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向死而生(1 / 1)
夏綵衣直視著鄭盤的眼睛,緩緩道:“我倒是覺得這是個正常的比喻,並且在我剛才所說的那段話中,這並不是我想要表達的重點。你究竟是在故意逃避,還是不想回答我這個問題?”
鄭盤笑道:“我若有心逃避,就的確不想回答你這個問題,所以你提出的這兩個疑問並不衝突。現在看來,是你的根基不夠穩固,被這股暗黑氣旋影響之後,原本的聰明勁並不能完全展現出來。時間久了,還是會在認知上出現一定程度的偏差。”
夏綵衣道:“但在某些事情上,我卻能夠保持絕對的清醒,比如那名少年眉心之中的紅點。”
鄭盤道:“莫非到了現在這個時候,你還覺得這道紅點是我故佈疑陣,做出障眼法?而不是真實存在的?”
夏綵衣道:“我並沒有跟九命族的人打過交道,也不明白這個族群的人身上到底有什麼特徵。加上我之前已經說過,你是個奇怪的人,若要讓我現在就相信這道紅點沒有經過你的偽裝,那明顯不太可能。”
鄭盤道:“我可以偽裝出很多東西,卻唯獨沒有必要在這件事情上進行偽裝。”
夏綵衣冷笑道:“我為何要信你?”
鄭盤認真道:“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必須要相信這個結果。”
夏綵衣輕聲道:“結果?”
接著鄭盤並沒有選擇立刻出聲接過話茬,似乎是想透過進一步的行動來證明。
在他的意識操控下,聚集於他掌心的暗影氣旋以及在黑色瓶子周圍漂浮著的暗色物質,都彷彿在瞬間被一層更大的陰影籠罩!
正因如此,夏綵衣的臉上明顯增添了許多驚訝之色,不禁道:“好陰暗的力量,你這是在做什麼?”
鄭盤道:“說的再多,不如真的放手去做。只要我能夠讓這名少年死而復生,就能夠證明他的確有九命族傳人的潛質。如此一來,便可以證明我剛才所說並不是什麼謊言。”
夏綵衣的臉色繼續變化,忽而道:“那倒也未必。”
鄭盤問道:“難道還有什麼例外?”
夏綵衣道:“都說人死不能復生,但這裡的人指的是沒有任何仙道修為的凡人,事實上,只要是擁有仙道修為的修行者,就算肉身泯滅,魂魄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儲存下來!若是他原本的修為足夠強大,魂魄強度也足夠高,甚至可以繞開輪迴轉世的法子,以奪舍他人的軀體這一方式繼續存活!在道德上,這或許算不上是一件值得稱讚的事情,可這個世界最通用的法則始終是弱肉強食,優勝劣汰,所以從結果上看,這樣的方式倒的確符合最真實的法則。”
鄭盤深吸了一口氣:“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夏綵衣道:“何必在這裡揣著明白裝糊塗?我現在的意思很簡單,既然你有繞開我們的耳目,直接在那名少年眉心之中製造出一道紅點的能力,又能催動這古怪的瓶子,那誰又能保證在此之前你沒有透過這個瓶子收集一些雜七雜八的靈魂體?就如同你之前將那名死士的屍體裝入其中,無比熟練的樣子,我不得不以此來進行想象推斷,或許此刻在你手中這個黑色瓶子周圍漂浮著的暗色物質,就是從幽冥地獄裡提取出來的東西!”
“很豐富的想象力。”
說話間,鄭盤的嘴角掀起了一絲弧度。
夏綵衣繼續道:“雖然沒有直接的證據進行佐證,但也不算是瞎猜,畢竟荊何惜之前已經說過,你自己也已經承認,你與那天下第一義莊的樑上人,是同門師兄弟的關係。加上你給我的感覺總要年長許多,所以就姑且認為你是師兄。既然樑上人身為師弟,都能在天下底蘊義莊扮演關鍵的角色,那麼你這個師兄自然也不能甘為其後……拿著這樣一個古怪的瓶子,到處收集古怪的靈魂,對你這樣的怪人來說,倒像是比行使車伕與趕屍人這樣的身份更合適,更契合的工作。”
鄭盤陡然笑道:“如果不是你剛才已經提到過,你背後已經有幾位師父,那我真的還有收你為徒的打算。”
夏綵衣直接道:“這就不必了,對於那種藏著掖著的人,即便他的能力要在我之上,我也從來沒有拜他為師的打算,甚至於交朋友也要考慮一番。顯然,你就是我說的這種人。”
鄭盤道:“聽上去有些遺憾。”
夏綵衣道:“可你的嘴角還帶著笑容。”
鄭盤道:“嘴角不帶著笑容,難道還噙著淚水嗎?這種事情我可做不出來,畢竟我的性格從來都不是那種傷春悲秋的人。”
夏綵衣道:“不曾傷春悲秋,便要玩弄生死嗎?”
鄭盤道:“不是玩弄生死,而是倒轉生死。雖然我從來不以再世佛陀這樣的身份自居,但幫人向死而生這種事情,我已經不是第一次做了。這或許也就是你之前所說,我的手法無比熟練的原因之一。”
在他說話的時候,她也敏銳地注意到,那些陰暗屬性的力量已經快速融入那名少年的身體之內。
很快,那名少年眉心之間的紅點也被一道漆黑的光芒所影響,變成了半黑半紅。
看到這一幕,夏綵衣忍不住追問道:“這樣的法子,真的可以救活那名少年嗎?”
鄭盤道:“方法雖然是人的大腦構想出來的,但總要具體實踐,才能夠知道它是不是具備相應的效果?其實你可以多等待一段時間,如果你有足夠耐心的話。”
夏綵衣道:“本姑娘當然是一個足夠有耐心的人,否則便不至於千里迢迢,跋山涉水,來到端陽城這樣的地方了。”
鄭盤道:“似乎你還沒有告訴我,你來到這裡的真正原因。”
夏綵衣反問道:“既然你還有很多東西沒有告訴我,那你為何要強求我將這些東西告訴你?”
鄭盤解釋道:“不是強求,只是本能的好奇,你如果想說,自己說出來便是,如果不想說,我也不會逼迫於你。”
夏綵衣道:“這就夠了。其實在這方面你大可以放心,因為我跟荊何惜之間真的沒有什麼交情,所以基本上不會對你與那位卓公子在他身上制定的計劃產生什麼影響。”
鄭盤的語氣變了變:“計劃?我家公子對荊公子的確是制定了一些計劃,但那都是從他的本身為出發點,並且目的也是為了他好。之前那名死士的突然襲擊,以及劍影會這些人的離奇死亡,可都不是我家公子的授意,這一點你要明白。”
夏綵衣突然疑惑起來:“方才我說你們在將計就計,你都不曾解釋,怎麼現在還突然提起這一茬了?”
鄭盤道:“這不一樣。一個人突然有些天馬行空的想法,或者突然說些莫名其妙的話,還可能是閒來無事,隨便猜一猜。可如果他將這樣的想法提及第二次甚至第三次,那我就要趕在他真的變成愚不可及的蠢才之前將他救醒,就如同現在我在做的這件事情一樣。”
夏綵衣頓時惡狠狠地瞪了鄭盤一眼,咬了咬牙,道:“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這番話是在罵我!”
鄭盤笑道:“年輕人嘛,捱罵與捱打,其實都是成長過程中必經的一環。相比之下,捱罵比起捱打,總要好上許多的,你說是吧?”
夏綵衣道:“我倒寧願你現在動手打我。”
此話一出,鄭盤的臉上無疑浮現出驚愕的神情,接著他用更加深沉的目光看著她,難以置通道:“難道我看錯人了?原來你這個小丫頭,還有些特殊的癖好,幾天不捱打就覺得渾身不自在,長雞皮疙瘩,是不是?”
夏綵衣冷冷道:“說什麼呢?我像是那種人嗎?我的意思是,倘若你現在對我出手,就算我會因此負傷掛彩,也好過在心裡對你各種猜忌。一個脾氣火爆,心如烈火,隨時有可能對人出手的怪大叔,跟一個表面客氣,實則深藏不露,總是能在不經意間詭譎手段的怪車伕,我寧願選擇前者,而不選擇後者。”
鄭盤忽然道:“那麼對於那名少年,你是更希望他死,還是更希望他活?”
夏綵衣詫異道:“為什麼會突然問這種問題?難道你現在突然沒有把握治好他了?”
鄭盤道:“縱然是妙手回春的醫者,也難保萬無一失,更何況我還不是醫者,只是一個謀求盡職盡責的車伕而已。要讓這九命族的少年死而復生的關鍵,其實並不是外力。說到底,這些外力都只不過是催化他的手段,真正能支撐他由死向生的,還是他本身的血脈之力!剛好,我這洞天瓶裡有些啟用他血脈之力的東西……看著像是從無間地獄裡摘取出來的東西,卻能在如此重要的時刻啟用他的血脈,救治他的性命,不得不說,實在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夏綵衣忍不住道:“真的只是剛好或者湊巧嗎?”
鄭盤道:“你在半道上突然現身,與我們相遇,不也是一種巧合嗎?既然你自己的身上都有類似的東西,又何必在這裡進行質問呢?”
夏綵衣突然陷入沉默。
頗為伶牙俐齒的她到這個時候似乎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因為她無法確定對方所言算不算是有道理。
正如同她身上的有些東西,現在的確不方便透露。
好在這個時候,那名少年的指骨突然活動了幾下。
這無疑是在告訴她,鄭盤的所作所為,真的具備著一定的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