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心態(1 / 1)
夏綵衣很快點了點頭,道:“在我的印象中,你也的確不像是那種人。那這麼說,你是擔心飛仙樓的人把我給趕出來了?”
荊何惜道:“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夏綵衣不禁追問道:“難道還有第二個,第三個原因?”
荊何惜道:“算是吧。寶劍贈英雄,美人配華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稱得上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雖然你不一定是美人,可我也的確不算是什麼英雄,送你幾件稱心如意的衣裳,自然不能算是什麼大恩惠。你完全可以一笑接過,不必擔心我因此要挾你什麼。”
夏綵衣道:“我原本就沒有擔心這個。”
荊何惜道:“那你擔心的是什麼?”
夏綵衣道:“既然在你的推測中,靠近飛仙樓的百里範圍之內,連普通的茶館酒肆都沒有,又怎會有適合平民百姓購買衣服的場所?那便只能繞道而行。偏偏現在距離午時已經不足一個時辰了,如果你執意繞道而行,我看未必能如約而至……到時候那位南宮姑娘怪罪於你,就算我想幫你說話,也很難找到合適的理由。”
荊何惜道:“這你就有點杞人憂天了。”
夏綵衣道:“何以見得?難道你覺得我方才所言並沒有什麼道理?”
荊何惜道:“原本這也是很合理的推測,但前提是你真的是一個普通人。”
夏綵衣笑道:“我現在這副衣衫襤褸的打扮,難道還不夠普通?”
荊何惜道:“正是因為你外表看上去衣衫襤褸,臉上也滿是油汙,就連每一根髮絲都好像寫著形散意亂這四個字,所以你看上去更像是流民乞丐,而不像是普通人。”
夏綵衣的神色頓時有些怪異:“聽上去像是在罵我。”
荊何惜道:“是你自己選擇做出這副偽裝,可準備工作又不夠充分,所以才會給人一種違和的感覺,這一點你怪罪不了別人。”
夏綵衣又道:“那麼聽你言下之意,是打算帶我去名貴的服裝店咯?”
荊何惜道:“其實也不需要多名貴,只要恰到好處就可以了。”
夏綵衣好奇道:“在你眼裡,什麼樣的衣裳算得上是恰到好處?”
荊何惜快速道:“當然是保證你不被飛仙樓的人給趕出來。”
夏綵衣認真思考了片刻,接著道:“如果只是滿足這個要求,那我想我也沒有必要更換衣服。”
荊何惜道:“為什麼?”
夏綵衣道:“因為你是一個很有能力的人,而有能力的人,通常又很有面子,這是一個良性的迴圈,所以我想咱們也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荊何惜冷笑道:“可惜我的面子並沒有你想象中那麼大。”
夏綵衣道:“那或許是因為你缺乏一個向大眾展現你真正實力的舞臺,而不是你本身的能力不足。只要你找到一個類似的舞臺,將自己所學的東西展現出七七八八,只留一兩分作為壓箱底的本事,便足以名動天下了!到時候你無論是去往哪裡,或許都會有從者甚多,爭先喝彩的情況發生!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候,你的面子無疑也能算是一種殊榮……至高的榮譽,至強的刀客,將你們捆綁在一起,好像也不是那麼強行……挺合情合理的。”
荊何惜的笑容似乎更冷:“這只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
夏綵衣道:“一廂情願總比信口開口要好吧。其實我覺得那位卓公子應該也跟我有類似的想法,而他讓那位南宮姑娘在飛仙樓接待你,可能也是在為你舉行一個過渡的儀式!事實上,他早就搭建好了這樣一個舞臺,就等你登臺上去表演!”
荊何惜嘴角僅有的一絲弧度頃刻間消散於無形,沉聲道:“我是刀客,不是戲子。如果這偌大的江湖,都能算是一個精心策劃的舞臺的話,那我大概也不知道究竟要表演什麼?即便我知道,多半也不會放手去做。”
夏綵衣詫異道:“為什麼?”
荊何惜道:“因為功夫是殺人技,功法也是,這其中就包括了仙法。仙武同修的目的,通常都是為了走向長生,走向強盛!如果表演之心太重,覆蓋了原有的探知之慾,那我覺得這應該不能算是一件好事。”
夏綵衣道:“人生悲喜參半,其中選擇的好壞自然也是如同陰陽並存的關係。有時候儘管你明知自己將要做出的選擇不能算是一件好事,可當時代的洪流湧向你時,你也只能硬著頭皮去做!做好了,你便是時代的弄潮兒!做不好,那就只能是被潮浪吞沒的小魚小蝦。”
荊何惜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似乎在這方面,你有些獨到的心得體會?”
夏綵衣道:“雖然我並不介意往自己的臉上貼金,可這番道理還真不是我本人悟出來的,我只是針對我那位幾位師父平日裡對我的告誡進行了總結,就當是借花獻佛吧。”
荊何惜搖了搖頭,道:“你的手上可以有花,但我的身上卻不必有佛。無論是佛法,還是佛光,都沒有這個必要,你也同樣沒有必要強行將我與佛畫上等號。”
夏綵衣瞪大了眼睛,疑惑道:“這又是什麼緣故?”
荊何惜道:“其中並沒有太過複雜的利益關係,僅僅是因為我不信佛。”
夏綵衣又是驚訝道:“你也不信?”
荊何惜道:“你用了一個也字,看來之前也有人對你說過類似的話,也是你那幾位師父之一?”
夏綵衣想了想,還是決定如實相告,緩緩道:“這次跟他們並沒有什麼關係,是我的某位朋友。”
荊何惜噢了一聲,看其神色,似乎並沒有往下追問的意思。
見此情形,夏綵衣反倒有些按捺不住了,接著道:“我對你身邊的朋友都有很強烈的興趣,怎麼你對於我口中的朋友一點追問的意思都不曾有?”
荊何惜道:“還是那句話,你如果想說,自己就會慢慢地說。你如果不想說,我再怎麼問也沒有用。”
夏綵衣道:“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我想你跟佛之間並不是一點關聯都沒有。”
荊何惜的目光似乎有一瞬望向了天邊,走神了片刻,方才調整氣息,不急不緩地問道:“有著怎樣的關聯?”
夏綵衣道:“至少你的心態還挺佛系的。”
“佛系?”相比之前,這次荊何惜的聲音明顯停頓了更久的時間,彷彿對應著大腦在剎那之間的空白。
夏綵衣笑道:“這個詞語同樣是從無涯郡那邊傳過來的。你知道的,那個地方聚集著大量的奇人異士,在大街上隨便找一批都十有八九是從其他世界穿越而來的!雖然這些人也會因為我們這個世界的道法規則而受到束縛,導致自身的能力並不能發揮出完美的狀態。但當他們將自身的力量與我們這裡的道法規則大幅度融合之後,也會產生一種特殊的能量,足以與我們這裡的天地真靈之力分庭抗禮!只不過是有大離皇帝這位前無古人,或許也後無來者的絕世強者將他們鎮壓住,才使得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安分地待在那個城池裡。然而道法能量可以被更強的物質困鎖,語言文字這種東西卻很難形成真正密不透風的牆壁……年深日久,那些本應被負責記錄他們言行舉止的大內侍從儲存完好的稿件,總會莫名其妙地流散入江湖之中。老百姓自然將它們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我們這些不上不下的人,也習慣將其中的某些語言當成口頭禪,說多麼有意思,大概也夠不上,但若說無趣的很,似乎也八竿子打不著。”
荊何惜道:“倒是個中肯的評價,只是你介紹了半天,還並沒有對我解釋佛系這個詞語的意思。”
夏綵衣道:“其實也沒什麼特殊的含義。在我的理解之中,就是指某個人的心態平和,到了一定境界,像是修煉了佛法的高僧一樣。”
荊何惜忽而認真道:“但我剛才已經說過,我不信佛。”
夏綵衣聳了聳肩,道:“你只是不信佛,又不是厭惡佛,何必連一點從字面意義延伸的詞語都不願意牽扯上呢?”
此話一出,荊何惜沉默了很久。
直到馬車徹底行駛出了這片密林的地界,也跨越了整條城南小道,足以窺見不遠處大半個市集的全貌,他才再度開口,道:“其實老鄭並沒有給我留下什麼地圖,更沒有告訴我飛仙樓具體在什麼地方。我只是憑藉著搜魂之術,確定了一個大概的方位。”
夏綵衣愣了愣,訝異道:“接下來你是不是要告訴我,待會兒你還要耗費更多的時間去尋找飛仙樓?”
荊何惜道:“我並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想告訴你,你一定要先換身衣裳,才能跟我去往飛仙樓。”
夏綵衣再度嘟囔起了嘴,臉上故作不悅之色,揶揄道:“這種口吻,聽上去更像是一種命令!然而我並不是你的下屬,我的目標,也是要成為你的朋友,而非奔著這個方面去的。”
荊何惜解釋道:“我也並沒有將你當成下屬的打算,只是給你提供一種選擇而已。如果你決定拒絕,我也不會強求,只是到時候要勞煩你在飛仙樓外等候。等我與那位南宮姑娘酒足飯飽之後,再回來接你去某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飯館兒吃一頓。”
聞言,夏綵衣立刻道:“那可不行!這第二個方案我是一定要拒絕的!”
荊何惜點了點頭,彷彿她剛才的反應都在他的預料之中,故而接著他只是平靜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同意我第一個方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