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知己(1 / 1)

加入書籤

此刻夏綵衣的反應速度明顯較快,最先問道:“千變萬化之術,你說的是易容?”

荊何惜思索道:“一般的易容之術應該是做不到如此相似程度的,破綻也會更多。即便我還沒有與那名江湖刀客真的打過交道,但按照我的猜測,他使用的應該是仙法,而不是江湖上的易容術。”

夏綵衣頓時面露狐疑之色,一旁的鄭盤也是忍不住問道:“倘若是仙法,又為何只是做到與你七八分相似,而不是一模一樣呢?”

荊何惜道:“兩片一模一樣的雪花和樹葉都很難找到,更何況是人呢?再者,他既是以刀客的身份出來攪局,那麼側重點也應該在刀法,仙法偽裝,只不過是輔助,這裡的主次關係絕不能混淆。”

夏綵衣道:“也就是說,他的刀法才是強項,負責偽裝的仙法並沒有那麼精湛。”

鄭盤道:“若是如此,倒也解釋的通。只不過關於那人的真實身份,荊公子,你已經猜到了嗎?”

荊何惜搖了搖頭:“天底下通曉變化之術的人並不在少數,如果僅憑藉這樣的細節,就能夠猜到他的真實身份,那他的偽裝也沒有什麼必要了。”

夏綵衣噢了一聲,繼而道:“那你方才在那道漆黑空間裡待了那麼久,將你所說的引靈渡心修煉到了第三層搜魂的境界,似乎也並沒有帶來什麼天翻地覆的變化啊……仍舊是不能指引我們弄清楚那名江湖刀客的真實身份。”

荊何惜道:“凡事總是循序漸進的,他偽裝成我的樣子,我都沒有那麼心急,你又何必擺出這麼一副迫不及待的臉色?”

此話一出,夏綵衣自然為之一怔,原地思考許久,都不知道說些什麼來回應,看上去完全是一副啞口無言的樣子。

倒是鄭盤繼續笑道:“俗話說的好,藝高人膽大。我想正是因為荊公子對自己的實力很是自信,所以才不會因為別人偽裝成你的樣子,在外面惹是生非而感到煩惱。”

荊何惜道:“那倒也未必,倘若有人偽裝成我的樣子,在外面對平民百姓燒殺搶掠,做些欺男霸女,欺軟怕硬之類最簡單也最不可饒恕的罪惡之事,我想我此刻的心情並不會這麼平靜。可這人殺的是劍影會的人,劍影會又恰巧是個無惡不做的勢力,等於是以黑吃黑,以暴制暴!所以我才不介意先冷靜下來,坐山觀虎鬥,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些什麼?”

夏綵衣疑惑道:“你就不怕他這樣繼續偽裝下去,會對你自己的名聲造成影響?”

荊何惜道:“我本就不是什麼名動天下之人,名聲還能影響到哪裡去?但說起來,這也是我感到很不可思議的一點。”

話至末尾,他那原本平靜的臉色突然湧現出了些許驚疑之意。

夏綵衣似乎難得從他的臉上看到這樣驚疑的神色,於是微微笑道:“究竟是什麼東西會讓你感到不可思議?”

荊何惜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鄭盤,說道:“這個問題我想老鄭也已經想到了。”

聽到他這麼說,鄭盤連忙清了清嗓子,道:“咳咳……我的確已經想到了。畢竟這也不是什麼複雜的問題。正如荊公子方才所說,雖然在我們的眼裡,他是個很特別的人,早晚有一天會影響整個天下的格局!但現在他在世人的眼中,的確還不是那種名動天下的風雲人物。便是端陽這樣的偏僻小城,想要把原本就渾濁的水攪得更渾,最直接有效的辦法也不是偽裝成荊公子的樣子,而應該是扮作在端陽城最有話語權的人物。至於之後是燒殺還是搶掠,行善還是作惡?那都是這名兇手的自由。但在民眾的眼中,此人的言行舉止無疑都會引起極大的轟動,這正符合攪局二字的奧義!”

荊何惜點了點頭,道:“你說的正是我心中所想,但直到現在我都沒有想明白,那人是什麼時候看見我,並一眼就記住我的身形樣貌,用仙法加以復刻偽裝的。”

夏綵衣咂了咂舌,隨後道:“你仔細想一想,自己在進入端陽城之前或者之後,有沒有遇到什麼古怪的人物?”

荊何惜道:“迄今為止,我遇到的最古怪的人物,除了卓兄,還有誰?”

夏綵衣愣了愣,緩緩道:“又是那位卓公子?會不會是他覺得你在這端陽城裡太閒了,所以才故意安排一些人扮作你的樣子,在外面招惹是非,然後又由你本尊出面解決?這樣既鍛鍊了你的能力,也消遣了他的寂寞。”

不等荊何惜回應,鄭盤就已經沉聲道:“這樣的猜測無憑無據,也沒有多大的可能。我自認對我家公子還是有些瞭解的,被他認作是朋友或者兄弟的人,就算他有心磨練對方,也會盡量把那些磨練擺在明面上。”

夏綵衣嘟囔了幾下嘴,接著道:“這種話我可不會相信。正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如此淺顯的道理,在我五六歲的年紀,那幾位師父們就常常唸叨起這句話,弄得我耳朵都快要伸出繭子來了!以你跟那位卓公子的能力,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才對。何況最能夠鍛鍊人的東西,原本就不能輕易擺在明面上。”

鄭盤深深看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你都沒有見過我家公子,就能如此篤定,不覺得有些草率嗎?”

夏綵衣道:“我是沒有見過他,不過看你們兩個都與他合得來的樣子,大概也能猜到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鄭盤道:“猜測這種東西與真相本身就存在一定的差距,他具體是個什麼樣的人,還是得等你親自見過他,與他打過照面之後,才能夠確定。”

夏綵衣道:“可惜你之前就已經說過,我現在並沒有這樣的機會,因為他已經離開端陽城,去往別的地方了。至於他究竟什麼時候回來,我想你也不能確定吧。”

鄭盤道:“我的確不能確定這件事情,但我可以確定其他的事情。比如再過一個半時辰,就到了午時,按照馬車趕路的速度,剩下通往飛仙樓的路程,至少也要半個時辰。這也就意味著我們接下來自由分配的時間只剩下一個時辰,可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還有很多的謎團。莫說是一個時辰,就是十天半個月也不見得能梳理乾淨,發現最深層次的東西。所以要如何抉擇,實在是有些令人傷腦筋。”

說著,鄭盤的目光有意繞開夏綵衣,看向荊何惜所在的位置。

荊何惜很快會意,緩緩出聲:“你是想讓我幫你做抉擇?”

鄭盤道:“我相信你有這樣的能力,也有這樣的資格。按照我家公子的原定計劃,原本我就只是負責護送你到飛仙樓,並不會跟著你進去。所以他究竟更看重誰,一目瞭然。”

荊何惜道:“他之所以會如此,並不是懷疑你的能力,看低你的身份。其實之前我還不太明白,他為什麼會這樣做?但現在我想我已經明白了其中最深層次的原因。”

鄭盤問道:“是什麼原因?”

荊何惜道:“原因就在於他想讓你動用自己的聰明才智,來揣摩他的意思。若你真的這麼做了,就證明你在逐漸找回自己。因為這原本不是一個車伕應該考慮的事情,只有當你願意接受之前那個更耀眼的自己。適應那個更響亮的身份時,你才能逐漸明白他真正在謀劃些什麼?又想要做些什麼?當你內心的猜測揣摩逐漸與事情的真相吻合,就證明你的過去與現在將要重疊,我不知道這對你來說是一件好事還是壞事,我只知道這是他希望從你身上看到的樣子。”

過程中荊何惜的語速故意放緩,以便他更容易觀察鄭盤身上的細微反應,然而由始至終,後者都是一副沉思乃至沉默的樣子,臉上的表情也如木偶般僵硬,沒了之前那樣的生動。

倘若是不知情的外人看到這一幕,甚至會以為荊何惜偷偷給對方下了什麼魔咒,或者施展了奇怪的巫蠱之術。

……

足足半晌過去,鄭盤都沒有開口回應的意思。

直到夏綵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猛然回神,說道:“在此之前,我從來沒有想到,與我差了至少二十歲的後生,竟要比我當年最引以為傲的知己,還要了解我。”

荊何惜淡淡道:“可惜,我並不是你的知己。”

鄭盤認真道:“也許你可以是。反正你都已經被我家公子如此看重,以後還有很多的機會與我們打交道,自然也有更多的機會來了解彼此。”

荊何惜的臉色微變,彷彿因為他的這番話,感到有些糾結。

好在這個時候原本只是在旁邊駐足聆聽的夏綵衣突然道:“其實你們三個到底誰是誰的知己,誰是誰的朋友,我管不著,也沒有興趣去管。但既然老鄭你之前都已經說了,我們現在只有一個時辰的自由分配時間,那自然應該好好珍惜才是。若是因為這些相對遙遠的話題而耗費了光陰,那不知何時才能使得那名真兇的真實身份浮出水面?”

鄭盤這才道:“小丫頭,你說的有些道理,是我剛才把自己繞進去了。”

夏綵衣笑了笑,轉頭對著荊何惜說道:“好了,現在你可以詳細說說,為什麼那人扮作你的樣子之後?你與老鄭乘坐馬車,在城南小道上穿梭行進的時候,會突然被劍影會的死士襲擊?莫非是在他動手伏擊那十幾個劍影會的人之前就已經以你的面目與名義對劍影會宣戰?”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