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禮物(1 / 1)
天然山腳。
一男一女,並肩而行。
正是荊何惜與南宮雅。
這一路上兩人交談的時間很少,但當來到了這酒王閣山門所在之地,他們的心思都似乎受到了某種東西的感召與吸引,變得更加活躍。
於是某一刻,兩人的步伐幾乎是同時停下,隨後目光交匯,彷彿在剎那之間,擁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南宮雅終究是忍不住率先感慨道:“要是之前我們也有這種默契,估計就不會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陷入昏迷,接著又任人擺佈了。”
荊何惜道:“你覺得我們此刻是在任人擺佈嗎?”
南宮雅道:“難道不是?按照我之前的計劃,在我們去往那間酒館的晚上,就應該見到酒王閣閣主沈醉才對,何必要等到現在,繼續拜山的過程?”
荊何惜道:“那天晚上,我們的確沒有見到沈閣主,但也不算是毫無收穫。”
南宮雅道:“對荊公子你而言,當然是如此,現在你的武道境界已經到了五品上乘,比起之前,足足跨越了兩個大層次,戰鬥力自然也是突飛猛進!不像我,喝下那所謂的極品倒春寒之後,只是加速一個小過程。”
荊何惜道:“步入星魂極境,並在這個領域保持穩定,豈是一個小過程可以輕描淡寫帶過去的?”
南宮雅陡然聳了聳肩:“就算沒那麼輕描淡寫,可似乎也說不上多麼濃墨重彩吧,總之,這跟我之前的想象的確不太一樣。”
荊何惜道:“計劃往往是趕不上變化的,我正在習慣,你也應該感到學會習慣。”
南宮雅的眼神突然有了明顯的變化,驚疑道:“難道那個杜長老真的對你說了很多花言巧語?”
荊何惜怔了怔,很快反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南宮雅道:“若非如此,我怎麼感覺你的每一句話都隱約向著他?”
荊何惜道:“他畢竟是酒王閣的長老,貿然跟他起衝突,對我們而言並不是什麼好事。”
南宮雅道:“公子那麼快就相信他的身份了嗎?”
荊何惜道:“關於他的身份,實在沒有懷疑的必要。最簡單的一個體現就是,在我們昏迷的時候,他明明有機會威脅到我們的性命,卻並沒有對我們下死手,反而是給我們充分的時間吸收倒春寒中的藥力,直至有所收穫!這樣的行為,的確不像是一個與我們站在對立面的敵人所能夠做出來的。”
南宮雅不禁又問:“話雖如此,可他為什麼不敢與我們同行?共同去見酒王閣閣主?”
荊何惜道:“他當然不是缺乏對應的勇氣,事實上,我感覺得到,他一開始是想跟我們一起同行,登上天然山,面見沈閣主的,只是後來因為其他私人的原因,不得不臨時做出調整。”
南宮雅道:“私人原因?能否說的詳細一些?”
荊何惜搖了搖頭:“不是我不告訴你,而是我跟他之間也沒有那麼熟悉,自然也不知道那具體的原因是什麼?”
轉念一想,南宮雅反而點了點頭:“也對,以公子你這小心謹慎的性格,如果提前瞭解到那傢伙的有關資訊,在進入酒館的時候,就應該有更多的防備了,不會如此刻這般被動。”
荊何惜似笑非笑道:“其實有時候被動一點,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
南宮雅驚訝道:“難道你很享受此刻的狀態?”
荊何惜道:“那倒不是,只是比起刀光劍影,江湖仇殺,這種處於雲裡霧裡,穿插在各個幕後之人的棋局算計當中,好像也不是完全難以接受。不是有句俗話說的好嗎?久病成良醫,此時此刻,我的心態就與這句話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你倒是感覺到異曲同工之妙了……我卻跟你不太一樣,此刻只能感覺到有些不妙……”
南宮雅並非是故意與他唱反調,而是將自己內心的真實感受表達出來,當然,僅僅是一部分,並不完整。
荊何惜倒也不計較這些,只是緩緩問道:“雅姑娘,你感覺到了什麼不妙之處?”
南宮雅道:“縱然那間酒館跟端陽城的許多大產業都有生意往來,可最極品的倒春寒,除非杜春寒本人的直接授意,是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那種地方的!偏偏自稱酒王閣長老的杜飲也姓杜……這絕對不會是一種簡單的巧合,他就算不是偽裝過後的杜春寒,也絕對與後者脫不了干係,或許橫山郡杜家,也有他的一席之地!”
荊何惜道:“你說了這麼多,但總結起來無非就是一句話,你懷疑杜飲的真實身份是橫山郡杜家的骨幹成員之一,跟杜春寒類似?”
南宮雅道:“也可以這麼說吧。”
荊何惜道:“可就算他是橫山郡杜家的骨幹成員之一,跟他在端陽城擔任酒王閣長老一職,似乎也沒有什麼直接的衝突。”
南宮雅道:“荊公子,你該不會是因為喝了那古怪的酒,提升了修為,卻模糊了神智吧?以沈醉的性子及其行事風格來看,這位酒王閣的領頭人,跟大離王朝的官方勢力原本就很不對付,偏偏橫山郡杜家又是最早與官方勢力融合的一批,可謂是人在江湖,心在朝廷!這種情況下,如果杜飲真的是橫山郡杜家的人,那沈醉還將他留下,讓他出任長老一職,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荊何惜認真道:“你的分析不無道理,但你還忽略了一點。”
南宮雅道:“我忽略了什麼?”
荊何惜道:“有些人熟悉到了一定程度,彼此之間的感情羈絆就可以牢固到如天地般久遠的地步,或許他們兩人之間,就存在這樣一層關係。”
南宮雅冷笑道:“公子的這個想法也是不無道理,但可能性似乎並不高啊!並且你的手上似乎也沒有足夠的證據來證明這一點吧?”
荊何惜道:“只要待會兒能夠見到沈閣主本人,我便不需要這些雜七雜八的證據了,你也不會需要的。”
南宮雅道:“難道公子打算看到沈醉之後,直接詢問?”
荊何惜道:“我欣賞很多人的直來直去,但我自己並不是什麼時候都這樣做,在這件事情上,也不會例外。”
聞言,南宮雅的內心稍微安定了一些,確認荊何惜不會意氣用事,打草驚蛇之後,她又補充道:“這酒王閣內,除了沈醉之外,還有一些其他的人物值得注意,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剛好此刻杜飲並沒有跟過來,若是公子想要知道關於酒王閣其他人物的訊息,來增添自己的底氣,我也是可以為你提供幫助的。就是不知道在你看來我這樣的行為是多此一舉,還是恰到好處?”
荊何惜道:“那自然是恰到好處,而非多此一舉。”
南宮雅笑了笑:“所以公子打算從哪個人開始問起?”
荊何惜道:“這個就不需要我來選擇了吧。畢竟我對端陽城與酒王閣的瞭解,都不如你與卓兄,此刻在這酒王閣內,我能叫得上姓名的人,也就兩三個,本身選擇的範圍就不夠廣闊,又何必捨近求遠,不直接聽你的講述呢?相信在你的心中,對於我應該瞭解到什麼樣的人,與什麼樣的人進行接觸,已經有了一個明確的概念吧。”
南宮雅道:“這算是某種信任嗎?”
荊何惜道:“除了信任,還有肯定。”
南宮雅頓時有些感慨道:“真想不到……經歷了這一件事情之後,公子還能對我說出這樣一番話,莫非由始至終,你都沒有怪過我?”
荊何惜反問道:“我為什麼要怪你?”
南宮雅道:“雖然現在公子你的武道修為的確提升了,可天下幾乎從沒有免費的午餐,能夠賦予,便能夠奪取,暫時的按兵不動,不代表長達一世的友好。所以對於杜飲與杜春寒的行為,你我心中還是應該保持足夠的警惕。然而這樣的提醒,卻是要建立在你相信我的前提下,才能夠顯得有效,否則便像是一句笑話,聽了之後,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笑一笑就過去了,根本不能夠影響到什麼。”
荊何惜道:“我已經說過了,我相信你。”
南宮雅道:“但是我暫時還沒有想明白,你為什麼這麼肯定地相信我?當初是我提議不直接上天然山,而是找一間酒館喝酒,用隨緣的方式來與沈醉邂逅的,結果這緣分雖然沒有消失,但引來的卻不是沈醉,而是另有其人。這些東西看似離奇古怪,背後卻又充滿巧合,所以若是荊公子你懷疑我與他們暗通款曲,揹著你與我家先生做出什麼叛逆之舉……我也是可以感到理解的,反之,才會真正感到困惑。這或許有些病態,但我不得不說,此時此刻,我的確是這麼想的。”
荊何惜道:“這並不病態,相反,我覺得很正常,如果你實在需要一個解釋作為答案的話,我也可以給你。”
南宮雅頓時眼前一亮:“還請公子賜教!”
荊何惜道:“賜教什麼的談不上,我只是要告訴你,或許你在與其他人相處的時候,自己都逐漸忘記了卓兄這裡的心中究竟佔據著什麼樣的重要位置?”
“這……”
聞言,南宮雅直接愣住,整個身體也突然顯得有些僵硬。
荊何惜則是繼續道:“我沒有在開玩笑,也沒有試圖把你引到錯誤的方向。同時這種忘記,並不代表真正的消失,畢竟剛才你已經提到過卓兄,稱他為自己家的先生了,只是……”
“只是什麼?”
雖然自己的身體仍舊顯得有些冰冷和僵硬,但南宮雅的口中還是很快問出了這一句話。
荊何惜於是不再猶豫,直接道:“只是你還太明白,從我的視角來看,你對卓兄有著如此複雜的感情,究竟意味著什麼?”
南宮雅逐漸咬了咬牙:“公子該不會是要告訴我,你對我的信任……恰巧是因為我對我家先生的感情過於複雜,以至於有些本該過於深刻的東西,反倒在某一刻突然被忘記了……”
荊何惜道:“從我的視角來看,的確是這樣的,但剩下的那句話,既然你還沒有提到,那還是由我來進行補充吧。縱然我還無法肯定這種複雜感情的具象化,究竟是一番什麼模樣?但我卻可以因此肯定,只要你的心中還記掛著卓兄,還認為我是他的朋友,那麼並不會對我做出什麼越矩的舉動,更不會出現連我也矇蔽在內的算計。那樣的東西,出現在你的身上,並不匹配,也並不美好。”
聽得此話,南宮雅身上的冰冷與僵硬之感似乎得到了明顯的緩解,但她的呼吸吐納卻是有了更多處的停頓,語氣也有些許變化:“對於荊公子你而言,什麼樣的東西才算是匹配?什麼樣的東西才算是美好?”
荊何惜認真道:“我想此刻我只能回答你前一個問題。”
南宮雅道:“二選其一,倒也不算太差。”
荊何惜道:“對我來說,現在與我最匹配的當然是我的雙刀。”
南宮雅道:“可現在你的雙刀並不在你的背後。”
荊何惜道:“的確,但我記得來此之前,我就已經告訴過你關於那兩把刀的去向。”
南宮雅道:“杜飲說那個鐵匠鋪在端陽城小有名氣,洛雲川與鄭巧這對師兄妹的技藝也超出常人,但我自認為對他們兩個沒有什麼深刻的印象,如果荊公子你的雙刀沒有被存放在他們的鐵匠鋪中,我想這段時間之內,我依舊是不會注意到他們。”
荊何惜道:“在這方面,我跟你有相似的感悟。”
南宮雅道:“可你的神情並不著急,彷彿是擁有了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覺得自己的雙刀被存放在那個地方,可以得到完美的重鑄。”
荊何惜道:“完美的東西往往只存在於假想之中,我很少做這樣的假想。事實上,只要他們的重鑄不會影響到雙刀的本源,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對此南宮雅似乎感到有些難以理解,很快用著不可思議般的語氣說道:“不影響本源的鍛造方式……也能夠算是重鑄麼?”
荊何惜點了點頭,不急不緩地回應道:“雪中送炭,自然勝過錦上添花,可有些時候,錦上添花,也是比從頭到尾的顛覆要更令人感到安心。”
南宮雅好奇道:“那算是什麼時候?”
荊何惜道:“沒有風雪的時候。”
南宮雅道:“現在好像剛好沒有風雪。”
荊何惜道:“但很快就會有了,只是若你我的心中都提前燃燒起一團火焰,或許當風雪來臨的時候,你我便不需要那些炭石了。”
南宮雅的呼吸聲陡然急促了一些,似乎是在不經意間聯想到一些令人驚奇的畫面,沉默的片刻,方才說道:“的確是個很巧妙的形容,但我剛才又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如果這個問題現在不得到解決的話,或許它很快就會成為一個新的麻煩。”
荊何惜的目光仍舊在她的身上停留:“什麼問題?”
南宮雅道:“公子身為一個刀客,現在身上卻並沒有攜帶任何一把刀,就算武道境界得到了飛速增長,戰鬥力恐怕也不會處於巔峰狀態。要是待會兒我們見到了酒王閣閣主,他突發奇想地對你進行測試,豈不是一個隱患?”
荊何惜道:“你的擔憂是有道理,但我的身上並不是沒有攜帶任何一把刀。”
南宮雅好奇道:“難道公子此刻攜帶的刀,並不是肉眼能夠看見的?”
荊何惜道:“藏於心中的刀,光用肉眼觀察,的確很難瞧見。”
南宮雅道:“所以我應該怎麼做?”
荊何惜道:“那自然是要同樣用心。”
南宮雅搖了搖頭:“我可以在很多事情上用心,但在這件事情上,似乎很難做到。”
“為什麼?”
這一次輪到了荊何惜進行發問。
南宮雅快速解釋道:“因為我跟你不一樣,由始至終,我都不是一個刀客,也不想成為一個刀客。”
荊何惜頓了頓,又道:“好在你對於刀客也沒有那麼厭惡。”
南宮雅道:“這個自然,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我都不得不承認,這世上有相當一部分有趣的人,都與刀客這個身份有著或多或少的重疊,有時候我都忍不住覺得這也是自然規律的一部分。”
荊何惜道:“這樣的感悟,本身就很有趣。”
南宮雅沒有就這個話題多言,而是快速從自己隨身攜帶的儲物戒指中取出一物,握於掌心之中,反覆揉捏了幾下,便主動攤開了掌心,在荊何惜的面前進行展示。
從外表上看,這似乎是一把迷你的摺扇。
但似乎正應了那句“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古話,這把迷你到只有南宮雅半個手掌大小的摺扇,無論是前後兩面,還是兩側斜角,都有山水墨畫的痕跡,這一點,並不需要用修行者的魂力進行感悟,僅僅是用肉眼進行觀察,便能夠看出。
約莫是為了給南宮雅面子,即便荊何惜沒有對此物產生太多的興趣,他的眼神還是略微做了偏移,漸漸落在這把迷你摺扇之上,同時主動出聲詢問道:“這可是卓兄留給你的紀念之物?”
南宮雅思索道:“它的確像是一個紀念之物,但不像是留給我的,而像是留給你的。”
荊何惜詫異道:“留給我的,此話怎講?”
南宮雅道:“手中無刀,心中有刀,固然是一個難得的境界,但這天下畢竟是俗人居多,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夠理解到公子你處於的境界。所以有些外在的武器還是必不可少的,一來可以用於實際戰鬥,二來也可以在氣勢上震懾住敵人!”
荊何惜的神色頓時有些尷尬,猶豫道:“話雖如此,可你拿出的這東西似乎並不滿足這兩個準則……”
南宮雅道:“那是因為它現在還在我的手上,還沒有解封真正的力量,若是公子你跟它有緣,那麼當它出現在你的手上,只需要剎那的工夫,它就能夠變為公子最需要的那把鋒利刀刃!”
荊何惜道:“也就是說,它也可以隨著我的意念化形?”
南宮雅道:“這只是其中一部分理解,雖然不能說是錯誤的,但若說它是全部正確的,也有些怪異。”
“這樣嗎?那如此看來,倒是我有些以偏概全了。”
荊何惜搖了搖頭,接下來他所做出的動作卻不像是代表拒絕。
因為他對著南宮雅主動伸出了左手。
此時此刻,這樣的動作究竟代表了什麼?
對南宮雅而言,應該是不言而喻。
雖說這樣的動作多少有些突然,還是讓南宮雅有些短暫的愣神,可她反應過來,將那把迷你摺扇交到荊何惜的手中,所耗費的時間也不過幾個呼吸的程度,自然也可以說是很快了。
“嗯?”
幾乎是在同時,荊何惜的口中傳出了一道驚疑之聲。
如南宮雅之前所言,這把迷你摺扇確實可以隨著他的意念運轉而發生變化,但此刻它所變化的並不是什麼鋒利無比的利刃,也不是什麼奇形怪狀的武器,仍是一把扇子,並且就連種類都沒有變,僅僅是擴大了形體。
“所以它只是從一把迷你的摺扇變成一把正常的摺扇嗎?”
荊何惜的目光快速閃爍,看著手中之物,彷彿有些哭笑不得的意思。
“這……”
對此南宮雅感到的則更多是震驚,因為這樣的情況,她之前並沒有想到過。
她記得此物的完整名稱是風雲永珍扇,顧名思義,徹底解封力量之後,除了化形之外,或許還可以捲動風雲,牽引天象,直至對萬物進行洗禮!
以永珍對萬物,她素來覺得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
但此刻,這把扇子的變化,她卻是感覺極度的不合理。
正是因為這樣的不合理,讓她覺得自己剛剛送出的禮物像是一個錯誤的決定,溫柔一點的說法便是不合時宜,直接一點的說法便是不識時務!
倘若此事被卓御風知曉了,她總感覺會出現更大的問題。
一想到這裡,她之前好不容易才擺脫的冰冷僵硬之感,竟是有死灰復燃,再度席捲之兆!
好在下一瞬,荊何惜似乎已經變得接受了此物,用著近乎平靜的語氣說道:“突然放下刀,握著一把扇子,似乎也沒有想象中那麼抗拒,這種感覺,倒是頗為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