口氣:“你總算明白了。”
夏綵衣很快道:“但我還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你一邊是那位卓公子身邊的護衛,一邊又跟那位樑上人是同門師兄弟的關係,遊走於多個勢力,兼具多重身份……本身的身法速度還如此詭異,給人一種看不透的感覺……像你這樣的人,絕對不是簡單的車伕或者趕屍人這些字眼能夠形容的!我不得不感到好奇,你的真實實力到底是什麼境界?”
鄭盤微笑道:“我以前是什麼樣的人有那麼重要嗎?重要的不是我現在的身份嗎?況且江湖是屬於年輕人的,天下大事的走向也應該是由更多的年輕人來決定。像我這樣已經逐漸與時代脫節的中年人,本身的境界實力……似乎並不是那麼關鍵。”
對此荊何惜明顯有些聽不下去,直言道:“如此故作謙虛的言談,即便是卓兄聽見,怕也是會忍不住數落你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