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遊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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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南宮雅的口中聽到這樣的話,荊何惜明顯有些訝異:“他真的只是個衙役?”

南宮雅道:“沒錯,就事論事,這個職務的確是地位不顯,比起城主府的普通守衛,都還有所不及。所以我也很好奇,他究竟是因為什麼東西,才會做出這般驚人的決定,竟會在成為酒王閣精英弟子的情況下,還不放棄衙役的職務……怎麼想都覺得有些匪夷所思……那些負責給我傳遞情報的人,對此也沒有做出什麼解釋。”

荊何惜道:“我想有些人知道答案,但因為一些隱秘原因,這些事情暫時不便透露給你,畢竟有些東西是不適合人去直接接觸的,尤其是你這樣的嬌柔之軀。”

南宮雅先是一愣,接著很快笑了起來:“嬌柔之軀?公子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荊何惜道:“這世間的女子,從外形上看,原本就有很大多數是嬌柔之軀。”

南宮雅頓時搖了搖頭:“我原以為像你這樣的人,是不會貿然給某個群體下定論的。”

荊何惜道:“你的言下之意,是說我此刻突然變得有些俗氣?”

南宮雅道:“那或許也不至於,但總歸是有些超出我的預料。”

荊何惜道:“我大概可以明白你的心情,因為你是一個不想被人稱作嬌柔的女子。”

南宮雅道:“公子既然明白,又為什麼故意在我面前說這些話?”

荊何惜道:“兩個一路同行的人,突然爆發衝突,總是需要些許理由的,不是嗎?”

聞言,南宮雅更加感覺有些雲裡霧裡的,疑惑道:“荊公子,你到底在說什麼?我怎麼愈發聽不明白?”

荊何惜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從莫觀山的身上掃過,繼而道:“一個官府衙役,甚至連小頭目都不是,只是混跡於最基層的差人,除非隱藏極深,故意用容易被人忽略的角色身份來掩人耳目,否則他的天賦便只能說是一般,很難與出眾二字產生聯絡,可偏偏他還是進入了酒王閣,並且成為了精英弟子,這其中的緣由與反差,難道你就不感到好奇嗎?”

南宮雅道:“我當然對此感到好奇,可我現在能夠收集到的情報資訊實在很有限,再者,這跟公子你剛才對我說的那些話有什麼關係?”

荊何惜道:“此處就算不是酒王閣的禁區,那也是一處腹地,然而我們一路行進而來,既沒有看到守衛,也沒有看到精怪,彷彿他們早就收到了訊息,故意放我們進來,這個感覺……你應該也產生了吧?”

南宮雅想了想,認真道:“我的心中確實有類似的感覺,只是在遇到酒王閣的活人之前,我心中的猜想都不能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因為它們還缺乏最直接的論證。”

荊何惜道:“你的想法有些嚴謹,但言語卻有失偏頗。莫觀山並沒有死去,只是因為某種原因突然陷入昏迷,所以此時此刻,他當然也能夠算是一個活人,我們沒有必要將他排除在外。”

南宮雅道:“但似乎……我們也沒有多少辦法讓他提前甦醒,如果他是因為服用了造化園裡的幻靈果而陷入昏迷的話,那喚醒他的難度無疑會更大。”

荊何惜道:“聽起來,你似乎對這裡還有些獨到的瞭解。”

南宮雅道:“這哪裡說得上什麼獨到?如果先來到端陽城的是公子你,我覺得你會比我瞭解的更多。”

荊何惜突然沒有接話,而是將目光變作刀鋒,陡然望向南宮雅身後的一處草叢,剎那之間,從肉眼之中釋放出的穿透力成倍增加,若一股無形的罡氣,威壓異常強橫!

不等南宮雅跟隨著荊何惜的目光穿透而去,草叢之中便掀起了一陣狂風,隨後一道黑影掠風而過,突兀地出現在了他們的視野當中。

令人驚訝的是,當狂暴的風勢與空氣亂流散去,他們可以清楚地看見來人的高大身影,甚至是其所穿衣物上的花紋圖案,卻偏偏無法看清楚他的長相。

“難道此人戴的面具是無色無形的?”

作為一個同樣戴著面具,沒有顯現出真實面目的人,南宮雅幾乎是下意識地有此疑問。

雖然這句話只是她內心的想法,並沒有透過她的嘴巴傳達出來,可同一時刻,荊何惜彷彿將與她之間產生的臨時默契貫徹到底,直言道:“這位兄臺臉上並沒有戴著什麼面具,僅僅是因為他本人的修為太高,遠在你我之上,又掌握著分身投影的精髓,所以才沒有把自己的本來面目暴露在你我眼前。在我看來,主要問題並不在他,而在於我們的修為境界沒有跟上。”

“果然是一個有趣的人。”

南宮雅尚處於後知後覺的狀態時,這突然出現的黑衣男子已然對著荊何惜露出了一絲笑容,隨後用渾厚的聲線進行了基本的自我介紹:“我名邱天擇,是酒王閣的長老之一,如你所見,這的確只是我的一道分身。”

荊何惜點了點頭,隨後道:“那不知邱長老以分身形態出現在此,目的為何?”

邱天擇道:“當然是代替閣主他老人家對你們進行一番考驗。”

荊何惜道:“考驗?我們前來拜山,還未曾揚言要拜師學藝,長老與閣主是如何未卜先知的?”

邱天擇道:“這並不是未卜先知,也不是給你們設定的拜師考驗,僅僅是代表我個人的小把戲。”

荊何惜眉頭一皺:“此話何意?”

邱天擇再度笑道:“當然是字面意思,只要你們願意陪我玩玩這小把戲,那麼等閣主他老人家出關,無論你們兩人是前來拜師學藝,還是來藉助法寶的,我都可以在他面前替你們美言幾句,確保你們可以得到實質性的好處,而不會被當做不速之客趕出去。”

南宮雅突然回過神來,插話道:“倘若我們不陪你玩那些把戲呢?”

邱天擇道:“那你們也不會有什麼實質性的損失,只是會錯過一個機會。”

荊何惜道:“什麼機會?”

邱天擇道:“一個與本長老成為好友的機會。”

不知為何,當他的自稱從一個簡單的“我”字變為“本長老”時,他所增長的並不只有名號上的威勢,還有周身縈繞著的氣息,使得他的整體看上去像是裹在一層神聖的光輝之中。

偏偏他所穿的是一身黑衣,吸附的雜質灰塵又沒有得到清理,彷彿是故意留在那裡,當做某種異樣的點綴。

縱然荊何惜不是完全無法理解這種癖好,可這還是以一種特定的方式凸顯了一個事實,那便是眼前的邱天擇,本身就沒有那麼聖潔無暇。

對此南宮雅似乎也有相似的判斷,正想用傳音術悄悄提醒荊何惜,卻不料後者大腦飛速運轉,身體的行動也跟了上去,率先向前踏出一步,進而沉聲問道:“邱長老口中的小把戲,我有些感興趣,還請明言。”

聽到這個回答,邱天擇明顯有些滿意,剛剛打算端上來的架子頓時又收了回去,用著稍顯平和的語氣回應道:“你感興趣自然最好,畢竟我這個人一向不喜歡強迫旁人做他不喜歡的事情。”

荊何惜道:“我想我多少能夠感覺得到。”

邱天擇道:“那就更好了。看在你我之間這麼投緣,我就多給你一個選項,這也就意味著你可以在兩個遊戲之中進行選擇,按照你自己的長處來比較權衡,覺得哪個更合適,便參與哪個。從這個角度來說,某些主動權還是掌握在你的手中,怎麼樣?我是不是很開明?”

荊何惜沉思了片刻,認真回應道:“我與長老畢竟是初識,你的開明究竟到了什麼程度?我也是很難在三言兩語之間說清楚的,不如這樣,讓我聽一聽這兩個遊戲的具體內容,然後再讓我進行選擇和評定,如何?”

邱天擇突然道:“為什麼你只是用一個我字?而不用我們呢?難道與你同行而來的這位姑娘?僅僅是為了陪你聊天解悶,如果真遇上什麼問題,她並不打算與你同甘共苦?”

這次荊何惜思考的時間明顯更久,但南宮雅卻似乎早已經在心中想好了答案,很快道:“我與荊公子之間,自然是可以同甘共苦的,長老莫要在這裡挑撥離間,也不要進行沒有意義的揣測,偏離了事實的真相不說,還耽擱了遊戲時間。”

邱天擇目光虛眯:“小姑娘年紀不大,說話倒是很有分寸,既彰顯了自己的性格,又沒有那麼多的針刺,稍顯不足的是,你這番話並沒有完全表明自己的態度和立場。又或者說,我這個人並不想聽太多的婉轉之詞,更喜歡那種直來直去的方式,你究竟是要與這位荊公子一起參加我的遊戲,還是分散選擇,又或者乾脆置身事外?如何取捨?還是給我一個準信吧。”

南宮雅很快道:“那我就直接一點,接下來荊公子選擇要參與什麼遊戲?我就做出跟他一樣的選擇,這樣的回答,長老可滿意了?”

“呵呵,看來我有些小覷你們之間的關係了。”

邱天擇的口中又一次發出了笑聲。

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次他的笑聲之中並沒有絲毫掩飾那股陰森冷意。

荊何惜與南宮雅很快感受到了這股冷意,但都沒有退卻,因為他們共同注意到,邱天擇的手中出現了一道層層壓縮過後的山巒。

直覺告訴他們,這是一道很罕見的寶物,在空間道法上的運用極其精妙,便是在整個大離王朝,都能取得不俗的地位!

然而邱天擇僅僅是酒王閣的一名長老,這便讓他們的心中多少有些懷疑。

若說一個本有機會在偌大王朝展露鋒芒的人,突然選擇來到一座偏僻小城,尚有厭倦爭鬥,隱姓埋名的動機與可能,以及歸隱山林,彈琴聽曲的志向與雅好,但這樣的人,絕不會是那種願意隨便在人面前展現出罕見寶物的異樣存在。

原因很簡單,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就算他的能力超凡,可以避免罪責,甚至反過來審判那些有心爭奪寶物的貪婪之人的罪惡,可展現寶物與隱藏寶物這兩個選擇,究竟哪一個更能避免爭鬥,無論是在何時,都是顯而易見的。

既然邱天擇並沒有選擇隱藏,那他便不像是那種厭倦爭鬥的人。

這樣的想法,幾乎是同時出現在荊何惜與南宮雅的腦海之中。

……

“我的遊戲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無非就是兩個選項,第一,入此山中,解讀出山中那塊最神秘的黑色石碑上的秘密,哪怕只是解讀出一個字元,只要能夠闡述出它的意義,便算是過關。”

當邱天擇開始進行另一番介紹的時候,荊何惜與南宮雅的思緒又被牽引了過去。

但這次,兩人都沒有選擇在中途發問,而是靜靜等待下文。

邱天擇於是繼續道:“第二,便是替我殺一個人。”

“殺人?”

聽到這個要求,荊何惜與南宮雅的臉上出現了不同的反應。

或許是因為南宮雅還戴著面具的緣故,本就是以分身形態出現在這裡的邱天擇並沒有直接看出她此刻的異樣情緒,而是率先注意到荊何惜的表情變化。

片刻後,邱天擇聳了聳肩,故意對著荊何惜問道:“你應該是一個很擅長殺人的人,為什麼剛才竟然表現出了一瞬間的抗拒?”

荊何惜道:“道理很簡單。我是個刀客,不是個殺手。”

邱天擇道:“其實這兩個身份之間,有很多的共同之處。”

荊何惜道:“或許吧。”

邱天擇道:“就算你此刻還不太願意承認,只是想隨口敷衍過去,但事實就是如此,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當然,看你此刻的反應,我想你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你選的是第一個,對嗎?”

出乎邱天擇的意料,荊何惜很快搖了搖頭。

“噢?難道我看錯了?你真正的選擇是第二個?”

邱天擇習慣性地笑了笑,笑容之中別有深意。

荊何惜淡淡道:“相比之下,第一個遊戲的要求其實更讓我感到抗拒。”

邱天擇好奇道:“為什麼?”

荊何惜道:“因為石碑這種東西,對我而言,有一種特殊的意義。我不想因為自己一時的判斷失誤,就將它變成了自己的陰影。”

邱天擇似懂非懂道:“看來你的經歷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有趣一些。”

荊何惜的聲音之中突然夾雜了幾分冷意:“是麼?我倒是覺得它們大多是枯燥的。”

邱天擇道:“這個問題,我們以後有更多的時間來探討。當務之急,還是先確定你的選擇,你當真要參與第二個遊戲?幫我殺人嗎?”

荊何惜道:“遊戲是遊戲,殺人是殺人。這兩件事情,最好不要混為一談,如果你真的想讓我這麼做,必須要明確這一點。”

邱天擇道:“必須?很少有人敢在我面前用這種口吻跟我說話。”

荊何惜道:“若是你覺得這算是某種冒犯之舉,我也不會收回這句話,因為這是原則性的問題。”

邱天擇道:“倘若我要你殺的人恰好是一個十惡不赦,惡貫滿盈的狂徒呢?你也不會把這件事情當做一種例外嗎?要知道,那種人本身就多半有殺人取樂的習慣,你以遊戲的態度與方式反過來結束他們的性命,是會更有替天行道的成就感,也更有實現自我價值的快感的,難道你從來都不這麼覺得?”

此話一出,南宮雅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

至於荊何惜,雖然仍舊停留在原地未動,可嘴角的那一絲冷笑已經徹底形成。

“難怪有人會讓我來酒王閣,原來這裡有跟他相似的瘋子,只可惜你的瘋,也僅僅只是能與他相似,卻不能與其等同,因為你的瘋太過流於表面,就好像是一片漂浮在水面上的葉子,看似與潺潺水流融為了一體,可只要遇到狂風過境,要麼不知道被卷向何處,要麼索性被直接摧折,比起河裡的小魚小蝦,其實好不了多少。”

“你很大膽……”

荊何惜的話很直接。

邱天擇對此話的評價同樣直接,但他的這句話明顯沒有說完,就突然轉移了機鋒,笑道:“如果此刻我還年輕一些,跟你處於差不多的年紀,我定然會很生氣,然後跟你好好打上一架,最好不只是分出個高下,還要決出個生死!可惜,你我之間終究不是同齡人,也不是同輩人,就好像此刻,要參與遊戲的並不是我,而是你。我要做的,僅僅是找一個安靜的角落,喝一些茶水,吃一些點心,靜靜地等待你完成自己的遊戲,然後再決定你是否過關?倘若角色互換,相信你也可以在這件事情上找到更多的樂趣。”

荊何惜驟然握了握拳。

與此同時,南宮雅咬了咬牙,對著邱天擇冷冷道:“酒王閣有你這樣的長老,真不知是一件好事還是壞事,剛才我說過,要與荊公子同甘共苦,現在我的想法依舊是如此。唯一改變的是,我不想被你牽著鼻子走,也不想聽你的排程,甚至你提出的兩個遊戲,我也可以完全無視,讓你的隨心所欲顯得像是青天白日的妄想!”

“不錯,這番話比起你之前說的那些,更具備攻擊性了!”

邱天擇的目光從南宮雅身上一掃而過,拍手叫好之後,他的眼神又回到了荊何惜的身上。

“相逢即是有緣,偏偏我們幾個都太過有特點,才讓這種緣分出現了偏差,不如這樣,現在我們各退一步,你不必參與我的任何遊戲,只需要幫我殺一個人。倘若你完成了我的要求,那麼之後你也可以對我提出一個要求,只要不是太過於痴人說夢的事情,我都可以答應,絕對不會拒絕和反悔,你意下如何?”

“邱長老,你所謂的讓步,便是把殺人二字與遊戲二字分離開來嗎?”

“這不恰恰是你想要的嗎?還是說,你之前那番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要表達的還有其他意思?”

“算了,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

……

邱天擇的眉頭忽而也是皺起。

迄今為止,敢與他用這種語氣交談到這個地步的年輕人不是沒有,但他們大多都永遠保持在了年輕的樣貌,又永遠沉睡在了古老的地方。

像荊何惜這樣,敢在言語上就惹得他不快,並且還讓他不想盡快除掉的人,似乎還真的是頭一個。

或許也正是出於這樣的原因,他對於荊何惜,有更多的興趣和耐心,遠遠超過了與荊何惜一同前來的南宮雅。

只可惜,荊何惜並沒有完全領情。

好在眼前的局勢並不會一直這麼僵硬下去。

因為荊何惜終究也是個懂得讓步的人。

當一縷陽光透過草木,折射到荊何惜臉上的時候,這名年輕刀客終於再次說出了一句讓邱天擇感到滿意的話:“其實我並不在乎你讓我殺的人是惡貫滿盈,還是從善如流,只要你能夠拿得出他非死不可的理由,並且給出絕不會反悔的承諾,我便有可能答應你的要求,真的去殺了他。”

邱天擇會心一笑,那種神情姿態,就好像是遇到了一位久別重逢的故人,但由於時間有限,其心中的萬千思緒終究是被一句話所代替:“看來你真的很有充當殺手的潛質。”

荊何惜道:“我無意在這件事情上與你解釋太多,如果你真的想要借我之手殺掉一個人,拿出他非死不可的理由,是一個你無法繞開的步驟。相比之下,對於你為什麼不親自出手的原因,我反倒沒有那麼感興趣。”

邱天擇道:“這也是我想聽到的話之一。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告訴你關於他的資訊。我讓你殺的人,名為邱靜語,雖然跟我同姓,但跟我之間並沒有什麼血緣關係。同時他也不是酒王閣的人,而是端陽城城主府的前任主簿,負責許多資源的開銷以及賬目的核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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