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獎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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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星月齊動,琴瑟和鳴,才能算是良辰美景。

當一個人的內心足夠平靜,周圍的環境又足夠安靜,這樣的靜謐氛圍無疑恰到好處,如同一個天然的結界,籠罩著一個人工開闢的廣場,就算這個廣場本身到處是坑窪,放眼望去,還能看到各處的廢墟所在,置身於此的人也不會感到莫名心慌。

所以,良辰美景並不一定是要靠上天賜予的,也可以靠自己找尋或者等待而來。

即便荊何惜在很多事情上都屬於一種例外,但在這個方面,他卻並不想成為例外。

就算他嘴上不說,心裡也是期待著良辰美景的到來。

不過此刻,他還是難以抗拒地沉默了。

倒不是夏綵衣的言語如同刀劍一般,刺中了他的要害,可怎麼說也是旁敲側擊,觸及到了他的軟肋。

要害與軟肋之間的區別,或許就如同刀客與劍客之間的分歧,看似符合萬般大道,殊途同歸的道理,從字面意義上理解,也僅有細微之處的差別,可當這兩個地方真正被外人與外力觸動,自身所體驗到的感覺定然是不一樣的。

他也正是因為體驗到這兩種感覺的差別,所以才會沉默。

好在他的沉默並不同於從不開口的提線木偶,當夏綵衣的目光試圖將他看得更加仔細,理解更加透徹的時候,她也自然而然地發現,他的眼中閃爍著思考的光芒。

或許這樣的形容還有些抽象,但若將他的思考看作是一種智慧,或者一種本能的驅使,再抽象的東西也會變得逐漸具象化。

所以她忽然笑了笑,對著他說道:“在我小的時候,我師父告訴過我一段話。一個習慣性沉默的人,並不代表他真的無趣,相反,一個習慣性露出笑容的人,並不代表他真的有趣。至於身邊的人究竟是無趣還是有趣?並不能單純地靠肉眼去分辨,還要用你的靈魂感知,或者那玄而又玄的心眼。”

半晌後,荊何惜緩緩道:“其實你師父告訴給你的這句話並沒有錯,甚至可以作為一種道理延續下去。等你的修為與資歷足以擔當傳道授業解惑這樣的重任之時,也可以將這句話原封不動地轉述給你的徒兒……如此,這也算是一種不同於功法與術法的傳承。”

夏綵衣道:“不瞞你說,那一天我還真的設想過。但當我設想的次數足夠多了,便愈發覺得那一天距離現在的我很是遙遠。可人又總是更容易對近在咫尺的東西感興趣,那些暢想的時候覺得充滿趣味的東西,只要稍微隔著些許屏障,便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失去原本的性質。其中緣由同樣不能單純地用一兩個詞語來進行定義或者解釋,所以我也只能籠統地將它歸結為善變的過程。”

荊何惜深吸了一口氣,道:“也許你是對的。這樣的方式不會打擾到其他人,也不會影響到你自己,很不錯。”

夏綵衣詫異道:“我以為你要對我說一些意見相左的話,想不到你也能在這方面贊同我!”

荊何惜道:“道不同,自然不相為謀。可若道法相同,足以為謀,又何必故意在一些小事上意見相左呢?”

夏綵衣更是震驚:“以你的心性,居然會對我說出這樣的話……實在是令我大開眼界!你究竟是怎麼了?怎麼突然轉變想法,開始哄我了?我記得之前你明明白白地說過,你長這麼大,還沒有認真地哄過一個女孩子。莫非我便屬於這樣的例外?又或者說你覺得我跟其他的女孩子根本就不一樣?”

荊何惜道:“我沒有想那麼多。”

夏綵衣道:“那你就把你剛才所想的部分告訴給我就行了,當做是我沒有揭你傷疤的獎勵,如何?”

荊何惜忍不住搖了搖頭,雖然他的內心並沒有因此生氣,也沒有因此產生明顯的情緒波動,但接著他還是沉聲道:“這樣的事情也需要一種獎勵嗎?”

夏綵衣道:“原本是不需要的,但你既然是個怪人,我自然不能用一般的條條框框去束縛你,更不能用一般人的性格去揣測你。剛才我不問你右手的傷是如何形成的,也算是進退有度,明白事理,沒有因為那一小部分好奇心就對你做出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事情。雖然你的嘴上並沒有因此多說些什麼,反倒是因此沉默了一段時間,但我現在就在你的旁邊,自然可以感受到你的內心是對我充斥著些許感激的!縱然我不太明白,你為什麼會因為這樣的事情對我心存感激?但你既然有這樣的想法,我也不介意順水推舟。”

對於夏綵衣的猜測,荊何惜不置可否,猶豫片刻後,他一邊注意馬車行進的方向與路線,一邊儘量平靜道:“與其說是順水推舟,倒不如說是坐地起價。”

夏綵衣笑道:“你如果硬要用坐地起價這樣的詞語,我也不會拒絕。反正你並沒有因此真的生我的氣,何樂而不為呢?”

她的話音剛落,荊何惜的嘴角便突然罕見地掀起了一絲弧度,雖然說不清是溫和的笑,還是冷冽的笑,但總歸是與笑容產生了些許聯絡,以至於與他認識到現在,還是初次見他露出這樣表情的夏綵衣瞬間瞪大了眼睛,好在其中流露出的不是驚嚇,而是接近驚喜的情緒!

她就像是發現了一座人跡罕至的寶藏,迫不及待地想要與其他人分享。

然而此刻鄭盤與那名九命族的少年與他們分別的時間已然超過了一炷香,對於毫無仙道修為的普通人或者尋常武夫來說,這樣的時間跨度或許不足以拉開令人驚歎的距離。

但對於經驗老道,修為也是不顯山不露水的神秘高手來說,跨過幾個山頭都是常有的事。

顯然,在夏綵衣的印象之中,鄭盤就是這樣一個神秘高手。

所有當她逐漸冷靜下來,自然也不會考慮鄭盤與那名刀疤少年再度回到這裡的可能性,只是清了清嗓子,用著堪比鳳鳴的聲音說道:“我突然有點後悔,以前年輕的時候,沒有好好鑽研琴棋書畫了。倘若我在這些事情上稍微用點心,費點功夫,即便沒有做到樣樣精通,可只要能夠保證一技之長,興許此刻我還能發現更多有趣的東西。”

荊何惜不禁問道:“你在說些什麼?你現在不也很年輕嗎?倘若你真的想要學琴棋書畫,趁現在找個名師指點也是來得及的。”

夏綵衣道:“臨時抱佛腳通常是沒有多大用處的,而且你這個人笑的時候實在屈指可數!如果在你下一次笑之前,我還沒有學會畫畫,將你那時的音容笑貌銘刻下來,不得不說,是另外一種遺憾。”

荊何惜愣了愣,接著道:“原來你也挺會逗人開心的。”

夏綵衣有些得意地笑道:“你都這麼說了,那你怎麼不多笑幾下呢?如果你實在不想把你之前的想法告訴給我,只要你願意對我多笑幾下,我也可以把它當做是一種獎勵,沿途不會再打擾你。甚至我可以保證在我將手裡的樂器打磨好之後,會主動吹一段曲子給你聽。雖然我不能誇下海口,說自己推出的曲子堪比當世名家,能夠讓你聯想到高山流水之類的風雅場景,但令人回想起故鄉多半還是做得到的。”

荊何惜的臉色微變,連忙道:“那就不必了。我是楚人,可楚國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經滅亡了!若不是透過師父的言傳身教,加上一些古籍的記載,我對於整個大楚的印象怕也只有寥寥幾字而已。”

夏綵衣道:“你說的這些,跟我剛才說的有衝突嗎?”

荊何惜道:“衝突倒算不上,只是感覺有些不合適。既然我本身不是一個喜歡傷春悲秋的人,你又何必要讓我觸景傷情呢?有些東西並不是自己沒有親眼見過,就不存在,透過其他人的口中也是可以窺探到些許面貌的。但既然它存在於過去,那就更應該與過去的景象作為匹配!一曲佳音,偏要回味故國,思念故人,聊表心意自然足夠,可對於人的前進,並沒有太過直接的幫助。然而人終究是要學會向前看的,就如同我從老鄭手裡接過的這輛馬車,從它重新行駛起的那一刻,就沒有貿然於中途停下的道理,除非……”

夏綵衣眨了眨眼,好奇道:“除非什麼?”

荊何惜道:“除非你願意聽我的話,讓我把對你的獎勵換成另外一種東西。”

夏綵衣又問道:“什麼東西?”

荊何惜道:“穿在你身上的衣裳。”

夏綵衣訥訥道:“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覺得我這樣一副打扮跟你去飛仙樓,會被裡面的人當成乞丐給趕出來嗎?還是說你只是單純地覺得我這樣的妝容會影響你的身價。”

荊何惜道:“不管我的內心有著怎樣的宏願,我現在都只是一個隨波逐流的江湖刀客,這樣的身份又能值多少的身價?”

他這番話固然不算是直接的解釋,但夏綵衣並非真正愚笨之人,自然可以理解其中的弦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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