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不平不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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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自古以來就有美人在骨不在皮的說法,夏綵衣也恰好聽說過這樣的說法,可前提是她要有機會了解對方的骨相,以及其內心真正的想法,如果缺乏這些必要的條件以及時間,她是根本不會改變自己的心意,去逢迎他人喜好的,包括言語上的稱讚。

如此一來,這對少年少女臉上所攜帶的微笑,倒像是與夏綵衣的態度形成了鮮明對比。

比起夏綵衣的驚訝與冷淡,荊何惜的反應則要顯得正常許多。

當然,這種正常也只是相對而言。

可他本身既然被稱作是一個怪人,那麼怪人所產生的某些反應,不管有多麼的離經叛道,多麼衝擊人的心念,只要那一刻,他的行為符合他的面相特徵,至少對熟悉他的人而言,這也是一種變相的正常。

雖說此刻夏綵衣並沒有多餘的時間和心思來揣摩這種接近哲學的問題,可她還是將目光對著荊何惜投了過去,無論是詢問這對少年少女的來歷,還是接下來是戰是和的選擇權,她似乎都想在瞬間交給對方。

至於其他的事情,她現在並不想管。

因為現在她的內心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先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

正是在這樣微妙的氛圍之下,荊何惜突然先收起了飛刀,對著眼前的少年說道:“雖然你的出現很突兀,但你的身上並沒有殺氣,從你的眼中,我也沒有感受到明顯的敵意,所以你似乎並不是我的敵人。”

少年笑了笑,道:“我原本就不是公子你的敵人,並且我此行來,也只是邀請公子去我家的店鋪做客,除此之外,別無他意。當然,遵循待客之道,在此之前,我還要先做一番自我介紹。我姓柳,名不平。公子可以喚我小柳,也可以直接稱呼我的全名。”

說完,他又伸手指了指出現在另一個方位的少女,朗聲道:“至於這個姑娘,叫做柳不傾。雖然跟我一個姓,並且名字也很相似,但她並不是我的姐妹。”

驀然間,柳不傾也接過話茬,道:“這一點我可以證明。他說的沒錯,在這個方面,我與他的確只能算是某種巧合。”

荊何惜忍不住問道:“真的只是巧合嗎?”

柳不平道:“公子是問我與她的名字,還是我與她的關係,又或者我與她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裡迎接你們?”

荊何惜道:“其實這些問題現在我都想問。”

柳不平道:“然而時間總是有限的,在有限的時間裡,自然也只能問些有限的問題。”

荊何惜道:“那我就開門見山了,你跟這位柳姑娘究竟是不是柳無言柳老闆派過來的?”

柳不傾先一步回應道:“的確是義父派我們過來的。”

“柳老闆是你們的義父?”

這一刻,柳不平可以輕易看到荊何惜臉上的疑惑。

一方面自然是因為他正對著荊何惜,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人的某種慣性。

這方面的慣性,與手上的動作無關,只是與人心的活動產生聯絡。

當人的探知慾望大於牴觸陌生的本能時,有些發自內心的情緒並不會得到掩飾。

故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一種真誠。

偏偏在荊何惜的認知中,眼前的柳不平,以及身後的柳不傾並沒有攜帶這種真誠。

一陣呼吸吐納之後,荊何惜幾乎是下意識地恢復了平靜的臉色。

與此同時,柳不平也明顯地點了點頭,算是一種簡單的回應。

短暫的沉默後,荊何惜望著柳不平,繼續道:“你說你們兩個不是兄弟姐妹之間的關係,但你們的名字卻又真的如此相似,並且又出現在我將要用飛刀代為問路的時候……時間把握得如此準確,若說這其中沒有一絲一毫的聯絡,的確是很難讓人相信的。”

柳不平道:“這些問題都很合理,現在我的確要開始詳細解釋。”

話音稍落,他的嘴角又浮現出了些許微笑。

身為一名年紀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年,他的微笑無疑是合格的。

雖然不至於讓人感受到如沐春風的暖意,但總歸是給人一種朝氣,而非沉沉的暮氣。

然而荊何惜的眉頭還是跟著皺起,隨後沉聲道:“比起言語上的解釋,我更想知道佈置結界的手法是誰教給你的?也是你那位義父?”

聞言,柳不平臉上的笑容驟然一僵,倒是柳不傾突然一個瞬身挪移,從荊何惜的身後來到了他的身前,快速道:“佈置結界,隔絕視聽的手法,自然是我們的義父傳授的。然而,對於代客之道的領悟,我們卻有自己獨到的見解。如果公子與這位小姐願意賞臉,我們也不介意向你們展現一下詳細的待客之道,說一些你們想知道的奇聞趣事。”

荊何惜道:“我剛才已經說過了,現在我更想知道,你們為何會算準時間出現在這裡?”

柳不傾道:“推演運算這種事情並不是我們擅長的,究其原因,也是我們的義父事先預料到有人會在近期探尋無奇閣,一開始我還以為又是劍影會的那些蒼蠅,但聽到義父的解釋以及見到兩位的真面目後,我自然改變了之前的想法。畢竟蒼蠅與龍鳳之間,是存在根本差別的。”

聽其話中之意,竟是將荊何惜比作龍,將夏綵衣比作鳳!

如此高度的評價,出自於一個陌生人的巧舌,意義總是有些不一樣的。

即便柳不平原本是跟柳不傾一路而來,也是忽然按捺不住,朗聲道:“這個丫頭總是喜歡對人說些甜言蜜語,美其名曰肺腑之言,但實則卻是一些糖衣炮彈,消解人的意志,放鬆人的警惕……兩位可要小心一些。”

聽到這裡,方才還打算再觀望一陣的夏綵衣不禁問道:“你們兩個的義父是同一個人,彼此卻不以兄弟姐妹的關係相稱,原本就是一件天大的怪事了。現在當著我們這兩個外人的面,又開始撇清關係,彷彿要將彼此劃分到不同的陣營,究竟是唱的哪一齣戲?”

荊何惜看向夏綵衣,突然道:“你的前半段話,我倒不覺得是什麼怪事。畢竟血濃於水的兄弟姐妹,偶爾為了利益,也可能發生反目成仇的事情。像他們兩個,只是拜了同一個義父,寄居在同一片屋簷下,本身卻沒有什麼血緣關係乃至共同愛好的人,避開那種親密的稱呼,擺正自己的位置,我覺得沒有什麼問題。”

柳不傾那毫無血色的臉頰忽而掠過一絲驚訝,即便她的表情變化速度很快,卻還是被荊何惜看在眼裡。

對於這一點,柳不傾本人也有所察覺。

但更令她感到不可思議的事情還是荊何惜非但沒有選擇借題發揮,反而自行解釋道:“或許正因為我是個怪人,所以對於這種其他人覺得是怪事的東西,我的感覺並沒有那麼強烈,相反,還有些平淡。”

夏綵衣接著道:“這個我也看出來了。要不是我對你的第一印象就是這樣,我簡直會以為你在故意拆我的臺。就算我們兩個認識的時間還不夠長,可你幫著認識時間比我還短的外人說話,也是會讓我感到不高興的。好在你此刻並沒有做出這種讓我生氣的事情。”

柳不傾突然抿嘴一笑:“那麼是否壞在他之前做過讓你生氣的事情?”

夏綵衣頓時翻了個白眼,冷冷道:“他對我說過什麼樣的話,做過什麼樣的事情,那都是我們兩個的私事,跟你們有什麼關係?無奇閣……無奇閣……我看應該改個名才對,叫做無稽閣吧,正好對應荒誕無稽這個詞語!”

這時柳不平的目光也看向夏綵衣,疑惑道:“就算我不能同意血丫頭這種盲目吹捧人的行為,可對於姑娘你讓我們無奇閣更名的這個提議,我也是很難認同的。”

夏綵衣的眉頭上挑,表情古怪地問道:“你叫誰血丫頭?”

柳不平道:“當然是叫柳不傾啊,難不成是叫你啊?”

夏綵衣愣了愣,不等她開口追問,荊何惜就拍了拍她的肩膀,隨後向前邁出了幾步,對著柳不平問道:“她跟你的名字如此相似,為什麼你會給她取這種外號?”

柳不平偏頭看了看不遠處的柳不傾,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血丫頭,這個問題是你自己回答,還是我幫你回答?”

柳不傾淡淡道:“我自己回答便是。不過這並不代表我承認你給我起的這個外號。”

柳不平道:“不管你承認還是不承認,這個名號都在這裡。什麼時候你能夠在手底下的真功夫贏過我,我就幫你抹去這個外號,或者大發慈悲,幫你更換一些好聽的稱呼。”

柳不傾冷笑道:“想要贏過你從來都不是一件難事,我只不過是怕義父傷心,見到我們兩個內訌,就更加精神萎靡,不想打理無奇閣的事務,所以之前每次切磋,我都會故意讓你幾招。這不是一種忍讓,而是一種謙和。如果你要因為這件事情就蹬鼻子上臉,我不介意找一個夜深人靜,月黑風高的時候,讓你明白什麼叫做真正的殘忍與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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