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如幻（1 / 1）
酒王閣，天然山。
微涼的風裹挾著泛白的霧，如虛亦如幻。
在那白色的雲層之中，隱約透過了幾道金黃色的陽光,照射在了山石之上。
隨著時間的推移，山間的草木彷彿也隨著這些光芒而搖曳舞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洛雲川闖入城主府時，一隻身形巨大的翻雲騰空獸正盤旋在天然山的山腰處，雖位列虛空，但羽翼扇動之時，強大的風力卻足以將方圓數十里土地內的草木震得搖晃不止！
是以各方雲動，暗潮洶湧，只是尚未產生過於明顯的交集。
但若類似杜春寒這種甘願穿針引線的人在端陽城內多了起來，情況或許就會有所不同。
……
言歸正傳，這是一隻身形巨大，宛若一座移動山巒的異獸，雖然它的外形像是異變過後的成年雕,並且背後生長的羽翼也是純黑色澤，並沒有傳聞中五顏六色的祥瑞靈獸那麼華麗，但它的名號仍舊是堪稱響亮，被喚作翻雲騰空，雖不足以彰顯其異能之強大,但一經誦唸而出，便彷彿有翱翔九霄之勢！
翻雲騰空獸的眼睛呈現橢圓形，簡單的開闔，也彷彿有神光隱匿其中。
它的爪子同樣鋒利異常，爪尖猶如匕首，能夠輕易地破碎鋼鐵,呼吸吞吐間，往往能釋放出寒氣逼人的白色霧氣，並且霧氣中充滿毒素，凡是被這些霧氣碰到的事物，除非本身修為境界極高，又或者事先服用好了解藥，否則必然全都化為灰燼，連殘渣都不會留下！
足以震碎人之心魄的殺意，在它的身上，彷彿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天賦！
當初沈醉遇見它的時候，它也的確正在追殺一隻正在逃跑的紫晶血鱗蟒，雖然那同樣也是一頭異獸，但二者的交手，幾乎是呈現單方面的碾壓趨勢！
所以即便那紫晶血鱗蟒的速度非常快，幾乎可以用人族星魂後期修士的速度水平來形容，但是翻雲騰空獸的速度更加的恐怖，而且力量也遠超紫晶血鱗蟒，所以雙方之間的勝負儼然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了。
上萬裡的追逐，更像是一場遊戲。
而遊戲，總是有進入尾聲的時候。
那時翻雲騰空獸抓住機會，從背後一躍而起，一爪朝著紫晶血鱗蟒的腦袋上砸去，力道極重，原本應是摧枯拉朽般的碾壓，但是那紫晶血鱗蟒卻避開了致命傷，似乎是催動了某種秘法，身上的皮膚上多出了一層異樣的彩色光芒。
可惜，這種光芒並不代表某種絕對防禦。
當其秘法用盡，戰鬥的天平仍是朝著強大的一方傾斜過去。
所以當沈醉趕到現場的時候，這隻翻雲騰空獸已經擁有了勝利者的姿態，正在高傲地審視著它的獵物。
偏偏此時此刻，坐在它背上的白衣青年，修為遠遠不如當初的紫晶血鱗蟒，卻像是與它達成了某種特定的契約，不是其主，勝似其主！
戲劇性的是，這名白衣青年的面相雖然只有二十出頭的年紀，卻彷彿正在發著三十多歲的憂愁，眉眼之間有著一股說不出的憂傷與無奈，看不出什麼擁有強大夥伴的喜悅之情。
此人正是莫觀山。
此刻他的臉色蒼白，嘴唇乾裂，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眸中充滿了懷疑，似乎在等待著什麼，但是又好像並沒有在等待著什麼，他整個人的狀態都處於極度的緊張與迷茫之中。
有很多東西，他自己都不能確定。
更加戲劇性的是，在一個時辰之前，他的狀態與此刻截然不同。
那時他的周身懸浮著一層深紫色的光芒，背後隱藏著一股強橫到極致的力量，除此之外，還有一道道玄妙無比的符文隨著他的呼吸吐納而顯現，似乎蘊含著遠古時代的哲理與意義。
轟隆！
陣陣雷鳴聲接踵而至，響徹天際，震懾寰宇！
一股恐怖到極致的威壓從莫觀山的身上升騰而起，縱然他的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但是這些痛苦的神情卻並未影響到他那時的行動。
反倒是他的雙目緩緩睜開了，眼眸之中有著兩團火焰跳動，看起來就像是兩顆紫紅色的寶石一般。
穩定住周身的氣息變化之後，莫觀山的雙手緩緩伸出，掌心之中凝聚著淡紫色的雷電，猛然握拳之時，兩條淡紫色的雷龍在莫觀山的雙掌間快速成形，怒而咆哮！
隨著雷龍的咆哮聲響起，整個虛空都在劇烈的晃動著。
某一刻，在莫觀山的面前，晃動的虛空竟然被直接撕裂出了一道黑色的縫隙。
在那縫隙之外，有著更強大，更狂暴的雷霆在不斷翻滾著，看起來似乎蘊含著某種毀滅性的力量一般，雖然近在咫尺，卻並不容易被其掌握。
而這樣的一幕，在他按照墨玉衡所給的修行法門修煉之前，根本就沒有出現過。
既然是從未出現過的東西，那麼給他造成了視覺心靈以及肉體上三重衝擊之後，無疑會影響他接下來的判斷。
所以當雷霆與氣浪碰撞產生的爆炸將周圍的一切全部都毀滅殆盡，如夢如幻的冥想之境也隨之破碎，莫觀山依舊站在原地，不斷調息著。
就是這樣的調息，讓他感覺後續的勁力運轉不暢，似乎是之前的修煉終究是在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以至於冥想仍是冥想，現實仍是現實，在他身上產生的短暫交集，還不足以完全改變他的人生軌跡。
至於他的仙道境界，距離真正的仙府，雖然只剩下了一步之遙，但若要徹底跨出這一步之遙，或許只能等他調整狀態後的二次修行了。
……
“咕嚕嚕。”
當時間線回到此刻，莫觀山的思緒也翻湧回了現實，某些他應該可以控制，卻暫時失去控制的聲音幾乎是在瞬間響起。
很快他的喉嚨中發出了這並不算好聽的聲音，同時宣示著他的飢餓與疲憊。
“咕嚕咕嚕。”
當飢餓感越來越強烈，疲憊感自然也越來越明顯。
偏偏墨玉衡只是教給了他一些修行法門，並沒有給他留下一些滋補的靈材或者成型的丹藥，所以他只能瞪大眼睛，在眼睛徹底發紅之前掙扎著起身，示意身形巨大的翻雲騰空獸將他帶到山腰處接近果園中心的位置降落。
事實證明，翻雲騰空獸還算是比較配合。
但他此刻的力量似乎並不足以御風而行，平穩落地，只能勉強在空中劃出一道並不優美的彎曲弧線，然後以一個難看的姿態扎入地面土坑，接著有些費勁地從土坑裡面爬出來。
“他孃的，當衙役不自在，拜入酒王閣修仙，居然也不自在！墨玉衡讓我練的究竟是什麼玩意兒？又把我當成了什麼樣的貨色？該不會在她眼裡，我是隻是被她用來實驗的小白鼠吧？”
一連串的質問，也只能短暫地抒發他內心的部分鬱悶。
同時他還要分出一部分精力，來清理身上的泥土與其他髒物。
正在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入了他的耳朵。
“誰？”聽到這陣異動，原本快要失去理智，乃至開始抓狂的莫觀山的心中頓時警惕起來，竟是恢復了一些往常的狀態。
“是我，莫師弟，是我啊！”
來人竟然是莫觀山的老熟人，張雲池。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看到這熟悉的面容，莫觀山頓時鬆了口氣，但也沒有什麼高興的樣子，只是有氣無力地問了一句：“你不在自己的房間裡睡懶覺，也不在自己的洞府裡修煉，跑到這裡來做什麼？難道我被墨玉衡那女人魔鬼訓練的事情，也傳到你的耳朵裡了？”
“墨玉衡？魔鬼訓練？你在說什麼啊？”
“你不知道？”
“我應該知道嗎？”
“算了，你還是不知道的好。但這樣我就不明白了，你什麼都不知道，上來幹什麼？而且怎麼這麼巧？剛好就遇見了我……”
你一言我一語的模式持續了幾個回合，莫觀山自己就有些招架不住了，接著用著有些自我懷疑的語氣喃喃道：“話說這是不是有點邪門了？”
“是挺邪門的！”
張雲池接過話茬，又嘆息了一聲：“誒，最近也不知道練功出了什麼岔子，越練越餓，越練越餓，並且除了靈材做的食物以及上面派發下來的靈丹妙藥，我是吃什麼都感覺不得勁……最讓人感覺無語的是，這並不是我的口味挑剔啊！事實上，我也不願意這樣啊，但我實在是不知道要怎麼從源頭上解決這個麻煩的問題……詢問了幾名長老，又閉關打坐，冥思苦想了三天三夜，也只是勉強想出一個治標不治本的辦法……”
“哦？”莫觀山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什麼治標不治本的辦法？倒是說說看啊？”
張雲池點了點頭：“昨天晚上我從山上抓了幾條野豬回來，烤了一頓，味道還不錯，按道理說，這玩意兒應該不屬於靈材，也沒有跟著其他的東西一起入藥，煉製成丹，可我吃了它們的肉，硬是感覺恢復了些許精神……”
莫觀山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疑惑：“雖然這理解起來確實有些不方便，處處透著離奇和古怪，但總歸是可以讓你恢復精神，算是一件好事，你還陰沉著一張臉幹什麼？”
“太好了，太好了！”
張雲池頓時高興地跳了起來，但也僅僅是一瞬。
片刻的表演之後，他又恢復了原狀，陰沉著一張臉，並且學著莫觀山之前那般有氣無力的腔調說道：“我剛才這股接近手舞足蹈的樣子，讓你滿意了嗎？”
“滿意？滿意個屁！”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那不妨換個其他的評價。”
“評價你大爺啊！莫名其妙的抽象表演，小爺我實在是不想評價，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消失！”
“嗯？真消失了？”
……
看見張雲池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莫觀山反而一愣，而當他發現自己的手裡突然出現了一個已經咬了一口的紅蘋果時，之前發生的一切又讓他產生了些許質疑感和迷惑感。
“難道那傢伙出現在我面前只是因為我吃了這蘋果，產生的興許幻覺？”
“早就聽說這果園裡有些果子有致幻的效果……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但是不對呀……我前腳從高空下來，後腳從土坑裡爬出來，還沒有時間在果園裡探索，怎麼手裡突然就出現了一個被咬了一口的紅蘋果？”
“是我突然忘卻了一段記憶麼？”
“還是說現在的我還處於幻術之中？”
莫觀山越想越是覺得離奇。
甚至於他開始感受到周圍陰風陣陣，縱然看上去是青天白日，也給人一種陰森恐怖的氛圍！
偏偏也正是因為這種微妙的反差感，他突然擁有了一股勇氣，眼中迸發出精光，進而對著手中的紅蘋果又咬了一口。
“我倒要看看……以毒攻毒的法子能不能走出去？”
莫觀山口中喃喃自語，強迫自己在意識轉換之前先仔細感受一下這紅蘋果的味道，奈何此物的魔力實在太強，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這麼簡單，很快就讓他陷入了昏迷之中。
當他醒來之時，已是出現在了一個氣氛頗為溫馨的小木屋中。
裡面正擺放著一桌豐盛的佳餚，還有一個長得很英俊，面若冠玉的年輕公子哥，手中拿著一把摺扇，看上去很有風度，美中不足的是，這位公子哥的身材並不高大，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矮小。
“莫師兄，你可真是讓我好等啊。”
“我認識你嗎？”
對於這位英俊公子的主動搭話，莫觀山的反應無疑有些遲鈍，並且開口後也不是什麼客套的話語，而是一句直接的反問。
“莫師兄，別開玩笑了，你當然認識我，我是月影花童啊！”
自稱月影花童的英俊公子很快又笑眯眯地說道：“這些菜的味道還不錯，你也過來一起吃吧。”
“這些菜是誰做的？”莫觀山愣了愣，接著似乎又問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月影花童道：“你的玩笑還要再開第二次嗎？這些菜當然都是你自己準備的，難道會是我嗎？我看你八成是準備這些菜太過勞累了，所以剛才才會突然睡著。但如果說你因此失去記憶，我是怎麼也不會相信的。”
“啊，是這樣嗎？”
莫觀山撓了撓頭，臉上流露出懷疑之色。
直到月影花童主動伸手讓他拉了過來，並且隱約施展了暗勁，讓他難以掙脫，他的臉上才不得不勉強綻放出笑容，說道：“哈哈，一點助興的節目嘛……我當然不會忘了，只是這些東西算不得什麼頂尖之物，我還以為你會不喜歡呢。“
“呵呵，我又不是什麼都追求頂尖的人，怎麼會不喜歡呢，再者，你的廚藝比起飛仙樓的廚子，似乎也不遑多讓噢。”月影花童笑著說道。
莫觀山聞言，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了幾分尷尬：“那個，其實也不是我的廚藝比起他們不遑多讓，只是你我互相認識，有著一種友情加成罷了。”
“哪裡哪裡？我看是你太過謙虛了。也罷，那就先換個話題。莫師兄，你找我有事嗎？”月影花童話鋒一轉，問道。
莫觀山也不知道自己找他到底有什麼事，只是本著順勢而為的念頭，道：“我今天來找你的確是有事，我想讓你幫助我一下。”
“莫師兄儘管說。”月影花童爽快道。
“這......”
莫觀山看了看桌上的美食，猶豫了片刻之後，說道：“我現在的情況你應該都已經瞭解了，所以我想拜託你，能不能幫助我去外面購買靈材？”
“沒問題。”
月影花童直接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表情和動作同樣爽快。
“太謝謝你了。”莫觀山故作感激道：“還有這些天我都在山上修煉，無暇顧及其他，你能不能幫我弄一套衣服？我始終穿著這身打滿補丁的衣服，時間久了，實在是有些丟人了。”
“這個更簡單，你等我一會兒，我這就去給你找。“
說著月影花童就站起身來，往房間外走去。
莫觀山也趕緊站起身來：“我送送你吧。”
“不必了。”
月影花童擺了擺手，接著加快速度向著房間外走去。
莫觀山見他執意要走，也沒有堅持，於是便留了下來，在房間內細細思量起來。
......
“咦？”
當他嗅到了一絲異樣的香味，他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因為是一種獨特的花香，早在好幾年前就給他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獨特的香，來源自然多半是獨特的花。
此物名為七葉連香花，既可作為觀賞收藏之物，也可調製成一種非常珍貴的藥材，一般情況下，是很難採集到的，因為這種花的葉片非常薄，非常稀有，而且花粉非常多，所以很難辨別出來，只有天生對味道極其敏感的人，一聞到這種特別的香味，才可能在短時間內判斷出來。
“莫師兄。”
正在莫觀山在房間內找尋此花位置的時候，張雲池突然再度鬼魅般地出現。
此刻看見莫觀山，張雲池臉上的表情似乎微微一愣，他沒有想到，莫觀山竟然變成這副模樣，渾身髒兮兮的，衣服上全部都是泥土，頭髮也是蓬亂的，就跟一個叫花子一樣，不禁讓人感到十分的詫異。
而莫觀山對於自己此刻的穿著打扮似乎並沒有一個明確的認知，他只是用著同樣驚奇的目光看向一下子出現，一下子消失的張雲池，接著認真地問了問：“你沒事吧？你加入酒王閣的時間可比我早多了，按輩分，你應該是我師兄，我應該是你師弟，之前你對我的稱呼才是正確的，怎麼現在又反過來了？”
“莫師兄，你這是怎麼了？怎麼說出如此不明不白的話？你不是一直都是我師兄嗎？而且為什麼你穿著如此破爛的衣服，還一點不自在的感覺都沒有，你以前不是最愛乾淨的嗎？”張雲池的態度簡直跟莫觀山是兩個完全相反的方向，此話一出，更是增添了後者心中的疑惑。
“真是令人無語，一定是這幻術的效果還在持續，我並沒有打破這幻術……但這香味如此奇特，若不是幻境裡故意設下的陷阱，說不定它就是破局的關鍵……我不能在這個時候因為糾正人際關係而耽擱更多的時間，還是先找尋那朵花要緊……況且話又說回來了，既然是在幻境之中，讓這傢伙多叫我幾聲師兄，好像也沒有什麼划不來的吧，就當是過一把癮了。至於這身衣服……隨便找個理由應付過去吧……”
莫觀山的反應速度突然變得很快。
一念至此，他臉上之前存在的驚訝頓時蕩然無存，轉而變成一股和煦的笑容。
等到張雲池以為他之前的那些話都是在開玩笑，莫觀山突然又用自己剛才想起來的理由解釋道：“我在山上的時候，遇到了幾隻野狼，它們圍攻著我，我被逼迫無奈之下，只能逃了出來，結果就成了這副模樣了。“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你會變成這副模樣。”張雲池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對了，我這次找你來，還有其他的事情。”
“我正要詢問此事呢。不知道莫師兄這次來找我有什麼事情？總不至於只是找我過來說些玩笑話吧？”
“這個嘛......哈哈哈……身為你的師兄，我當然沒有這麼閒得慌了……”
莫觀山看了看張雲池，又看了看桌上的飯菜與酒水，腦海裡的思緒繼續飛快轉動，進而說道：“這裡有幾瓶酒，是我為你專門釀製的，你嚐嚐，看看味道如何？最好你再仔細地感受下，喝下這些酒，自己的修為有沒有什麼不同？”
張雲池並未猶豫，似乎按照他此刻的邏輯，莫觀山邀請他喝酒，肯定不是壞事，所以他也就欣然接受了，當下便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讚道：“哈哈，好酒！這酒味道非常不錯，甘甜醇香，簡直如雨後春露！至於修為方面……雖然沒有直接提升，但總感覺自己的根基更加穩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