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道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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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薪火魔童方才所言,荊何惜的確可以理解。

雖然他也不是什麼純正的魔道修士,但他見過真正的魔頭,也見過真正的魔功,就連此刻還繼續藏在他右手破碎經脈之處的魔兵鎖魂,也跟“魔”這個字逃不開關係。

看似一絲一縷,卻又千絲萬縷。

恍惚之間,荊何惜的心緒都跟著複雜了一些。

他望著面前的薪火魔童,忽而沉聲道:“如果你修煉的這種魔功,只是改變你外在的形體,而沒有改變你內心的本質,不會讓你被那股魔氣或者魔力反噬,那你繼續修煉它,倒也不能說是錯的。只要你自己覺得值得,那就足夠了。”

薪火魔童看向他的眼神立刻浮現出了更多的欣賞之意,笑道:“我的確是這麼想的。跟一個能夠理解自己的人說話,的確算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悅的事情!若是換做一些滿口仁義道德的老怪物,那我只會有一種發瘋發狂的衝動,如此一來,就更像是他們口中的魔頭了!”

荊何惜道:“滿口仁義道德的並不一定是怪物,同樣也沒有必要刻意加上一個老字。”

薪火魔童道:“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我遇到的這一類人,基本上都是這種老怪物,手上有著強大的修行資源,可以靠著許多看似光明正大的方式來修煉,強大自己的同時也為後人留下福祉,改變他們的命運!他們原本就站在了世俗的頂點,觸碰高高在上的仙道也更加容易,卻還不滿足,妄圖也站在道德的頂點!這樣的人我是最看不起的!如果世間註定有一類人要被萬人唾棄,那我更希望是他們這一類人。畢竟就連那所謂的仁義道德,他們也只是嘴上說說,而從不用實際行動去踐行。往好了說,這是言語上的巨人,身體上的矮子,往壞了說,這便是那種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偽君子!”

荊何惜沒有選擇反駁,只是突然說了一句同樣令人感覺玩味的話:“偽君子這種人的確存在。但他們大多都隱藏的很好,所以很少會出現你所說的那種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情況。反倒是那種看不慣他們的行為,選擇站出來,更想要接下他們偽善面具的人,容易被他們推到風口浪尖,成為萬人憎惡的老鼠。”

薪火魔童愣了片刻,回神過後,也忍不住吧唧了幾下嘴,才繼續道:“聽上去很有道理,但為何我感覺這像是你自己的經驗之談?問題是你的年紀也不像是經歷了成百上千載歲月浮沉,可以輕易總結得出大道理的賢人,莫非你現在這副年輕的面孔才真的是一種變相的偽裝?”

荊何惜直接道:“探測一個人真正的年齡有很多種方式,其中測算骨齡應該是最為直接有效的。你現在大可以伸手來探查,我不會做絲毫的反抗。”

聞言,薪火魔童的確有一瞬間想要伸出手,運轉功法來探測他的骨齡,可轉念一想,又將這種念頭收了回去,猶豫道:“還是不必了。畢竟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講道理,只要他的人生觀與世界觀不是太過偏離眾生的認知,那多半都會顯得合情合理。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講道理,就算他說的本身就很合情合理,也會給人一種想要反駁的衝動。現在你就恰恰給我這樣的感覺。”

這次荊何惜沒有強忍住內心想要發笑的衝動,也刻意收了幾分冷冽之意,雖然他的笑容看上去仍是有些勉強和古怪,可總歸是再次做出了一種突破,算得上是某種進步。

帶著這樣的古怪笑容,他緩緩問道:“可你現在並沒有出言反駁,這又是為什麼?”

薪火魔童聳了聳肩,道:“因為我知道你是真正的聰明人。而且你所講的道理大多都在之前用自己的行動踐行了一遍,並不是紙上空談。旁人若想存心反駁,也只能從你的外在著手,而不能就這個問題的本質入手。所以只要你能一直將這個特點持續下去,遲早有一天,你會立於不敗之地!不管你身邊出現了多少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他們都很難將你推到與他們對立的風口浪尖,世人也不會將他們的矛頭對準你。這是一種真正的智慧,也是一種難得的智者!”

荊何惜的語氣突然有些感慨:“可我骨子裡並不是一個喜歡講道理的人。”

薪火魔童道:“這個我知道。所以在你對我說這些話的時候,我不會感到絲毫的厭煩,只會覺得你在盡力分享自己的經驗。更讓人覺得恰到好處的是,你在對我說這些話的時候,也沒有任何高高在上的姿態。就連你的眼神,也在一直儘量與我平視,而非俯視。”

荊何惜道:“或許這是因為我還沒有踏足真正的山巔,也不知道真正的高高在上應該是什麼模樣的。”

薪火魔童道:“也許吧,但這個並不重要。”

荊何惜道:“那什麼是重要的?”

薪火魔童道:“重要的是現在你並不厭煩我,我也並不厭煩你。我們兩個交流的一切都像是朋友之間第一次認識碰面所進行的友好儀式,而非道不同不相為謀的分別儀式。確定這一點之後,我便不會那麼心慌,反而會有更多的自信。”

荊何惜道:“可惜這種自信終究是有侷限性的。”

薪火魔童道:“這句話我同樣沒有辦法反駁。但我很好奇,你所說的侷限性究竟是指哪一點?”

荊何惜道:“現在距離半炷香的時間應該已經所剩無幾了吧。可你我面前的這間密室,仍舊是沒有半分開啟的跡象,我也沒有聽到裡面出任何的腳步聲,這是不是意味著柳老闆與那位夏侯姑娘仍然在繼續談話交易,而沒有提前結束的意思?”

薪火魔童臉色大變,乾咳了一陣才想起來解釋:“我說半炷香,那就是準確的半炷香,多一點,少一點都不行!並且現在我佈置的這道隱形結界依舊存在,或許你在這結界之中聽不到密室之內傳出的腳步聲,本身就是一種正常的反應。這並不代表我的預測就真的是錯的。”

荊何惜似笑非笑道:“即便你的預測真的與事實出現了偏離,你也不會因此少幾塊肉,多幾道傷疤,你又何必這麼緊張呢?”

薪火魔童道:“我沒有緊張啊!而且就算我真的因此緊張,那原因肯定也不是因為這個,主要是我們兩個才剛剛談到興頭上,關於夏侯家那兩位強者的事情,我還沒有來得及詳細告訴你。要是在這個節骨眼,柳無言跟夏侯瑩突然從那間密室裡竄了出來,看到你這樣一個特殊的客人,少不了一番問東問西。我這個不合時宜的人無疑就要被邊緣化,這種滋味可不是那麼好受啊!”

荊何惜疑惑道:“不合時宜?你怎麼會突然想到用這個詞來形容自己?”

薪火魔童道:“因為我從東陽城突然返回端陽城,原本就違背了之前自己制定的計劃。雖然這其中有風先生這位高人指點的緣故,但柳無言並不認識這位風先生。對於我的提前回歸,他表面上雖然不說什麼,甚至在我提前給他傳達的書信之中還表達了歡迎之意,可有些東西並不是字裡行間就能夠散發出來的。對於他真正的想法,我同樣更相信自己的直覺。等他看見我,就算臉上依舊帶著笑容,可只要有機會,他定然會把我帶到一個僻靜的角落,好好詢問一下這其中的原因。”

荊何惜道:“這也不是什麼令人頭疼的大事,你只要好好解釋了不就行了嗎?”

“關鍵就在於柳無言並不認識風先生啊!而風先生也特意囑咐過,除了身上有魔兵鎖魂的人,也就是你之外,我不能將他的存在告訴給任何一個人,這其中自然也包括柳無言。在不能提到風先生存在的情況下,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來搪塞過去,的確是一件很有挑戰性的事情!我這個人雖然不畏懼挑戰,但對抗精神上的壓力……對我來說,要比經歷肉體上的折磨難受許多哇。”

說到這裡,薪火魔童的臉上還真的出現了一陣陰鬱之色。

荊何惜思索了一陣,接著道:“既然如此,你不如索性告訴柳老闆,你我之間是舊相識。這次我會在半道上接受無奇閣的邀請,也是因為事先接到了你會突然回到這裡的訊息。如此一來,我們兩人出現在這裡,不就顯得合情合理許多了?”

薪火魔童眼前一亮,有些激動地說道:“對呀!這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不過你這說謊話的本事信手拈來,還真的是讓我沒有想到……我原以為就算你骨子裡不喜歡對人講道理,可你這種擁有與年齡不相匹配的特殊經歷的人,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應該靠近真理才對,如無必要的情況,是絕對不會輕易說謊的!究竟是我對你的判斷出現了錯誤,還是你這個人的結構本身就比我想象中的要複雜許多?”

這次荊何惜沒有回答。

因為同一時刻,仍舊處於這道隱形結界中的他,突然有了一絲跟之前截然不同的發現。

恍然之中,那道並無門戶的密室突然出現了一絲可以讓光亮透過的縫隙。

更有一前一後的腳步聲,如同互相伴奏的音符,有條不紊地傳入他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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