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贈刀人(1 / 1)
荊何惜的面色忽然有些古怪,沉吟道:“這句話問的很沒有必要,因為你身上的特質不需要讓我來評判,也不需要讓其他的外人來評判。若你我只是萍水相逢,我最多隻是感覺到你這樣的特點,並且在內心加以分析,這就夠了。相比之下,我現在更想知道另外一件事情。在此之前,夏侯豹究竟是怎麼形容當時我們在雀鳥集發生的那場衝突的?”
夏侯瑩道:“他這個人平日裡不怎麼愛讀書,所以他的形容詞並沒有什麼太過稀奇古怪的地方,倒是添油加醋的本事,他從來都不曾減退。所以在他的描述之中,你更偏向於一個強取豪奪,用一些卑劣的手段得到了那位油茶鋪茶仙子身體的小人……而他就像是一個看不過去這其中的卑劣行徑,要執行正義的熱血少年!只不過當時你的修為明顯要在他之上,高出了他整整一個大境界,他又沒有攜帶隨身的戰鬥兵器,就只能暫且忍下這口氣。其實剛開始他還想找觀海刀宗的其他師兄弟幫他出頭的,只不過或許是後來他覺得將這樣的事情帶到宗門,傳揚到高層那裡去,他的臉上並沒有什麼光彩。所以他只能轉而求助家族,正好那段時間我剛從外面回來,於是聽他訴苦的任務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荊何惜道:“你介紹這些細節的時候,總是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笑意,可見對於夏侯豹的這番說辭,或許你連一半都不曾相信。只是本著你們之間有些血緣關係的緣故,你才不想親口反駁他,對吧?”
夏侯瑩認真道:“一個人究竟是不是真的君子?的確很難分辨。但他是不是真的小人?我想我還是有那種在短時間內將其分析出個大概的本事。在我的眼中,你的確不像是那種卑劣之人。事情的真相也不排除你與那位茶仙子是兩情相悅,而我這位表弟僅僅是見色起意,在正面交鋒上不如你,就要在背地裡詆譭你這種可能性。”
荊何惜深深看了她一眼,接著道:“你既然已經猜到了事情的真相,那我也覺得自己不必要做更多的解釋了。”
夏侯瑩笑道:“是嗎?原來我也有一猜即中的能力。”
荊何惜道:“人的潛力總是要比他預期的強大那麼幾分。儘管在姑娘你這個年紀,能夠擁有這樣的修為,已經是將身體的潛能開發了相當一部分!但這一部分距離你潛能的盡頭還有很遠的距離,所以你大可不必因為這種事情而感到吃驚。”
夏侯瑩道:“聽你說話,倒是跟這位柳老闆交談的時候一樣,並不死板,相反,還感覺有些輕鬆。但就算是你讓我擁有了這種感覺,在這件事情上,我也不能毫不作為。”
荊何惜不禁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夏侯瑩道:“意思很簡單。阿豹既然在離開那間油茶鋪之後沒多久,就憑藉自己的記憶找人專門繪製了一副你的畫像。可見對於當日的場景,他心中始終是耿耿於懷。我這個人很奇怪,有時候幫理,有時候幫親。就算事情的真相正如我剛才所說,可他這個表弟已然選擇找我這個表姐訴苦,算是有求於我,我也不能遇到你這個當事人就什麼也不做,放任你離去。如此一來,再見到他的時候,我也會覺得面子上有些掛不住。”
聞言,原本選擇根柳無言一樣一言不發,只是默默看戲的薪火魔童口中突然發出了一些古怪的聲音。
當荊何惜的目光略作偏移,再次看向薪火魔童之時,他赫然發現對方的眼睛已然彎成了月牙的形狀。
儘管仍有面紗遮掩,他也能輕易聯想到對方強行憋笑而使得神色漲紅的模樣。
更或許,在這一刻,對方已經擁有了類似哭笑不得的心態。
儘管荊何惜並沒有因此感到尷尬,還是在頓了頓之後,才回頭看著夏侯瑩,問道:“就是因為這樣的理由,你就準備對我出手嗎?”
夏侯瑩幾乎是不假思索道:“有些時候殺人都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而我僅僅是想與你切磋較量一番,就找了一個理由。難道你不覺得在這個方面,我已經超越了絕大多數人了?”
荊何惜道:“這我倒是不覺得。我只是感覺你在口才方面要超越了絕大多數人。”
夏侯瑩像是會心一笑:“那也挺不錯的。”
荊何惜忍不住提醒道:“但你不要忘了,我們畢竟是客人。客隨主便,在主人家還沒有發話的時候,我們就貿然將做客的地方變成戰場,實在是有些不合情理。”
夏侯瑩道:“這個你就不需要擔心了。在我的印象之中,柳老闆一向是個很通情達理的人。並且我與他剛剛進行的會談與交易之中,也有一條明確提到,在這三個月之內,他不能干預我的任何行動,並且要儘可能地提供支援。眼下正好在這樣的期限之內,所以他並沒有拒絕的理由。”
當她的這番話音剛剛落下。
原本看見柳不平倒在地上也沒有任何表示的柳無言,突然有了頷首回應的動作。
可見她所言非虛。
荊何惜遲疑了片刻,繼而道:“然而一場交易總是要雙方達成共識才能夠宣告完成的。在你享受便利的同時,自然也要付出一定的代價或者籌碼。”
夏侯瑩大方地點了點頭,朗聲道:“話雖如此,但我這個人素來不想聽到代價這樣的詞語。你不如直接問,我所給出的籌碼究竟是什麼?”
荊何惜順勢而為,道:“這跟我預想的也差不多。畢竟越是明白利益取捨的人,越是要避免付出代價,直到他們真正想要的東西浮出水面……雖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要些什麼,可你的面具很特別,特別到不像是用來隱藏自己的容貌,倒像是用來遮掩自己的野心。所以我很好奇,你用來與柳老闆完成交易的籌碼究竟是什麼?”
夏侯瑩笑道:“若你能夠贏過我,我自然會選擇告訴你,而不會藏著掖著,在你面前故作神秘之態。這一點你大可以放心,我並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反悔,就當做是某種原則吧。”
荊何惜道:“原則這種東西是可以更改的。不管怎麼說,你我都只是第一次見面,所以我很難快速相信你。”
夏侯瑩仍是一笑,只是笑聲之中突然多了明顯的諷刺意味:“你說你很難快速相信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卻又無法將這樣的道理用在所有人的身上,不覺得容易給人留下把柄嗎?”
荊何惜道:“此話何意?”
夏侯瑩道:“芳草仙姑的徒弟,我剛好認識,那位蓬頭垢面,一副流民乞丐打扮的姑娘,我同樣也認識。若這兩人的身份以及身影剛好重疊在一起,而我又剛好遇見過她,之後她再以同樣的方式與你碰面,在短時間內取得了你的信任,你要怎麼解釋呢?”
“你是說……你認識夏綵衣?”
出乎夏侯瑩的預料,荊何惜並未因此大驚失色,甚至連腦海中一瞬間的空白也沒有展現出來。
他的反應雖然說不上多麼平靜,但也絕對算不上多麼激烈,就像是遇到了一件足以令他感到驚訝,卻又不足以影響他全盤計劃的事情,對應的言行不至於產生更多的紊亂,仍舊遵循著自己原本的性情。
如此一來,反倒是夏侯瑩疑惑道:“為何你不感到驚訝?”
荊何惜道:“這個說法不太準確,事實上,我已經感受到了驚訝,只是不太符合你的預期罷了。”
夏侯瑩周身突然有一股青色氣浪湧動,而她的聲音也是變得比之前急切許多:“難道你就沒有想過,我與她是聯合起來算計你的可能?若沒有她,你不會剛好在那個節骨眼遇到劍影會的死士,也不會有機會對那種死士施展搜魂術,更不會有機會憑藉那些瑣碎的記憶片段得知端陽城還有無奇閣這樣一個地方……若沒有這一系列的限定條件,你我此刻應該也沒有碰面……這些你都不驚訝嗎?”
荊何惜突然冷笑道:“從我看見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的身上有一種東西,類似靈感器的存在。雖然這東西不同於真正的靈感器,你也的確是代表夏侯家來到無奇閣的,而非代表劍影會,但我還是不得不將你與之前在城南小道上刺殺我的那名死士聯絡到一起。同樣還有一個線索,我無法忽略,那便是藏在你袖間的這把匕首刀鋒,與死在那片密林的十幾人身上的刀傷高度吻合。比起夏綵衣應該給我的解釋,我更希望你給我一份詳細的說明。當然,不是從兇手的角度,而是從贈刀人的角度。”
“劍影會死士?還有贈刀人?慢著……他們這會兒究竟在說些什麼啊?”
同一時刻,剛才還在強行憋笑的薪火魔童突然就感覺自己的智慧以及大腦容量都有些不夠用了。
他此番從東陽城回到端陽城,原本就有些突然,只記得風先生要他找到身上藏著魔兵鎖魂的人,並且追隨左右,至於其他江湖紛爭,他可以不管的就儘量不管,可以不打探的了就儘量不打探。
如此一來,麻煩自然會少去許多。
可恰恰也是因為這樣,他感覺自己現在有些雲裡霧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