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安內(1 / 1)
“我與高先生你的看法不太一樣,在我看來,你並不是脾氣變好了,而是更加明白應該在什麼時候爆發自己真正的力量,其他時候只不過是做做樣子,走個過場。”
與高劍飛的輕描淡寫相比,沈憶情的反應也有種相似的淡然平靜,彷彿剛剛被擊殺的只是一個陌生人,而不是風雨樓的精英。
意識到這一點後,高劍飛也是忍不住問道:“莫非在來此之前,他就已經犯了錯?”
“算是吧。”
沈憶情點了點頭,又道:“有些犯了錯的人,總想要戴罪立功,可最後也只不過是勉強做到了將功折罪。好在我這個人一向公私分明,除了會上奏朝廷,表彰他的功勳之外,也會將你這位武道宗師一招擊殺星魂圓滿修士的戰績傳揚出去。如此一來,他會在被裝殮入棺之前,得到因公殉職,為國盡忠的美稱,你也會在生死彌留之前,再一次名動天下!”
聽到這裡,高劍飛的臉上再度浮現出了笑容:“聽上去,你從一開始就在借刀殺人,並且很有自信,覺得就算除去了風雨樓內部幾個不聽話的傢伙,拿下我們這些還在為復國苦苦掙扎的舊人物,也是十拿九穩的事情?”
“舊人物?其實也沒有那麼舊,像這所謂的新仙道……其實也沒有那麼新。”
沈憶情的聲音之中突然摻雜了一股神鬼莫測的夢幻感。
這番話,她也明顯不只是對高劍飛說的。
但或許剛好有那麼巧,她的掌心之中也出現了幾滴雨水,並且將其聚集在一處,似乎要形成小型的浪潮。
然而不管是捲動風雲的浪潮,還是來去匆匆的浪潮,在徹底形成之前,都應該具備一些肉眼可見的徵兆。
至少她身後剩下的那八名風雨樓精英都是這麼認為。
彷彿對他們而言,這是一種不會出錯的常識。
可偏偏最殘酷的現實很快告訴了他們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咔嚓!
人的身體說強大也強大,說脆弱也脆弱。
當這宛若土石碎裂的聲響混合著雨水穿透的勁力,本就容易被天象所影響的虛空,顫動開裂的速度也跟著加快。
與空間裂縫伴隨而至的往往是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波紋,剛開始還只是如同水上的層層漣漪,到了後來,就陡然變作裹挾了飛虹之勢的瀑布!
有人踏著瀑布高躍而起,也有人隨著瀑布沉沒無影。
顯然,被沈憶情的殺意目光鎖定的那人,就屬於後者。
而此人,既不是高劍飛,也不是他的義子,更不是在場由北齊殘存勢力以及飛雪樓殘部共同組成的數十名死士中的一個。
“沈樓主,你……你怎能……”
噗!
比起剛才被高劍飛一招擊殺,連遺言都來不及說出的散發男子,這名留有髮髻,五官面相都堪稱端正的年輕男子,在氣血以及防禦上明顯更為突出。
可這僅僅只能延緩他的死亡,並不能改變他的結果。
所以這句帶有驚疑與質問的話還沒有說完,他的身體就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快速倒了下去,從口中噴湧出的血水混合雨水,在他的周身反覆拍打著,像是在進行一種特殊的告別儀式。
“好手段!”
看到這一幕,高劍飛雖然也有短暫的愣神,可他整體的反應速度依舊很快,在身側數十名死士都沒有想明白髮生了什麼的情況下,便直接出聲喝彩,拍手叫好。
“噢?好在哪裡?”
約莫是為了配合他,沈憶情故意問了這麼一句。
“當然不是好在你殺人的技術比我更強,而是好在你殺人的動機!我原以為正值鼎盛的大離王朝,是不會跟步入末期的國家一樣,充斥著那麼多勾心鬥角,陰謀算計的,就算有,也更偏向於陽謀才是,卻沒有料到,我還是低估了某些人的原則以及底線。”
言及此處,他又突然加重了話音:“但我還是覺得有些費解,既然沈樓主你早就有借刀殺人的想法,何不乾脆多等幾下?讓我們這些所謂的北齊餘孽,替你將帝都的眼線,風雨樓的蛀蟲料理乾淨,如此一來,你將這些訊息上報給朝廷的時候,大可以沒有絲毫愧疚之感,因為從表面上看,那樣的他們,都是在執行公務的時候發生意外,而不是死於權貴的鬥爭,這應該更加符合死得其所的意義才對!”
沈憶情道:“高先生,你不必在我面前進行自我貶低。餘孽這個詞語,素來都有些添油加醋的意思,就如同國之柱石這四個字,隨著朝代的更迭,人心的反覆,有時都不能作為一個單純的褒義詞而出現了。就像剛剛我親手殺死的這個人,原本沒有任何把柄在我的手上,僅僅是因為看見你殺了另外一個風雨樓的精英,而我絲毫沒有驚怒乃至報仇的想法,就以為我與你暗通款曲,名為擒敵,實為通敵,恨不得當場就用身上的寶物將這裡的畫面完整記錄下來,再送到帝都的權貴手中,為他的加官進爵之路添上一筆令人難忘的火焰!”
“嘖嘖……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話還真的不假。”
對於沈憶情的解釋,高劍飛並沒有懷疑。
因為他已經用魂力感知到,那人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藏在背後的手中都緊緊攥著一個具有記錄影像的功能的特殊玉佩。
而沈憶情那一招雖然不像是什麼爆裂的驚雷,卻實實在在地做到了貫穿,結束那人性命的同時,也將那塊玉佩從中切割,粉碎成了兩半!
“九人之中,一個是之前犯錯,受到了你們大離王朝改良過後的黔面之刑,將臉上應該刻下的字改為了圖騰紋理,不必待在牢獄之中,而是繼續留在風雨樓內,找尋待罪立功的機會。另一個則乾脆是扮演了帝都眼線的角色,並且不惜冒險在沈樓主你的眼皮子底下記錄你疑似通敵的罪行,可見你們風雨樓真的是臥虎藏龍啊!”
“哈哈哈!”
“但是最讓人津津樂道的,還是剩下的這七個人,由始至終面不改色,彷彿早就料到了今天會發生什麼事情,並且默許了沈樓主你清除異端的行為,可謂是你心腹中的心腹!被遠在帝都的權貴隔空算計,又屢次遭受過我家軍師的伏擊,竟還能保持這樣的戰力,留有這麼多的心腹,沈樓主你的能力確實非同一般!”
高劍飛的笑很肆意。
他的話也同樣直接。
所以其中諷刺是真的諷刺,誇讚也是真的誇讚,並沒有絲毫弄虛作假的成分。
“原來這風雨樓之中也有這麼多勾心鬥角嗎?”
在他的身後,那名應該稱他為義父的少年撓了撓頭,心有餘悸地說道。
高劍飛於是回頭看向少年,順勢拍了拍後者的肩膀,繼續笑道:“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把家這個範圍換成國也一樣,這個道理,我之前同樣跟你說過的。你這個臭小子,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功力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強啊!”
少年頓時有些不好意思,連忙道:“義父的話,我並不是什麼時候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只是有些東西,在我親眼看到之前,並不能夠很好地理解。眼見為實,耳聽為虛的道理雖然不是任何時候都適用,但以我個人之見,親自用眼睛看一看,總比光用耳朵聽一聽,效果要突出許多。”
高劍飛立刻拍了拍少年的腦袋,認真道:“初生牛犢不怕虎,說的就是你小子了!你怎麼不用你那榆木疙瘩的腦袋想一想?沈樓主連名義上跟她站在一起的人,都要藉機除掉,我們這些人,她認真起來會放過嗎?那必然是竭盡全力,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漏網之魚!”
少年身上吃痛,卻是突然有些憨傻地笑了起來:“義父又在說笑了,就算他們真的結成了網,可我不是魚,你也不是魚,所以結果或許不是他們將我們一網打盡,而是我們反客為主,將他們佈下的網捅出一個天大的窟窿!”
“是麼?”
不等高劍飛繼續敲打這名少年,沈憶情就已經輕挪腳步,並且用著優雅的手法拔出了方才被她殺死的那人腰間還沒有來得及出鞘的長劍。
得劍之後,她沒有橫劍於胸,也沒有使出幾個漂亮婉轉的劍花,只是用了一個筆直的動作,將劍鋒指向高劍飛以及他旁邊的這名少年。
瞧見此幕,高劍飛目光虛眯,本能地將少年推向自己的身後,隨後不急不緩地問道:“沈樓主這是何意?”
沈憶情認真道:“攘外必先安內,既然風雨樓的內部暫時已經肅清,那麼自然該進入正題,否則天下人還真的會以為我的腦子沒有那麼清醒,竟會想到與北齊殘部勾結……”
其實後面應該還有有一段,但她似乎已經沒有興趣再說下去。
高劍飛點了點頭,同樣沒有追問。
他的眼神從虛眯到凝實,只是發生在一瞬間的事情,看清楚那只有咫尺之遙的劍鋒,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青色的劍身,血紅的劍鋒。
彷彿有人刻意將殷紅的血液灑在了青翠的花朵之上。
縱然在他的固有印象中,天下十大名劍之中,並無這樣一把怪劍的位置。
可不管怎麼說,染上血紅的劍,與一襲紅衣的沈憶情融合在一起,確實很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