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詭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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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憶情準備出劍之時,荊何惜同樣起身。

兩把原本就只拔出了一半的刀,在他的意念控制之下,又紛紛收縮排去。

這像是一種內斂。

所以這個狀態下的他,即便不是在觀測未來的景象,而是身臨其境,在時間節點上也沒有絲毫的誤差,都不會貿然走出去,代替已經蓄勢待發的高劍飛,迎戰雖不見多麼跋扈,卻懂得如何張揚的沈憶情。

境界上的差距,固然也可以成為一個原因。

可真正的原因,還是在於刀與劍的理念分別。

如果不是在必要的情況下,荊何惜更願意與同為刀客的人交手,而不是用他的刀去對上劍客的劍。

雖然沈憶情不像是一個寄情於劍的專業劍客,但早已經步入化道境界的她,哪怕只是手持長劍做幾個最為基礎簡單的動作,不使出任何一式劍招,也足以挫敗很多劍客引以為絕對信念的專業!

而這,僅僅是她諸多能力之中最標準的一項。

所謂標準,便是看不出下限,也看不出上限。

作為此時此刻,沈憶情目光鎖定的真正對手,高劍飛自然也明白這一點。

但或許是由於身為武道宗師的底氣還在,加上對這一戰早有期待,他的反應比起荊何惜還要順暢自然許多。

帶著這種旁人難以企及的順暢自然,他也從自己隨身的儲物袋中取出了慣用的兵刃。

這把兵刃既不是刀,也不是劍,而是一把既有鋼的質感,又有鐵的鏽跡,又有許多合金靈石相融,共同打造成的詭異長槍。

沒錯,這把長槍的外形特徵已經到了詭異的程度,而不僅僅是古怪的級別!

之所以會給人如此強烈的視覺衝擊,除了它本身的材質就很駁雜之外,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原因。

那便是它的槍鋒與槍身,就跟沈憶情手中握著的那把長劍一樣,是兩種不同的顏色。

雖然不是血紅與青翠的混合,而是簡單的黑白相組,可天底下的槍鋒大多雪亮如銀,比墨汁還要漆黑的異類,原本就很少見。

再加上乳白色槍身整體的造型彎曲如長蛇,與筆直的槍鋒連成一線,再不需要什麼多餘的描述,就自然而然地將那種違和感傳揚了出去。

擁有這些幾乎自相矛盾的特徵,它自然稱得上是一個詭異之物!

戲劇性的是,沈憶情似乎很欣賞這樣的詭異。

所以她不僅沒有急著對高劍飛身後的那名少年出手,也沒有急著攻向那群表面人數更多,實則攻擊力與防禦力都遠遠不如高劍飛的死士,反而刻意騰出了一陣時間,讓在場風雨樓剩下的七名精英會意,與那些死士展開廝殺,從屋子裡打到屋外,又從院子裡打到院外,混合著血水雨水相融,滴落在大地上的聲響,逐漸遠離她的感知範圍。

“不愧是風雨樓之主,一舉一動都很有宗師風範。包括你的手下,雖然偶爾也能看見幾個愚蠢的,但大多還是些聰明人,知道你我之間的戰鬥,不應該被任何人打擾,所以主動離開了戰場的中心。”

看到沈憶情與風雨樓精英的互相配合,高劍飛同樣不成吝嗇自己的欣賞。

然而沈憶情接下來的一句話卻是讓他本能地眉頭緊皺:“我的手下是足夠聰明,高先生你身邊的死士也足夠盡職,但你的這位義子卻實在有些特立獨行。究竟是我的眼光不夠獨到,低估了他的修為?還是他的性子真的那麼倔強,要跟你同生共死,片刻不離?”

“沈樓主並沒有低估我的修為,以我這初入仙府境的微末道行,加上還未修煉出真元的孱弱身板,在你的面前不會是一合之敵。”似乎是感覺這個問題有些特別,高劍飛並不能夠很好地回答,那名選擇繼續留在此處的少年索性搶先一步,對著沈憶情說道。

雖然少年的面部表情還是難掩變化,看得出一些緊張的情緒正在蔓延,可其語氣卻實在稱得上是不卑不亢。

“高先生,你能收到這樣的義子,其實已經超越大多數人了。”略微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少年,沈憶情的目光仍是繼續落在了高劍飛的身上。

高劍飛的嘴角忽然有些抽搐:“這種不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的臭小子,誰遇到都難免罵上幾句麻煩,所以沈樓主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陰陽怪氣了。”

沈憶情笑道:“我不是在陰陽怪氣,而是在如實相告。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雖有千萬人,亦孤身往矣,這種天大的勇氣難道不值得稱讚嗎?”

“匹夫之勇罷了。況且正處於成長階段的年輕人,跟已經上了年紀的中年人原本就是不一樣的,我因為心中的執念,加上軍師的囑託,在接到沈樓主你會在近期到達武觀城的情報之後,也有責任和義務繼續留在這裡。至於究竟是你順利立功?還是我守株待兔,反將你一軍?這些都是你我之間的鬥爭,你我之間的較量。他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憑藉幾分匹夫之勇,就想做些遠遠超出他能力範圍的事情,不覺得太過幼稚和可笑了嗎?”

說完這番話,高劍飛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冷厲,除了提防沈憶情之外,還有針對那名少年的意思。

“小高,你現在離開還來得及,等我的槍與沈樓主的劍碰撞在一起,各種法術神通,武道氣勁對轟,難解難分之際,我就算想將你送到安全的地方,也是有心無力。”

“義父,我已經說過了,你的話,我不是不聽,但卻是有選擇性地聽。至少在如今這樣一個特殊的場合,你想讓我什麼也不做,就這麼離開,跟個懦夫一樣,我是不會同意的。”

“你很想擺脫懦夫的身份嗎?”

“當然想,幾乎每時每刻都在想!”

“或許現在你的確以為自己已經擺脫了懦夫的身份,可我要告訴你的是,此刻你如同莽夫的樣子,更讓我感到厭惡,乃至不齒!”

……

父子間的對話,一向令人深刻。

儘管兩人之間並沒有血濃於水的關係,僅僅是靠著一個“義”字來聯絡,可不得不說,在場的沈憶情也受到了些許感染和觸動。

儘管這遠遠不足以達到共情的地步,可她還是展現出了更多的寬容,突然收劍出掌,將想要繼續留在這裡的少年打昏。

或許是因為察覺到了這一掌本就沒有夾雜絲毫殺意,過程之中,高劍飛也沒有絲毫阻攔,反而倍感欣慰地點了點頭,從自己的儲物袋中取出一把小型飛行靈器,將昏迷的少年放了上去。

“既然沈樓主你願意給這個臭小子幾分寬容,那麼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把他送出去,遠離這個是非之地,你也不會介意吧?”

其實高劍飛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但他還是看著沈憶情,這麼問了一句。

沈憶情道:“我從不做中途變卦的事情。所以既然我決定將他打昏,而不是一掌打死,便代表我默許高先生你將他送出去。但你要知道風雨樓內,我並不是一手遮天,百無禁忌,所以如果其他人想要迫切地立功,拿不下主謀,便要拿下從犯,我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給他們上臺表現的機會。”

高劍飛道:“這個我明白。尤其是那個司徒空,他很有自己的想法,也很有立功的心願。就算礙於你這位風雨樓樓主的命令,他跟城外上萬軍隊一樣,只能把守在各個要道,而不能親自出現在這裡,他也會盡量做到滴水不漏,不放過任何可疑之人。”

沈憶情道:“你明白就好。能夠影響一個人的生死,往往有多種因素,就算我默許了他可以安全離開這片是非之地,倘若有些人想要藉著他上位,或者從他嘴裡撬開一些秘密,問出機密性的東西,我同樣不能阻攔。”

高劍飛沒有立刻接話,而是運轉體內勁力,一掌將躺在小型飛行靈器之上的少年連同器物本身一同擊飛,化作極致的長虹,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消失在他們能夠正常感知的範圍之中,如同離弦之箭,飛快消失在天邊。

完成這個動作之後,高劍飛笑了笑,補充道:“對於留下你這位風雨樓樓主,並且讓你永遠長眠於此,我的確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所以我之前設定的後手,也跟這件事情沒有關係。”

沈憶情道:“可我記得高先生你之前說過,你並沒有留下什麼後手。”

高劍飛臉上笑容更甚:“之前我只是反問了一句,可沒有親口承認這句話。兵者,詭道也,我曾是北齊的將軍,自然也熟讀過能讓整個北齊受益匪淺的兵法。而就算是沒有熟讀過兵法的人,大概也知道兵不厭詐是什麼意思?對吧,沈樓主?”

沈憶情若有所悟:“也就是說,你背後的那位神算軍師早就算好了你的義子會中途折返回來,又算好了我性情之中的寬容會在什麼時候展現,索性利用我的這種寬容,將這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少年送出去?”

對此,高劍飛不置可否,倒是話鋒一轉,又道:“沈樓主,你不妨再猜一猜,那有關棄天神璧鑰匙的秘密,是藏在我的身上,還是藏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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