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蕭氏（1 / 1）
潮起潮落，人來人往。
正午的陽光本就格外炙熱，照射到鄭巧所擁有的這張俏臉之時，似乎也將她的心緒牽引地更加遙遠。
所以即便她正跟洛雲川一樣,立於端陽小築之前，眼中也彷彿逐漸呈現出了蔚藍色的海面。
至於這究竟是何處的海？它的盡頭又通向何處？
她暫時還無法給出一個準確的答案。
就如同她無法理解，為什麼會有人把應該在名字上就吸引旁人目光，招攬回頭顧客的客棧變得這麼草率？
“某間客棧……某間客棧……我在端陽城也算待了好幾年，從沒有聽說有這麼個地方……師兄，你真的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鄭巧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低沉。
就算從表面上看去，洛雲川與她的距離依舊很近，可他似乎也有片刻的愣神，思考著她這番話究竟是在喃喃自語？還是在虛心求教？
見洛雲川一時半會兒沒有出聲，鄭巧只得跺了跺腳，隨後提醒道：“師兄，我在跟你說話呢，你有沒有聽見？要是聽見了,就吱一聲啊！”
洛雲川這才道：“我當然聽見了。”
鄭巧道：“既然你聽見了，剛才怎麼不出聲？”
洛雲川道：“人總是有失神和回神的時候，中間交替的這個過程也比較有趣，可惜你暫時還無法理解這段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趣味。”
鄭巧道：“我也懶得理解它,現在我只想知道，這某間客棧的說法是不是你在跟我開玩笑？”
洛雲川道：“你看我的表情像是在開玩笑嗎？”
鄭巧道：“表情不太像，聲音也不太像，可我總覺得這有點違反基本邏輯。”
洛雲川道：“你忘了我們是什麼人嗎？”
鄭巧道：“打鐵煉器的人啊！”
洛雲川道：“那不就結了？雖然現在我們還沒有打造出真正的神兵利器，但這不代表我們以後也不能打造出神兵利器，人生的意義,本該充滿希望，不是嗎？”
鄭巧認真思索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接著卻還是用著疑惑的語氣詢問道：“話雖如此，但這跟我之前所說的違反基本邏輯有什麼關係？”
洛雲川道：“當然有關係。神兵利器的存在，本身就違反了一定的自然規律，而自然之物，又在大道之內，那麼相信神兵利器存在的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等同於在抗拒自然，抗拒大道，甚至想用自己的道來在這天地寰宇之間進行博弈！無論這樣的野心最終是否會走向成功？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逆向，連天地大道都無法阻止的逆向！你我恰好就是這個群體當中的一員，偏偏還要為一間客棧的名字違反基本邏輯而感到驚訝，不覺得有些奇怪嗎？”
“這……”
聽到洛雲川這番論調，鄭巧不由得有些傻眼了。
好在這個時候附近的行人以及裡面用餐的食客，注意力都不在他們的身上，真正有些修為本事的人，或許也在習慣性地忽略他們，所以洛雲川這一番話並沒有在周圍引起軒然大波。
饒是如此，仍是有幾滴汗珠從鄭巧的額前滾落，眼看就要經過左右兩片臉頰，同時落入地面，卻都突然被一股異樣的吸力牽引，隨後精準地落入了洛雲川的掌心。
“師兄，這套兒時的小把戲……你怎麼還在用？”
望著洛雲川掌心捧汗，嘴角含笑的動作，不知為何，心裡懷有其他算計的鄭巧竟真的有些害羞。
反觀洛雲川，則是有條不紊地說道：“不管是什麼時候的把戲，能夠用到現在，那都是有意義的。你與其在這裡懷疑某間客棧的存在，倒不如跟我一起過去看看。”
鄭巧道：“說的也是，那咱們現在就出發吧。”
洛雲川頷首道：“早該如此了，動身吧。”
鄭巧道：“不應該你在前面為我引路嗎？”
洛雲川道：“那你可要記得緊緊跟上，免得我一回頭，你就突然不見了。”
鄭巧心神一動，但還是笑道：“不會的。”
……
接下來兩人一路無話。
半個時辰後，他們一前一後地出現在某間客棧的外院之中。
沒錯，雖然這間客棧的取名確實有些草率，但它的佔地面積也的確很大，外院之後還有內院，內院之後還有日月星三個區域，每個區域內又有三座樓閣，光是一座樓閣之內，便有不下百間客房，且多數裝修豪華！
一進入了客棧外院，鄭巧便感覺到這家客棧的環境著實比想象中的要好上許多，沿途花園假山，亭臺樓閣，流水噴泉，應有盡有，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看得她有些眼花繚亂。
到了內院，她又發現還種植著許多名貴的樹木，並且大多已經長得很粗壯高大了，其中最為突出者，大有破霄入雲之勢！
這讓鄭巧不由得驚訝得合不攏嘴，訥訥道：“這裡面怎麼會有這麼大的一片樹林？這麼強大的勢頭？難道有高人研究過這裡的風水佈局？！”
“只要這家客棧的老闆足夠富裕，能將有錢使得鬼推磨的本領用得出神入化，那麼請出高人研究這裡的風水佈局，便不足為奇了。在我看來，這樣的可能性並不小。因為此處的一切設施，都是按照端陽城最頂級的標準來設計的，而且還配備有專業的園藝團隊，定期修剪多餘的枝葉。”洛雲川笑著說道。
鄭巧不禁問道：“師兄你真的是第一次來這裡嗎？”
洛雲川道：“我當然是第一次來這裡。”
鄭巧立刻追問道：“那你怎麼會對這裡的東西如此瞭解？簡直了如指掌一般？”
洛雲川道：“興許我除了打鐵之外，還有些其他方面的天賦突然覺醒了吧。”
鄭巧道：“你覺得這樣的理由我會相信嗎？”
洛雲川道：“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反正你我來這裡的時機，似乎並沒有那麼巧，負責定期修剪此處草木枝葉的人，現在還出現在這裡，就算我想找個人驗證我的猜想，打消你的疑慮，也是無從下手。”
鄭巧目光閃動，又道：“那我們接下來怎麼做？”
洛雲川道：“自然是小心謹慎，步步探索了。”
鄭巧點了點頭，然後跟著洛雲川的腳步，走進了前面一棟位列星字區域的高大建築群裡。
洛雲川很快發現，這裡的浮紋雕飾，圖騰畫壁，大多都是用幾種罕見的合金粉末共同描繪而成的，可以說這些裝飾，全部都是價值連城的東西，以至於他在看到這裡的裝潢的時候，心中也是逐漸感到有些震撼。
“洛公子，鄭姑娘，歡迎來到我們某間客棧！”
正在兩人還打算以自己的方式進行探索的時候，一個身材微微有些發福的中年男子掀開了附近的一道灌木叢，主動迎了上來，言語之際，還不忘對著洛雲川和鄭巧表露微笑。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這個中年男子身材有些微微發福，但他長得很高大，並且所穿華貴衣物上面，赫然繡著一個碩大的“洛”字，看起來十分顯眼，而且洛雲川逐漸發現，這個洛字旁邊，還刻畫著許多奇形怪狀的符號，看起來極具靈性，偏偏鑲嵌在這個“洛字”旁邊，使得它們整體看起來又具備一些霸氣，彷彿是一柄歷經上百年歲月方才磨成的利劍一般，一旦出鞘，便要鋒芒畢露！
洛雲川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涼氣，心中震撼的同時，臉色也是快速變幻，他不由得暗暗猜測著這個男子的身份，難道這個男子就是端陽小築以及某間客棧的老闆洛天南？
正在洛雲川心中無法肯定的時候，鄭巧已然率先出聲問道：“我們是第一次來到這間客棧，不知道閣下是怎麼認識我們的？”
中年男子笑了笑，道：“兩位的鐵匠鋪在端陽城內算是小有名氣，我們某間客棧在端陽城內同樣算是小有名氣，自古英雄惺惺相惜，佳人處處投緣，不得不說是命運的巧妙安排啊！”
聞言，鄭巧同樣忍不住笑道：“你這番話是在誇自己是英雄，還是讚自己是佳人？”
中年男子緩緩道：“我很少做王婆賣瓜，自賣自誇的事情，此時此刻，自然是尊稱洛公子為英雄，鄭姑娘你為佳人了。”
鄭巧正欲再度言語，洛雲川已然反應過來，右手橫向一揮，阻止了她的發言，進而道：“我比老兄你也小不了幾歲，下個月便要滿三十六歲的正生了，又沒有什麼驚豔於世的才情，如何當得起公子二字？”
中年男子認真道：“我家主人說公子當得起，你就當得起。”
洛雲川快速道：“噢？那這麼說，兄臺並不是這間客棧的真正主人，也不是洛天南洛老闆了。”
“哈哈，沒錯，我叫蕭洪，洛老闆才是這間客棧的真正主人，而我只能說是這裡的管家。”蕭洪大笑了一聲，又道：“來次之前，我聽我家主人說過，洛公子的打鐵技藝，煉器水平，在我們端陽城，可是數一數二啊！”
“蕭管家謬讚了。”洛雲川微笑著道。
“不是我謬讚了，而是洛公子謙虛了。”
蕭洪同樣還以微笑，接著又道：“話說回來，我家主人原本就計劃著邀請公子過去與他喝兩杯呢！只不過時間並不是在今天，而是明日此時，公子不請自來，雖未顯得唐突，但終歸是有些不合時宜。”
“原來如此，那在下改日再登門拜訪。”洛雲川點了點頭，眼中快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變化，就如同天象一樣，神秘莫測，同時他也是習慣性的揮動了一下袖袍，透過這個動作來表示自己的主動。
“哈哈……那就這麼說定了。”蕭洪衝著洛雲川揮了揮手，又道：“客棧事務有些繁忙，此刻便先失陪了，後會有期。”
洛雲川抱了抱拳，算是回禮，轉頭神色陰沉地帶著鄭巧立刻某間客棧，朝著端陽城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如此一直奔走出了三十餘里，鄭巧終於忍不住問道：“師兄，這客棧透著些許古怪，你為了保全實力，暫且退去也就罷了，可你為什麼要帶著我跑去城主府的方向？”
洛雲川的腳步停了下來，控制鄭巧手腕的手臂也削弱了幾分力量，繼而道：“未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只能主動尋找風浪，製造風浪，這個道理，師父他老人家之前是教過我們的，難道你忘記了嗎？”
鄭巧連忙道：“我當然沒有忘記，但你說的尋找風浪，製造風浪究竟是什麼意思？”
洛雲川道：“你真的相信洛天南會想主動見我？”
鄭巧道：“這有什麼好懷疑的？他如果不想主動見你，又怎麼會提前瞭解你的資訊？並且把這些東西告訴給他的管家？”
洛雲川道：“你忘了他的管家姓什麼了嗎？”
鄭巧道：“我的記性什麼時候有那麼差了？他姓蕭啊！”
洛雲川道：“那端陽城城主姓什麼？”
聞言，鄭巧的臉色明顯有些異變，像是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麼，驚訝道：“師兄，你的意思是那個管家跟城主府有密切的關係？”
洛雲川道：“蕭姓本就稀少，便是以大離王朝西南部上百州郡的範圍來看，蕭姓之人也不過三千之數，並且這是實數，而非虛數！端陽城內的蕭姓之人，多是出自城主一脈，由雲水郡遷徙而來，與帝京蕭相一脈並無關聯……那人自稱姓蕭名洪，是洛天南的管家，衣上所繡之字也是洛，不是蕭，可那股形意卻是與城主蕭點蒼的功法蒼山墨雲有些相似，絕不應該是巧合這麼簡單！甚至我懷疑，之前與我們保持合作的那幾家產業突然坐地起價，就有這些人從中作梗的緣故。當然，這還只是最開始的推斷，若要進一步測量，我們只能現在就去城主府。”
聞言，鄭巧倍感震驚，訥訥道：“居然隱藏了這麼多資訊嗎？但是……但是……師兄你有必要這麼趕時間嗎？可是想到了什麼妙計？”
洛雲川道：“妙計什麼的，暫時還不能夠保證，但總要試一試，才知道效果。”
鄭巧道：“可否先告訴我最基本的計劃？”
洛雲川道：“告訴你也無妨，畢竟這個方法很簡單粗暴，挺適合你的風格。”
鄭巧頓時有些不服氣：“什……什麼話啊？師兄，你是在拐彎抹角地嘲笑我嗎？難道我身上除了簡單粗暴之外，就沒有其他特性嗎？”
洛雲川道：“你當然有其他特性，但現在不是聊它們的時候，如果你願意配合我，那我就告訴你接下來去了城主府要怎麼做？如果你不願意配合，那大可以現在就轉頭離開，回到鐵匠鋪繼續打鐵煉器。”
鄭巧道：“打鐵煉器又不急於這一時，便是你那位在酒王閣任職執法長老的好友送來的雙刀，意欲重鑄，也沒有說要在今天前來驗收，我又何必現在回去？”
洛雲川道：“這件事情你倒記得很清楚，但重鑄那兩把刀，從頭到尾都是我乾的活，可沒有給你安排什麼任務。不管你是現在回去，還是待會兒回去，好像都做不了什麼吧。”
鄭巧道：“那倒不一定，也許等去了城主府之後，我突然有一些新的體會，可以與師兄你聯手，將那兩把刀的刀靈與刀魂更具像化呢？”
洛雲川突然笑道：“呵呵，你啊，倒是挺會想的。比起那件事情，我倒更期待現在你好好配合我，最好能幫我打探一下蕭點蒼的虛實。”
“沒問題！”
“你且聽好，到了城主府後……”
……
微弱而細緻的傳音之後，便是緊密而有力的行動。
大開大合的步伐，騰挪翻轉的身姿。
一前一後，又如同一龍一鳳。
虛空的震顫配合氣浪的轟鳴，雖有天象之力從中加持，可洛雲川與鄭巧來到城主府的時機把握實在太過於精準！
以至於那攜帶光影降臨的一幕，竟如同雷鳴現世之前的徵兆！
“站住！”
不知是因為震驚還是恐懼，一個頭盔都險些帶不穩的守衛竟然衝著洛雲川和鄭巧怒吼了一聲，他的眼睛瞪大，死死地盯著兩人的身影，而立於他周身的其他守衛，也是紛紛在驚疑不定的狀態下拔出兵刃。
洛雲川看了一眼擋在自己面前的這些守衛，很快開口道：“我等江湖散人，有事求見蕭城主，麻煩諸位幫我通報一下，請他務必要接見我，否則的話，我也不能保證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難以控制的事情！”
“你這是在威脅我們？”這個時候，附近守衛的神情陡然變得嚴肅了起來。
“不是威脅，而是陳述事實。”
洛雲川衝著這個守衛笑了笑，周身光影愈發絢爛奪目，彷彿隨時都有可能穿過守衛的攔截，進入城主府中。
“你好大的膽子！“這個時候，另外一個守衛怒斥了一聲，隨後又道：“身為江湖散人，竟敢硬闖城主府？你知道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麼？”
洛雲川冷哼了一聲，道：“上位者的確該有上位者的威嚴，但這不代表你們這些人能夠狐假虎威。不管是你們還是他，脾氣再大，也應該要懂得一個道理，那就是做事情不能夠太過於囂張，不然的話，惹惱了潛在的對手，就可能你想他所下之棋的局勢，這是一個聰明人都應該知道的事情。”
咔嚓！
話音稍落，平地驚雷炸響，層層疊起，如龍蛇並行，直接破碎了數十名守衛身上的鎧甲，使得他們直接倒地不起，生死不明。
毫無疑問，洛雲川這一番更具威脅性的話，配合他這殺雞儆猴般的動作，直接使得剩下的上百名守衛面面相覷，紛紛啞口無言。
“我這就去稟報我們的城主大人，但城主大人要不要見你，就不是我們能夠決定的了……”
說完，一名守衛就快速往城主府裡面跑去。
對此，洛雲川微微一笑，因為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結果。
……
然而洛雲川不知道的是，此刻正在城主府內坐鎮的並不是端陽城現任城主蕭點蒼，也不是其侄女蕭點霜，而是其義子，蕭鳴山。
此時此刻，蕭鳴山正悠閒地躺在一張藤椅上，口中哼唱著端陽城有名的小曲，直到看到一個守衛匆忙跑了進來，才皺了皺眉頭，收起了歌聲，主動問道：“吳小狼，你這麼慌慌張張的，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少主……您……您快去看看吧！有……有個江湖高手上門挑戰來了！剛一出現就打傷了我們十幾個弟兄！”名為吳小狼的年輕守衛一陣喘息之後，帶著幾分焦急的語氣說道，興許是因為他還處於緊張狀態的緣故，所以他的聲音顯得有些結巴。
“什麼？”
蕭鳴山頓時從藤椅上面跳了起來，怒道：“江湖中人，竟然敢來我們城主府，並且出手傷人？他瘋了嗎？”
“那人說了，如果您不願意見他的話，他就硬闖進來了，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吳小狼連忙道。
“哼，義父離開之前曾說過，若城主府近期發生變故，就讓我全權負責，現在是時候讓我建功立威了！我倒要看看，他有什麼本事！”蕭鳴山的臉色鐵青，心中短暫謀劃了一番後，立刻冷聲道：“吳小狼，你馬上給我召集所有的赤翎衛，與我一同出去迎敵！不論他們要幹什麼，都要攔住他們，絕對不能讓他們進城主府放肆！”
“是！“吳小狼點了點頭，立刻轉身離開了。
“少主，我們真的要跟這種來路不明的江湖高手較量嗎？屬下總覺得這件事情有些蹊蹺，會不會是那幾個勢力的人坐不住了，派手下的高手前來試探？”吳小狼退去之後，蕭鳴山身側一名親信又躬身問道。
“我不管他是試探……還是挑釁……總之，兵來將擋，水來土淹，這是自古就有的道理！難道你認為我們應該懼怕與江湖中人正面作戰不成？那也太荒唐可笑了一些！”蕭鳴山的額頭似有青筋暴起，很快冷哼一聲，又道：“這種事情，是絕對不允許發生的！所以你們給我聽好了，誰若是違抗命令，拒絕出戰，別怪我翻臉不認人，先取了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