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關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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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扇大門開闔,可能不只是明與暗的分別,更有新與舊的交替。

對於荊何惜來說,柳無言以及夏侯瑩自然都屬於他認知中的陌生人。

所以當他的視線之中同時出現這兩人的身影時,他所給出的都是一種看待陌生人的好奇眼神。

但在柳無言的眼中,荊何惜的面孔卻似乎並不那麼陌生。

這位無奇閣的老闆穿的同樣是一身黑衣,但衣服所用的材質面料與尋常粗布截然不同,彷彿是在上好的綾羅綢緞的基礎上又將通靈寶石的屬性也融入了進去。

就如同黑夜之中也有皎潔月華的存在一般,這種用特殊材質製成的黑衣同樣可以倒映出堪稱神聖的潔白光輝。

在這樣一層光輝的籠罩下,即便是面相普通的凡人也可以在瞬間擁有謫仙臨世的氣質!

更不必說堂堂一閣之主。

即便這無奇閣的定位像是進行世俗貿易的店鋪,而非酒王閣這樣的宗門勢力,在還沒有見過酒王閣閣主沈醉的情況下,荊何惜已然下意識地將柳無言與沈醉當成了同等級別的人物對待。

至於柳無言身邊的夏侯瑩,給他的感覺同樣很神秘。

這種神秘並不僅僅體現於她的內在,因為她的衣著雖然相對簡單,是沒有任何花樣圖案的月白長裙,可她的臉上卻戴了一個花臉面具。

在此之前,荊何惜並沒有常帶面具的習慣。

可他還是選擇在第一時間相信自己的直覺,那就是這面具上的花紋應該與狸花貓有一定的關係。

當然,若要證明這一細節,他應該主動開口詢問,但還不等他真的將這樣的想法付諸於行動,站在兩鬢斑白,面有皺紋,卻仍有一股儒雅氣質散發的柳無言身側的夏侯瑩已然先向前踏出了幾步,目光凝視他的同時,嘴唇微張,朗聲道:“我見過你。”

荊何惜面有遲疑之色,心中也有些許波瀾起伏,當他儘量用呼吸吐納的方式平息下這股異樣的波動之後,他才同樣凝視著夏侯瑩,緩緩問道:“姑娘何時見過我?”

花臉面具之下的夏侯瑩似乎露出了一絲微笑,語氣也跟著有些變化,頗有些玩味的意思:“抱歉,可能之前我的用詞不太準確,確切地說,我應該是見過你的畫像。”

荊何惜仍是詫異道:“我自認現在還不是什麼名人,為何我的畫像會落到姑娘的手上?”

夏侯瑩道:“如果僅有一兩件看似偶然的事情以人意想不到的方式發生,那自然可以用巧合來解釋。可如果前前後後至少有三五件事情足以串聯成線,那就不僅是純粹的巧合。”

荊何惜皺眉道:“姑娘想說什麼就直接說吧,不要這麼拐彎抹角的。”

夏侯瑩笑道:“那好,既然你想讓我開門見山,我也就如你所願。不過在這之前,我還是要先問你一個問題。”

荊何惜道:“什麼問題?”

夏侯瑩道:“你是否還記得一個叫夏侯豹的少年?”

面對這樣的提問,荊何惜卻沒有耗費太多的思考時間。

倒不是他對於這個問題不太重視,而是他的身體還很年輕,除了一些在心中反覆暗示自己不得不忘去的記憶片段,其他事情他都不會那麼健忘。

加上在雀鳥集油茶鋪那天發生的事情,並沒有過去多久,所以對他而言,有些畫面還歷歷在目,如臨昨日。

對於綽號狂刀夏侯豹的火紅頭髮少年,他的腦海之中的確存在一定的印象,甚至於不需要過多的回憶就能夠拼湊出對方的五官以及身影。

這自然不算是什麼高超的技藝或者本領,只能算是一種最簡單的本能。

所以他的臉上並沒有浮現出得意之色,同時也沒有流露出絲毫的緊張神情。

彷彿在他看來,回憶這樣一個人,這樣一件事情,並且當著面前的夏侯瑩承認自己確實還記得這樣一個少年,並不會對他接下來的行動產生太過直接的影響。

片刻後,他直接回應道:“沒錯,我還記得此人。”

聞言,夏侯瑩也沒有展現出絲毫的意外神色。

因為在來無奇閣之前,她的確已經從夏侯豹那裡得知了許多關於荊何惜的資訊。那副畫像僅僅是其中最簡單的一部分,若不是那段時間荊何惜一直都在跟端木知音藏在油茶鋪之中的另一番天地,也就是聚星閣內,還嘗試融合陰陽雙生蠱,修煉生死輪轉印,關於他的資訊定然已經被那些負責探查情報的人員瞭解的更多。

但即便是因為那樣一番狀況,而耽擱了情報的收集,此時此刻,當夏侯瑩真的見到荊何惜時,她的心中也是有一番塵埃落定的放鬆感覺。

與放鬆伴隨而來的,自然是一種平靜。

可她同時也深深地認知到,這種平靜就如同看似沒有任何波瀾的湖面,在陽光的折射下,除了反映出湖水下更多的蝦魚面貌,並不會延伸到什麼暗流的本質,只會在時機恰當的時候,將潛藏在最深處的波瀾主動捲起!

那時湖面也如海面。

她便是立於深海之中,天人之間,璀璨綻放的一顆星辰!

……

有條不紊的呼吸聲中,夏侯瑩的聲音似乎也多了些層層遞進的情感,忽然問道:“很好,你還記得他,那就不需要我來多費唇舌了。我可以直接問你一個問題……你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嗎?”

荊何惜的目光忽而看了看身邊的薪火魔童,發覺對方不僅在頃刻之間恢復了之前的偽裝,隱藏了面目與腳下的高蹺,還跟個沒事人一樣,完全不緊張,反倒對他投來鼓勵的目光,心中也是有些訝異。

好在他的反應速度足夠快,忽而道:“在這位薪火魔童的介紹之下,我大概已經知道你是夏侯家的人,名為夏侯瑩,天賦異稟,修為高強,是夏侯家這一代競爭家主位置的有力人選之一!但除此之外,我再不知道任何關於你的資訊。”

夏侯瑩的目光沒有跟著看向薪火魔童,繼續道:“最開始的介紹往往不需要多麼詳細,一知半解,還能保持些許神秘感。所以在我看來,這就已經夠了,但關於我與夏侯豹之間的關係,我想我有必要對你解釋一遍。”

荊何惜道:“難道你們之間並不是同姓這麼簡單,而真的有一定血緣的關係?”

夏侯瑩道:“你猜對了,我與他之間雖然不算是最直系的親屬,但在夏侯家各大旁系之間做比較,我與他的血脈還算是比較相近的。所以按照族譜,他應該是要稱我一聲遠房表姐的。”

荊何惜道:“如果你只是他的遠房表姐,而不是他的親姐姐,這層關係似乎也沒有那麼牢靠。”

夏侯瑩道:“有些交情並不僅僅要靠血緣關係來分辨界定。雖然這些年來我外出的時候並不算少,走過的地方也有很多,但阿豹這小子,我還算是看著長大的。平日裡在家族逗留的時候,他與我也算是比較聊得來。當年他加入觀海刀宗,更有我極力推薦的緣故。所以從我的角度而言,他雖然不是我的親弟弟,但也差不了多少。”

荊何惜道:“即便如此,跟我似乎也沒有太大的關係。”

夏侯瑩道:“怎麼沒有關係?當初在雀鳥集,你與他之間似乎發生了一定的衝突。事後沒有多久,他就找上我訴苦。他原本的意思,是想讓我帶人去那間油茶鋪觀察一番,隨便安排個理由找你的麻煩,不曾想你進去油茶鋪之後的大半年都沒有向外踏出過一步,甚至連油茶鋪的生意也乾脆是不做了,一副閉門謝客的模樣。我夏侯家在端陽城的勢力,雖然也不算小,但總歸是幹正經營生的,不能做出那種擅闖民宅,擾人清淨的事情。所以你們不出來,我們也不能貿然闖進去,一來二去,就一直耽擱到現在。然而更令我想不到的是……你我之間相見居然不是在雀鳥集及其周邊小巷,而是在這裡。”

荊何惜道:“我也沒有想到無奇閣的柳老闆竟然會同時邀請兩個客人,更沒有想到這兩個客人之間還會存在一些潛在的矛盾。”

夏侯瑩道:“潛在的矛盾?你說的還真是輕描淡寫,但在我看來,這恰恰是最直接的矛盾才對。”

荊何惜道:“若你幫親不幫理,我想我說再多也沒有用,那我乾脆不做任何的辯解。但若你幫理不幫親,我想我還是可以繼續跟你說道說道的。”

夏侯瑩再度笑道:“阿豹這個人的性子我瞭解,雖然做不出那種真正欺男霸女的事情,但骨子裡還是有那種愛好。所以對於他的話,我從來都只信一半。至於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我早就有找到當事人問一問的想法了。既然我們正好在這裡遇上了,你又願意對我介紹其中的細節,我想我也不會阻止。畢竟費力不討好的事情聽上去固然很有挑戰性,但實際上卻並沒有藏著更多的價值。只有那種天生愛挑戰,卻又不想撈取更多利益的人,才會想著做這樣的事情。就算我身邊的確有這樣的人存在,我也不會被他們同化。這就當做是我身上的某種特質,你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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