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琉璃鏡心(1 / 1)
荊何惜的猜想固然有些突兀,但夏侯瑩卻像是早有預料,並沒有如薪火魔童那樣產生什麼異樣反應,只是平靜問道:“為什麼你會覺得一把輕巧的匕首可以在那麼多人的身上留下深厚的傷口?”
荊何惜道:“傷口的深度並不是任何時候都跟兵器的鋒利程度掛鉤的。”
夏侯瑩笑道:“這樣的說法,我倒的確是第一次聽見,但即便你所說的是真的,你又如何可以肯定我身上的這把匕首是擊殺那幫劍影會成員的關鍵呢?”
荊何惜道:“我並沒有說你身上的這把匕首就是其中關鍵。事實上你這個贈刀人也比較特別,因為你贈送給兇手的那把刀雖然是用你這把匕首為原型復刻的,但重新打造的同時又融入了其他的材料,使其與五虎斷魂刀的刀法互相匹配,最大程度發揮出這種刀法威力的同時,也不會讓他體內的魔性蠢蠢欲動。這樣一來,他便只會殺讓他感覺煩悶的人,而不會將更加危險的念頭蔓延到整個端陽城。”
夏侯瑩道:“如果沒有證據來證明自己所說的話,那麼猜測就不能接近事情的真相。我很想知道你說這些話的底氣究竟在哪裡?核心的證據又在什麼地方?”
荊何惜道:“那把匕首就在你的身上。只要我能夠將你的衣袖切開,讓這把匕首落在我的手中,然後我將它拔出刀鞘,用肉眼以及魂力都探測一番,就能夠知道事情究竟是不是這樣。”
夏侯瑩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默然了片刻,才想起來問道:“這麼直截了當地對一個女孩子說這種話,真的好意思嗎?”
荊何惜道:“我只是說要切開你的衣袖,又不是要破壞你的衣服。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況且你原本就有與我動手的意思,我現在這麼說,這麼做,豈不是正順了你的意?”
夏侯瑩冷冷道:“我這個衣袖難道不是和衣服連在一起的嗎?難道它們還能互相分開不成?你破壞我的衣袖,自然是等於破壞我的衣服。倘若我的袖子裡面真的有你所說的那把匕首,那還罷了。若是沒有,倒顯得你跟那些見色起意的卑劣小人,似乎沒有什麼直接的分別。”
荊何惜道:“你這身衣裙看似材質普通,沒有任何耀眼的花樣圖案。但我聽說這世上有一種材料,是在冰蠶絲以及天羅寶衣等多種名貴之物的基礎上,又混合幾十種可以入藥的天材地寶共同熬製而成的,喚作琉璃鏡心。用這種材料製成的衣服,除了防禦驚人之外,恢復能力幾乎也是冠絕天下!據說它在破碎之後的剎那間就能夠自行復原。若這傳聞與我的猜想都無誤的話,在我切割開你這道衣袖的下一瞬,新的布料就會自行生長出來,所以這並不算什麼冒犯的舉動。因為我的本意就只是得到你藏在袖子裡的這把匕首,探測一下刀身,並且過程中我只會用隔空發力的方式,不會直接觸碰到你的肌膚。當然,若你覺得這樣還是不妥的話,我甚至可以閉上眼睛。這樣一來,無論是在視覺,聽覺還是觸覺等方面,我都不會冒犯到你。”
夏侯瑩驚訝道:“隔空發力?還要閉上眼睛?如果你真的這麼做了,還有把握一擊即中,切割開我這道衣袖嗎?”
荊何惜道:“我很少做沒有把握的事情。並且一個人在想要把自己的猜測朝著事情的真相靠攏的時候,他的決心往往是很大的。除非更強的天意,更強的人力在強行干擾這個過程,否則他絕不會輕易停止探索。這一點,我想姑娘你可以明白。”
夏侯瑩道:“可我還是很好奇,你所說的這種隔空發力的方式究竟是指什麼?”
荊何惜道:“一把飛刀。”
夏侯瑩頓覺不可思議:“一把飛刀,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荊何惜反問道:“從不輕易做沒有把握之事的人,又怎會隨意開玩笑?”
夏侯瑩思索道:“若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你所說又恰好是真的,那你用的這把飛刀一定也是材質很特別的東西。”
荊何惜道:“或許吧。不過關於它的來歷,我不想過多介紹。當然,若姑娘你的眼力足夠,可以自行看出它來歷的話,我也不會掩飾什麼。”
說著,他便再度將那把用紫靈冰晶變化而成的飛刀取了出來。
冷氣凝結,寒光陣陣。
又有刀意凜然,勢如飛虹!
即便這樣一把飛刀依舊被他掌握在手中,還沒有真的發出去,可在有心之人,有時之士的眼中,這依然是一把天下難得的利器!
同一時刻,在場的夏侯瑩,柳無言以及薪火魔童都有這樣的感覺。
但比起後面兩人一言不發,只是在心中湧動思緒的態度,夏侯瑩的反應無疑更加明顯,突然驚呼道:“紫靈冰晶?!”
荊何惜愣了愣,但他先前的話已然說出去,就沒有突然收回去的道理,只能點了點頭,道:“它的確是紫靈冰晶變化凝聚而成的。”
夏侯瑩再度驚訝道:“這東西可不是為戰鬥而生的。若是用來交易,即便只是指甲蓋那麼大小的紫靈冰晶,也足以買下任何一家百年老店之內的所有東西!足夠變化凝聚成飛刀的紫靈冰晶,怕是能夠買下端陽城內所有有價之物!”
荊何惜道:“它能買下有價之物還是無價之寶,這些東西我都不關心。我是一名刀客,在與人戰鬥的同時,擺出認真態度,也要儘量使得自己稱心如意。如果這個時候我還把它當做是一種收藏品或者交易的貨幣來看,而不將它變做一把飛刀的話。那麼除非我同時拔出背後的雙刀,否則僅憑隔空發力的方式,我是無法切開你那道藏著匕首的衣袖的。”
夏侯瑩道:“你當然有同時拔出雙刀的能力,但你依舊這麼說了,這是否意味著,你還不能夠確定我這把匕首是藏在左袖還是右袖?”
荊何惜道:“可以這麼說。”
夏侯瑩笑道:“你這個人雖然挺有趣的,不時浮現出些許稀奇古怪的想法,給人一種捉摸不透,卻又有一股實力與之匹配的氣質。但有時又顯得言行不一,前後矛盾,我真的不知道該怎樣去看待你了。”
荊何惜道:“這並不矛盾。因為天下從來都不止一名刀客,也不止一個寶物。你敢於將這樣一把匕首藏在袖間,而不是放在任何一個儲物袋裡面,就足以證明你有辦法隔絕外人的查探。否則隨便一個路人經過你的身邊,都有可能探查出這種寶物的氣息,就算你背後有一個龐然大物級別的家族撐腰,也會給你造成很多的麻煩。像你這樣聰明的女子,是絕對不會願意招惹上這種麻煩的。所以我在做出那些猜想的同時,也不得不謹慎地考慮一點。那就是這樣的細節,這樣的線索,是不是你故意留給我的?目的就是為了引我主動出手。”
夏侯瑩道:“我為何要主動引你出手?”
荊何惜道:“因為你是一個做事需要理由的人。你自己也知道僅憑夏侯豹的那些事情就找我的麻煩,與我進行切磋較量,站不住腳。加上你又提前看過我的畫像,探測過我的行進路線,知道此時此刻我心中最好奇的東西是些什麼?於是你就故意說你認識夏綵衣,之前在城南小道發生的那一切,你也在第一時間透過那類似靈感器的裝置,接收到了資訊。目的不是為了混亂我的心神,而是為了勾起我的興趣,一種主動對你身上的神秘面紗進行探索,主動對你出手的興趣。現在我的做法正好如你所願,只不過或許你還忽略了一個細節。”
夏侯瑩道:“什麼細節?”
荊何惜道:“那就是我雖然是個揹負兩把長刀的刀客,可無論是長刀還是短刀,近身刀法還是遠端刀法,我都同樣擅長。所以即便接下來我手中這把飛刀是要採取隔空發力的方式來切割你的衣袖,引出那把匕首,我也不會抱著隨意試探的心思。因為我真的有一種自信。”
夏侯瑩道:“確實……這種神情,這種語氣不像是能夠偽裝出來的。如果你真的可以偽裝出來,那更適合你的身份,不會是江湖刀客,而是登臺唱戲的名角。”
荊何惜道:“這世上的角色有很多,能夠登臺唱戲的,也不一定是名角,也有可能是無名之人。”
夏侯瑩道:“說的不錯,但一個人究竟無名還是有名?絕不能用三言兩語就進行定性。因為人的生命或許很難如天上的神明那樣漫長,但也從來不是三兩天那麼短暫。或許你現在還籍籍無名,但以後卻可以名動天下!我這個人最大的愛好有兩個,一個就是結交有眼緣的朋友,另一個就是在這個朋友介乎無名與有名之間的狀態時,出手幫他一把。當然,可能他本人覺得這並不是什麼善意的幫助,我出手的目的也不夠純粹。如果他想將這種事情當做是某種交易的話,我也不會拒絕。因為我跟很多商人都打過交道,就算我自己不想用商人二字來自居,我也從他們身上學會了很多為人處事的方式。就好像現在我既想引誘你出手,也想將身上的寶物贈送給你兩三件,就當做是某種投資。”
荊何惜道:“你的確是一個很奇怪的人,可惜……”
言至此處,他忽而略作停頓,像是突然變得有些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