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觀雪（1 / 1）
對於這個問題，邱觀雪的內心不是沒有其他答案，但當她一想到自己童年那些不幸的遭遇，以及自己的母親當初所受的種種欺凌時,她也只能咬了咬牙，道：“我姓邱，不姓慕容，他慕容家是生是死，有什麼樣的敵人，有什麼樣的仇恨，跟我有什麼關係？”
卓御風道：“那也就是說，若有朝一日，薛求道不稱燕王，而稱燕帝，你也不會有絲毫的反感嗎？”
聞言，邱觀雪也忍不住冷笑道：“公子這話就說笑了，薛求道何德何能,敢稱燕帝？事實上，他這個燕王的身份，都不太穩固，早就被大離王朝的許多食高官厚祿之人看不慣了，若非大離皇帝實力強大,完全不懼異姓王的威脅，又素來不是什麼過河拆橋，鳥盡弓藏之人，朝廷定然早就隨便找了個理由，拔去薛求道的勢力了！雖然這個差事也有很大的風險，但只要王朝的統治者浮現出這樣的念頭,甚至無需頒佈誥令，隨便開口說上一句，肯定有人爭先恐後去做。”
卓御風道：“這個你說的沒錯。因為風險往往也是跟利益掛鉤的。”
邱觀雪疑惑道：“那公子為何還開這樣的玩笑？”
卓御風淡淡道：“因為任何一個王朝的統治者都不只有一人，除了皇帝，還有皇后。這大離王朝雖說比較特殊，不設皇后，隻立帝后，可本質上還是一樣的。”
邱觀雪訝異道：“公子的意思是，大離皇帝可以任由薛求道這麼發展下去，那位帝后卻早就將他視為了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將其連根拔起？”
卓御風笑道：“我早說過，你並不蠢，所以只要你能跟著我的心思去揣摩，你也可以看清當今的局勢。”
邱觀雪搖了搖頭：“但這樣一來，又有很多東西我不懂了。”
卓御風道：“你可以試著將你不懂的東西說出來，現在我的心情雖說不上多麼好，但也說不上多麼壞，或許可以回答你這些問題。”
邱觀雪躊躇片刻，出聲道：“倘若大離皇帝不想對付薛求道，大離帝后卻想將他連根拔起，以皇帝強，帝后弱的勢頭來看，她也只能想想，沒有放手去做的機會啊。”
卓御風悠然道：“所以我便要給她創造這樣的機會。”
邱觀雪咂了咂舌：“創造這樣的機會？可公子你方才還說，薛求道有自立為燕帝的可能，聽你方才的語氣，我還以為你想要扶持的是他。”
卓御風突然一口吞下手中飯糰，隨意咀嚼了幾口，便繼續笑著說道：“扶持薛求道？他還沒有這樣的資格，也沒有這樣的能力。只是他的確有些野心，也有些狂妄，隨便挑撥幾下，給他可以突破化道境界，步入與大離皇帝一樣的合天之境的希望，他便不會在意其中的真假，而是會一頭扎入其中，最終走上令人唏噓感嘆的絕路……然而他的絕路，又恰好是別人的新生之路。”
邱觀雪的臉色忽而一變：“公子說的這個別人，不會就是荊……”
驀然間，她的喉嚨像是被某個東西堵住，沒有將這個名字完整地說出來。
卓御風看著她，緩緩道：“說啊，怎麼不說了？難道荊何惜這三個字，對你而言，是某種禁忌嗎？”
邱觀雪連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卓御風道：“可你的表情告訴了我，至少在某一個瞬間，你的確是這麼想的。”
邱觀雪再度咬了咬牙，不再解釋辯駁，反而直言道：“公子若是想因為這件事情懲處我，那我也不會做出反抗。”
卓御風哂笑道：“你原本就反抗不了。”
對此邱觀雪無言以對，只能陷入默然。
眨眼的工夫，卓御風從坐姿改為站姿，來到她的身邊，拍了拍著她的肩膀，道：“我突然想到了一個有趣的事情。之前小雅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並且同樣是因為我這位荊兄弟。”
邱觀雪自然知道卓御風口中的“小雅”是誰，快速道：“她跟我的經歷雖然不能說完全一樣，但總有六七分的相似，所以我們的言談舉止，行事風格或許也有一些相近。這並不是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
卓御風道：“我當然也沒有覺得這是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只是覺得有趣。好像你們兩個一會兒覺得我不應該放下身段結識他，另一會兒又覺得他是個洪水猛獸般的人物，光是提起他的名字，都覺得像是某種禁忌。倘若我安排在飛仙樓與他見面的不是小雅，而是你，你又會如何呢？”
邱觀雪忽而嘆了一口氣，抿了抿嘴：“我不知道。”
卓御風道：“我看你不是不知道，而是壓根沒有認真想過這樣的問題。可你們兩個，遲早也是要見面的。”
邱觀雪有些驚訝，試探性地詢問道：“那應該是在很久之後了吧？”
卓御風自通道：“不會太久，雖然我這位荊兄弟有著自己的喜好，有著自己的原則，這會兒可能都還沒有進入飛仙樓，與小雅碰面，但以我對他的瞭解，就算薛求道的兒子真的包下了整個飛仙樓，也是阻攔不了他的。他與小雅碰面，今日必成定局。”
邱觀雪好奇道：“這位燕王世子，的確比薛求道本人弱了不止一星半點，但身邊的高手護衛也不在少數，光是星魂境界的修士，約莫就有五六個，月宮乾坤的高階戰力，至少也各有一位，如若不然，薛求道又怎會放心讓這樣一個紈絝子弟離開自己的封地，不遠萬里來到端陽城呢？”
卓御風道：“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反正我這位荊兄弟是遇強則強，並且我留給他的人與物也不少，一個不學無術，只懂得藉助家世胡作非為，目中無人的紈絝世子，是不可能成為他的絆腳石的。”
聽到這裡，儘管邱觀雪的內心還有諸多疑慮，忽然也不想再多說什麼了。
見狀，卓御風也是話鋒一轉：“除了這個飯糰，這食盒裡的其他食物，可還有你做的嗎？”
比起對荊何惜的評價，這個問題對於邱觀雪來說，無疑要好回答許多，所以她快速調整了自己的精神面貌，使得臉上的笑容不再那麼勉強：“回公子的話，這食盒裡的東西，也就只有那個飯糰是我做的。若是公子覺得味道上有所欠缺，可以直接告訴我，我會馬上更改。”
卓御風道：“那倒是沒有這個必要了。因為現在我只是從這食盒裡面取出了一樣東西，品嚐了些許，剛好就是你做的這個飯糰。雖然僅僅只有片刻時光，可它帶給我的感覺還算不錯。無論是剛入口的口感還是進入腸胃消化後帶來的回味，都算是有趣的體驗。有道是慢工出細活，日久見人心，當年我遇見你的時候，你可是一點兒沒有煙火氣，也壓根兒不會想到進廚房。現在時過境遷，一切都改變了，可似乎是朝著好的方向去改變，你覺得呢？”
千言萬語都彷彿在這一刻匯成了一句話，邱觀雪暫時壓下了心頭多餘的悸動，儘量平靜道：“正是如此。”
卓御風道：“你怎麼又開始重複起這幾個字？是在敷衍我嗎？”
邱觀雪目光閃動，連忙解釋道：“我並沒有這樣的意思。”
但她卻似乎忘了自己之前也說過這樣的話。
好在卓御風也懶得真的跟她計較這些東西，繼而道：“行了，總跟你說這些事情也挺無趣的，我們還是來說點正經事吧。我讓你幫忙找的人，你找到了沒有？”
邱觀雪道：“公子吩咐的事情，無論是大事小事，粗活細活，我都會不遺餘力地去完成。所以公子讓我找的人，我自然也已經找到，現在他就被關押在船上的某個雜物間，如果公子現在就要審訊他的話，我可以令人將他帶過來。若是公子覺得另外找人去做這件事情還有些不放心，我可以親自去。”
卓御風的口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道：“那倒是同樣不必了。此人的修為實力如何，我心裡無比清楚。他既然來到了這裡，就沒有從我眼前溜走的可能性，你只需要隨便找一個人將他帶到這裡來就行了。”
邱觀雪神色恭敬道：“明白，我現在就去通知。”
說完，她便轉身朝著船艙之外吹奏出了一個特殊的口哨聲。
聲音剛剛落下，就有黑影流竄的動靜響徹開來！
雖是破風之聲佔據主要，而非沿途瓶瓶罐罐破碎的聲音，卓御風還是忍不住道：“這小子的態度倒是不錯，就是這身法還得再提高一些。讓他去雜物間帶個人固然綽綽有餘，可若是讓他執行一些特殊的任務，比如在黑夜裡潛行刺殺，光是起步就要鬧出這樣的動靜，豈不是直接告訴目標，要刺殺他的人就在附近？這可不是什麼好習慣啊。”
邱觀雪深以為然，但還是代為解釋了一句：“他是新來的影衛，剛開始總是有些不懂規矩，能力上也有所欠缺，好在足夠忠誠，幹勁也不缺。若給足夠的時間培養，相信他會提高自己的修為實力，不會讓公子你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