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混沌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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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荊何惜的解釋,南宮雅還是有些疑慮:“一個乞丐怎麼會有那種本事,看出公主的心病?”

荊何惜道:“公主雖有心病,但整體的表現並不像是一個病人,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上位者,乞丐作為一個下位者,無權無勢,背後根本看不出有什麼靠山,受了欺負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南宮雅道:“這當然很正常,但我想說的是……”

“你想說的是,他反過來看出公主的心病根源所在,無視了公主之前的暴躁行徑,以上欺下的蠻橫無禮,打算反過來施救,顯得很不同尋常,對嗎?”

“咳咳,對……”

對於荊何惜的突然打斷,南宮雅並沒有感到有什麼不高興,只是發出了一陣咳嗽的聲音,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驚訝。

荊何惜則是繼續道:“我從師父那裡聽到的故事便是如此,具體人物性格如何?我當時並沒有多問,甚至於直到現在,我都不想知道他們究竟是真實存在的,還是隨口一提的杜撰?對我而言,這沒有太多的意義。”

南宮雅心神一震,隨後似懂非懂地說道:“在此之前,我並沒有想到,把這個故事講給你的居然是你的師父。”

荊何惜道:“沒關係,很多人都想不到的。”

南宮雅忽然又道:“尊師現在何處?”

荊何惜的目光頓時又回到了天際之上,短暫的遲疑與沉默之後,他便語氣深沉地說道:“仙若飛昇,靈當歸天,鶴若飛昇,三魂七魄又該去向何處?”

這無疑是一句反問的話。

南宮雅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怎麼合理組織,給出一個接近完美的回答,只得搖了搖頭,感慨道:“若是仙鶴,便素來通靈,無論是留在人間,還是歸於天際,都非尋常人物可以比擬,其魂其靈,其魄其音,若逢造化,或可不朽……但這只是一種猜測……”

荊何惜認真看著她,很快直言道:“如果你沒有說出後面那句話,這應該可以作為一個不錯的答案。”

南宮雅同樣認真道:“我家先生是個習慣追求完美的人,作為他身邊最重要的隨從之一,我也應該染上這樣的習慣。接近完美卻不到完美的答案,還是藏在心裡為好,我之所以還會對公子你說這些,僅僅是因為你提起自己的師父時,給人的感覺與尋常不太一樣,似乎更加細膩,也更加敏感。”

荊何惜道:“這或許不是一件好事。”

南宮雅道:“我跟你的意見正好相反,恰恰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荊何惜道:“理由呢?”

南宮雅道:“這樣的你,更有人性一些,不至於提前進入那種地步。”

荊何惜道:“什麼地步?”

南宮雅道:“未修神道,已有神性,並且在不知不覺間,神性已經逐漸取代人性,直至完全吞沒的地步。”

聽到這裡,荊何惜忍不住笑了笑。

但這種笑容,這種感覺,赫然與朋友之間的玩笑截然不同,若用自然之物來進行比喻,那便是介乎秋葉與冬霜之間的風。

冷淡,而又刺骨。

嗖!

遽然間,南宮雅感受到了這股寒意,靠近荊何惜的身子猛然一縮,像是突然催動了自己身體的防禦本能。

將這一幕看在眼裡,荊何惜只是淡淡道:“你還是太過緊張了一些,且不說我有沒有修行神道,有沒有掌握神性,只說你我現在的境界之差,倘若你若真的動起手來,除非生死之戰,否則勝利的天平多半會朝著你所在的方向傾倒,這幾乎是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

聞言,南宮雅有些尷尬地笑道:“荊公子,你此刻的話聽起來怎麼那麼像是對我的安慰?”

荊何惜道:“我有必要在這個節骨眼安慰你嗎?話說回來,剛才的那個故事可還沒有講完。”

南宮雅頓時以手扶額,緩緩點了點頭,道:“還真是……剛才我的好奇心在無形之間就偏向於你的師父了,諷刺的是,還沒有問出個所以然,就又被你給嚇到了。”

荊何惜道:“你是自己嚇自己而已,我講這個故事的目的可不是讓你知難而退,也不是在你的面前展示自己的過去。”

南宮雅好奇道:“那公子是為了什麼?”

荊何惜道:“若你耐心聽完,相信你會知道答案。”

南宮雅於是不再多言,靜靜等待下文。

將話題拉回了那個故事,荊何惜很快又道:“那位貴族公子原本是嫉惡如仇的性子,路見不平,便要拔刀相助,聽到乞丐這麼一說,心中驚異的同時也是有些好奇,便打發走了那些侍衛,跟著公主與乞丐來到一間客棧。到了客棧的廂房之後,乞丐給公主把了把脈,然後又看了一看公主的舌苔,確定了公主的舌苔並沒有異狀之後,乞丐拿出了一枚銀針,刺入了公主的百匯穴,然後又用一根鋼針扎進了公主的神庭穴內,兩針兩氣,都很充盈,在公主體內互相沖撞,使得公主很快昏迷過去。但僅僅過了一會兒,公主就慢慢甦醒了過來。”

南宮雅點了點頭,同時目光閃爍,像是聽得入迷。

荊何惜繼而道:“公主甦醒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問乞丐,為什麼她昏迷的時候會那麼痛,醒過來卻又完全不見絲毫痛感?”

“其實這個問題我也想問。”南宮雅忽然插話道。

荊何惜道:“你可以問。”

南宮雅道:“一個人在陷入昏迷的時候,不是完全沒有意識嗎?為什麼在沒有意識的情況下,她還能感覺到痛楚?”

荊何惜道:“當初我也是這麼問師父的。”

南宮雅眼中若有神光迸發,幾乎是用著一種充滿驚喜的語氣問道:“這麼巧,那尊師是怎麼回答的?”

荊何惜道:“師父告訴我,這世上有許多人擁有特殊體質,其中一個名為混沌體的體質,算是特殊中的特殊,另類中的另類!擁有混沌體的人,即便是在完全昏迷的狀態,也能夠在自己的腦海內開啟第二世界,修行不同於現實的道法,完善不同於現實的規則,直到他的力量足夠強大,第二世界與第一世界可以完成交匯與融合,那便是翻天覆地,再造乾坤之時!”

“混沌體?”

南宮雅仔細琢磨著這個名字,彷彿覺得在哪裡聽過,但仔細回想的時候,又覺得想不起來,一時之間,顯得有些糾結。

荊何惜於是解釋道:“按照我師父的理論,所謂混沌體,便是天地開闢,未分清濁之前就誕生的先天神魔與後天神靈中的佼佼者結合後小機率誕生的一種體質!物以稀為貴,體以少為尊,這句話並不是在任何時候都對,但每當師父對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都覺得印象極其深刻,像是有人用一把極其鋒銳的刀,在我的腦海裡勾勒,意圖同歲月一般銘記,直至不朽!”

南宮雅咂了咂舌,足足過了半晌,才勉強接過話茬:“荊公子,你的意思是,雖然這種混沌體本身就是先天神魔與後天生靈結合後所產生的小機率事件,無論是在哪個紀元,哪個時代,都是極其稀少的一類。但只要它出現,只要它存在,便有機會締造真正的不朽,創造真正的傳奇!對麼?”

荊何惜道:“可以這麼說。”

南宮雅的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一個驚人的猜想,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問道:“那以公子之見,當今大離皇帝是否屬於這種混沌體?”

荊何惜仔細思考了一陣,方才道:“雖然我還沒有見過他,但他應該不屬於混沌體。”

南宮雅道:“為什麼?”

荊何惜道:“原因很簡單,他要做的事,從來都不是把已經制定好秩序的天地又變為蒼茫不定的混沌,也不是把已經賦予了足夠意義的日月變為無法與任何生命掛鉤的虛幻之物。”

聞言,面具之下,南宮雅的瞳孔驟然一縮,震驚道:“那公子是說,真正的混沌體,是有可能做出那種瘋狂之舉的?!”

荊何惜道:“正是如此。然而這些東西,有相當一部分都屬於我師父的猜想,沒有直接的文獻和資料來證明。基於師徒之間的情誼,我是有理由相信他,但你卻不必要有這樣的理由,也不必要在這個事情上記掛的太多,因為這很有可能影響你原本的計劃和行動。”

南宮雅道:“如此說來,公子對我講這個故事,還若有若無地牽引我的思緒,讓我在心中思考那個公主是否與傳說中的混沌體有關?目的也不在此?”

荊何惜道:“沒錯。”

南宮雅頓時苦笑了幾聲,道:“那我真的是有些不太明白了。”

荊何惜道:“這或許是因為那個故事還沒有講完。”

南宮雅道:“方才你講到了哪裡?”

荊何惜故意在自己的臉上表現出一股回憶之色,隨後道:“我剛才講到的是,那名乞丐看過公主的舌苔,並先後用兩針刺入公主的百匯穴與神庭穴,不到半炷香的時間,便讓公主經歷了昏迷和甦醒兩個階段,並對於自己腦海中感受到的痛苦提出質疑。”

南宮雅仔細回想了一下,點了點頭,同時還不忘出言誇讚:“或許荊公子你講故事的能力並不是那麼出眾,但你吸引人的興趣,勾起人的好奇心,在各個話題之間來回切換,又及時做出總結的能力,的確很出色!”

荊何惜道:“我可不覺得這像是什麼榮譽。”

南宮雅道:“但你可以得到榮譽,只是這種榮譽,並不一定要讓我來頒佈。我總覺得自己還不具備這樣的資格。”

荊何惜道:“你太謙虛了。過分的謙虛,並不是一個好習慣。”

南宮雅道:“應該也有人對你說過類似的話吧?”

荊何惜道:“沒錯,你家先生就是其中之一。”

南宮雅道:“那麼你有沒有對我家先生講過這個故事?”

荊何惜道:“沒有。”

“沒有?”

不知是因為荊何惜此刻回答問題的速度太快,還是這個問題的答案本身就足以令南宮雅感到驚訝,兩三個呼吸的時間之內,南宮雅的神情就已經完成了好幾次的精彩轉換。

等她穩定住自己的情緒,聲音之中也是難掩那種驚疑與震撼:“若是公子願意與我家先生探討這個故事,並且在他面前講述混沌體的奧秘,我想你能夠收穫到的會更多。這些東西,是我暫時無法給予,也無法企及的。所以我實在不知道,像你這樣的聰明人,為什麼不走聰明的路線?”

荊何惜似笑非笑道:“聰明的路線,你說的是捷徑嗎?”

南宮雅道:“可以這麼理解吧。”

荊何惜道:“但你不覺得,這又像是一種干擾嗎?”

南宮雅怔了怔,隨後道:“好像是因為我的干擾,直到現在,你都只是對我介紹過故事中的細節與關鍵,乃至將遠古的傳說都融為一體,可卻還沒有提到結局。”

荊何惜道:“我只是隨口一說。如果真要細究,這個故事沒有結局的真正責任並不在你,而在於我。”

“在於你?這從何說起?”

南宮雅頓時感到更加的疑惑。

荊何惜道:“如果當初我在師父對我講述這個故事的時候,就已經把所有潛在的問題都提了出來,今日我便沒有必要把這些東西拋給你,大可以藏在心裡,又或者完全相反,大大方方地告訴給你,而不至於像現在這樣,不上不下。”

聽到這裡,南宮雅的反應完全應了一個詞語,那便是雲裡霧裡。

過了片刻,她便忍不住問道:“我怎麼越聽越覺得奇怪?公子我講這個故事,難道不是為了勾起我的興趣?然後再進行解答,同時與我共同探討一二嗎?事實證明,你做的已經夠好了,只是我對於混沌體知之甚少,所以暫時還不能與你引發足夠的共鳴,這不是我的問題,又是什麼?再者……就算是那些天賦驚才絕豔的天才,在小的時候,能力也都會有限,遠遠超出同輩人一大截,不代表能夠提前與長輩並肩,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眺望千萬人都無法企及的遠方……只有這樣,才更加符合人的準則,否則便像是生而天人了……太過於驚世駭俗!所以若要細究,還是我的責任比較大,其次,便是公子的師父了。”

“他沒有責任!”

南宮雅之前的那番長篇大論,自然不是一口氣說完的,中間也有明顯的斷斷續續,如同一位迷途之人,就算突然抬頭看見了天上明燈,也要思考一陣,走走停停。

可荊何惜的這句回應,卻完全沒有這麼多起伏,直接就給出了一個不容置疑的答案。

雖然這句話的字數的確更少,但若論穿透力與信念感,迄今為止,南宮雅在荊何惜面前說過的所有話,都不及這短短几字。

也難怪當南宮雅回過神來,會下意識地試探性說道:“我剛才是不是說錯話了?”

荊何惜道:“你沒有說錯,我也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在陳述我認為的事實。我師父他的確沒有責任,因為他是個很特別的人,特別到我與他相處的三年時間,他都沒有告訴給我他的真正名字,只是任由我稱呼他為青衣先生,同時那三年裡,他也沒有給我一個像樣的姓名,只是將師父對徒弟的細心指點貫徹到底,用他自己特有的方式,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這又是一句簡短的話。

可從荊何惜的口中傳出,進入南宮雅的耳中,頓時讓她感覺沒有那麼簡短,也沒有那麼簡單。

猶豫片刻之後,她選擇繼續發問:“荊公子,你與尊師相處的那三年時光裡,彼此習慣的特有模式,我並不能夠很好地理解,因為我實在很難想象,兩個定下師徒關係的人,彼此都不知道對方的真正姓名,是怎麼能算作真正認識的?那些無形之間的隔閡又是怎麼被打破的?我只能感到佩服,以及感慨大千世界,無奇不有。畢竟就連像我家先生那樣的人物,在初次遇見我的時候,也是願意主動告知自己的姓名,然後才問起我的情況,打算賦予我新生的。”

荊何惜道:“然而直到現在,你應該都不能肯定他當初告訴給你的究竟是真名,還是化名吧?”

南宮雅道:“的確,但這並不重要。”

荊何惜道:“這也證明你我之間的想法是可以有異曲同工之妙的,因為我們的性格有共同之處,雖不至於互補互助,但也不至於大為排斥。”

南宮雅道:“我還是可能有些難以理解,就比如公子告訴給我的這個故事,倘若它註定沒有結局,那位公主又真的擁有混沌體,一個街頭乞丐又如何能夠看出她的秘密?一個只知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卻沒有通天修為,絕世功法的貴族公子,又如何能夠在與她的戰鬥之中佔據上風,並且驚走她身邊眾多侍衛的?太多不合理之處夾雜在一起,還能夠顯得自圓其說的前提,便是故事的結局真正合理,可它連結局都沒有……我實在感到……有些超出我的接受範圍了……”

對此荊何惜似乎並不感到意外。

又或者說,這一幕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事實上,他從極品倒春寒之中收穫的東西遠不止突飛猛進的武道修為這麼簡單,還有一種潛在的功法。

之所以說這只是潛在的功法,完全是因為它的整體並不完善,若要將所有的篇章都補全,便需要融合他自身的豐富感悟。

作為一個早入江湖的刀客,荊何惜從來都不擔心自己的感悟不夠豐富,因為每到這個時候,他的江湖經驗總能成為一個萬能的通用品,而不會變得乾癟蒼白。

那些很難在其他地方找尋到的意義,也就於此,變得極其充盈!

可若要補全從極品倒春寒中感悟到的神秘功法,其難度還是不亞於自創一種神功,因為那裡面缺失的東西實在太多,僅憑一些與實際年齡不匹配的老道江湖經驗,最好的結果也只是擁有其形,而無法擁有其神。

對於荊何惜而言,這個結果他自然不太習慣。

加上自從他與端木知音融合陰陽雙生蠱,修煉生死輪轉印之後,兩人身上的很多東西都已經完成了交換以及共享,其中甚至包括仙道靈根!

雖說直到現在,荊何惜都沒有把這共享的仙道靈根於自己的體內完成具象化,可他已經能夠肯定,端木知音那敢於同時修煉兩種殘缺功法的滔天勇氣已經實實在在地影響到了他。

除了師父傳授給他的功法之外,他也著實需要另一種功法來進行過渡,確保他在接觸到卓御風所說的《大逆神法》之前,不會提前失控。

這並不是什麼杞人憂天的想法。

因為他身上的氣息實在太過駁雜,血肉之軀又藏匿了太多東西,這其中,魔兵鎖魂也好,紫靈冰晶也罷,又或者是南宮雅剛剛才交給他的風雲永珍扇,歸根結底,都是以外物的形體偽裝,悄然融合入他的身體,影響他每一條經脈,每一寸肌膚的!

如果他本身的力量不夠強,意志不夠堅定,將來最好的成就或許連一顆棋子都很難算上,而是一道傀儡,看上去鋒芒畢露,足以影響天下大局,實際上連每一步行動都被人算計在內,用針線牽引著手腳挪動的傀儡!

那樣的畫面,那樣的情形,他不想看到。

他也相信,師父同樣不想看到。

身為獨孤鶴的弟子,又豈能真的獨孤,只做閒雲野鶴?

他只能變!

而非以不變應萬變。

那種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每一刻都龍行虎步,淵渟嶽峙的感覺,他不是學不會,而是不想學,原因很簡單,只是不適合。

真正適合他的東西,他明白是什麼,也明白自己到底應該藉助誰的力量,才能在短期內獲得最大的利益!

此時此刻,對他而言,南宮雅無疑是關鍵中的關鍵!

因為只有擁有星月之極的她,才有可能在似懂非懂,雲裡霧裡的情況下助他將那門殘缺功法的前三篇完成。

沒有結局的故事,只是一道引子。

背後的深意,就如同劈開混沌後的天地!

不同的是,他的手中無斧,心中也無斧,唯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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