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第一心聲(1 / 1)
荊何惜很快問道:“是資源而不是資金麼?”
邱天擇緩緩道:“對於修行者而言,資源二字,才是更為廣泛的運用。因為任何可以用來幫助修行的東西,都可以被稱作為資源,也可以用來完成等量代換的交易,相對而言,資金二字,更適用於世俗貿易之中的說法。”
荊何惜道:“你很嚴謹。但你仍然沒有告訴我,邱靜語為何非死不可?”
邱天擇道:“邱靜語之所以會從城主府離開,可不是因為恪盡職守,功成身退,而是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或許對蕭點蒼這個端陽城城主而言,他所犯錯誤尚不足以致命,可對於我而言,卻恰恰相反,畢竟我跟他之前可沒有什麼交情,不會出現那種不念其功勞,也念其苦勞,進而網開一面的情況。”
荊何惜道:“這套說辭似乎有些籠統,你還是沒有提到具體的東西。那所謂的大錯誤究竟是指什麼?”
邱天擇道:“無非就是江湖紛爭,朝廷秘辛那一套,三言兩語可是說不清楚的,總之等你見到他,並且用強橫的實力震懾住他,能自然而然的從他口中套出話來。這世上既有硬骨頭,也有軟骨頭,邱靜語恰好就屬於後者。”
荊何惜沉思片刻,終是換了一個問題:“你知道他此刻在何處?”
邱天擇道:“我當然知道。並且在這天然山內,就有可以通往他所在之地的秘密通道,通俗一點講,就是傳送陣法之類的東西。如果你需要用到它們,我自然也會給你大開方便之門,節省你的時間。”
荊何惜道:“那便請邱長老引路吧。”
邱天擇道:“很好,你的最終答案果然沒有令我失望。”
一絲笑容又在他的嘴角浮現,比起之前,他的氣息似乎又神秘了不少,本就伴隨著分身一同產生的模糊殘影,彷彿也即將與周圍的空間裂縫融為一體。
“且慢!”
同一時刻,南宮雅卻是突然出聲,那語氣既透露著她的驚疑,也有幾分勸阻之意。
“荊公子,我們此行連沈閣主的面都沒見到,僅僅是看到了一個不知是因為練功過度,還是服用了迷幻之物而陷入昏迷的精英弟子,以及只願意以分身示人的古怪長老,你就要貿然改變主意,答應幫他去殺人嗎?這未免有些……”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邱天擇就已經用他那如周身氣息一般渾厚的聲線打斷了她:“這位姑娘,你是不是想說?此刻荊公子的決定,大大超乎你的預料,不像是你記憶中的他,對嗎?”
南宮雅淡淡瞥了他一眼,道:“是與不是,彷彿跟閣下沒有太多關係吧?雖然我跟荊公子認識的時間是不算長,但我自認為對荊公子的瞭解比起你,還是要高出許多的。”
邱天擇道:“人有自信是好事,但過於自信就不是一件好事了。也許現在他剛好就需要殺一個人,才能真正明白和感悟到自己的修為實力究竟步入了什麼地步?如果這個人又剛好有取死之道,殺了他不僅不會招人非議,還能夠凝聚民心,讓暗潮洶湧的端陽城恢復以往的太平,我想這樣的事情,應該有很多人會搶著去做吧?”
南宮雅不禁冷笑道:“如果事實真的如你所說,那為什麼我沒有看到那麼多人踴躍參加,僅僅是看著你用遊戲人間的態度來蠱惑一個刀客變成殺手,莫非把別人的刀變成你手中的刀,對你而言,真的那麼有成就感?”
邱天擇認真道:“那當然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但現在我做的,還是跟它有所差別,並且我能夠感覺得到,你口中的這位荊公子,對刀的理解和運用,是要超越這世間絕大多數人的!就算有人能夠利用他,也絕對不會是以這麼簡單和直接的方式,如果讓我自己來形容我此刻做的事情,這隻會是一個邀請,一個讓我們實現共贏的邀請。”
聽到這裡,荊何惜不再沉默,再度問道:“邱靜語身上的東西,是否有你需要的?”
邱天擇道:“以前是有,但現在卻不再有了。所以你只需要了結他的性命,並透過我給你的這道魂牌及時反映資訊,告訴我他是怎麼死的?又死於何時何地?就足夠了。如果你還想知道我為什麼不親自出手?我也可以再喝幾口茶之後,耐心地告訴你。”
荊何惜頓時搖了搖頭,道:“不必了,邱長老現在要做的無非就兩件事。”
對於荊何惜這般反客為主的態度,邱天擇並沒有生氣,反而將更加充滿欣賞的眼神投遞過去,好整以暇地說道:“噢?是哪兩件事情?”
荊何惜道:“第一件事是給我一份地圖,至於這地圖示註著什麼樣的東西?有什麼樣的內容?我想你應該比我更加清楚。”
邱天擇點了點頭,又道:“那麼第二件事呢?”
荊何惜道:“自然就是帶我去傳送陣法,節省趕路的時間。”
邱天擇道:“僅是如此?沒有其他的要求了嗎?我看你此行似乎並沒有帶什麼趁手的兵刃,身為一個刀客,手上拿著的卻是一把扇子,這似乎有些太過奇怪了。”
荊何惜道:“就算是一把扇子,只要能夠完成目標,便沒有什麼值得顧慮的。”
邱天擇道:“很好,看來你的自信恰到好處,既不過分謙卑,也不過分狂妄,我愈發相信,邱靜語遇上了你,不會再有任何逃跑的機會。”
荊何惜道:“莫非此人很擅長逃跑?”
邱天擇道:“的確挺擅長的,畢竟他也是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一路摸爬滾打上來的,像他這樣沒有天生顯赫背景,也沒有那麼多光怪陸離的見識和奇遇的人,原本就很惜命。如果連逃跑的本事都不曾具備的話,這類人的性命怕是比風中殘燭都還要脆弱……思來想去,也挺令人感慨的……”
荊何惜道:“然而你還是想要殺他。”
邱天擇道:“沒辦法,畢竟他得罪的人有很多,不僅是我。就算我不派人取他的性命,也有其他人想要取他的性命,只是要略微地區分一下先後順序而已。也許就在你我談話的這一刻,已經有人對他發動了一次刺殺,至於成功與否,那就見仁見智了。”
荊何惜道:“你這是在變相地催促我加快行動嗎?”
邱天擇道:“我可沒有這個意思。你能夠選擇參與這個遊戲,就已經讓我感到有些驚喜了。”
此話一出,荊何惜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說道:“我似乎已經告訴過你,這不是一場遊戲。”
邱天擇這才不急不緩道:“好吧,好吧,那我再重新說一遍。這的確不是一場遊戲,而是獵人與獵物之間的博弈,又或者說是正與邪的對決,這樣的說法,你可感到滿意了?”
荊何惜冷冷道:“我不代表正,他也不一定代表邪,你這樣的說法在我聽起來,不是故意的諷刺,就是十足的冷笑話。”
邱天擇似乎故意在原地搖頭晃腦起來,訝異道:“在這方面,你一定要這麼認真嗎?按照正常的邏輯,在擊殺一個目標之前,不應該是先把自己標榜為正義,再把對方判定為邪惡,才能最大程度激發自己的鬥志與戰力嗎?古人云,邪不勝正,難道還說錯了?”
荊何惜道:“如果你的手中沒有完整的地圖,也不打算把我引向傳送陣法的話,我想我剛才的那些話,都可以收回去了,就算是去見識一下這位端陽城城主府的前任主簿,看看他究竟犯了什麼錯誤的好奇心,或許也不會再有。”
邱天擇道:“你看我還沒有催促你,你就已經用雷厲風行的態度來要求自己了,好吧,既然這樣,我也只能成全你了。”
一番故作感慨的話之後,邱天擇總算是將一張標註了邱靜語在端陽城內固定活動的幾個地點的地圖交給了荊何惜,同時又用秘密傳音術告訴了荊何惜,那傳送陣法的所在位置。
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訊息之後,荊何惜的目光與南宮雅有了短暫的交匯,似乎也進行了一番秘密傳音,但時間和過程都顯得更為簡潔,沒過多久,他就對南宮雅與邱天擇同時抱了抱拳,朝著傳送陣法的位置踱步行進過去。
望著荊何惜的背影,南宮雅忽而也變得感慨萬千,面具之下的俏臉,展現出了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複雜情緒。
“其實你沒必要這麼擔心他,反而應該想想自己此刻要做些什麼?”
邱天擇的話是帶有一種魔力,突兀傳入南宮雅的耳中時,竟是讓她原本就顯得複雜的心緒更加盪漾了幾分。
猶豫片刻之後,南宮雅試探性地說道:“莫非我剛才的拒絕還不夠徹底?竟然還能夠讓你生出讓我參與你的怪異遊戲的想法?”
邱天擇聳了聳肩,道:“我這個人一向喜歡傾聽人的第一心聲。”
南宮雅道:“什麼是第一心聲?”
邱天擇道:“顧名思義,就是當人面對一個問題或者一件事情的時候,腦海中所浮現出的第一想法,以及心境回想的第一聲音。按照這個邏輯,你並不是拒絕了我,而是答應了我。”
南宮雅似是悶哼了幾聲,隨後道:“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你是厚顏無恥,還是不同尋常了。”
邱天擇道:“怎麼形容我都隨你的便,因為我看的出來,如果不是因為你,他不會今天才來到這裡。”
南宮雅道:“你是事先得到了什麼訊息?還是僅僅使用了自己的推測能力,覺得是我耽擱了他的行動?”
邱天擇道:“那好像也不太重要。”
南宮雅道:“可對於我來說,分清楚這些東西是很重要的。”
邱天擇道:“若我能告訴你一些對於你來說更加重要的東西,你應該不會再計較它們吧?”
南宮雅道:“什麼意思?”
邱天擇道:“能夠戴上星月之極的人,想來是聽說過墨雨巷的,我要告訴你的訊息,便恰好跟墨雨巷有關。”
面具之下,南宮雅的表情彷彿瞬間凝固,即便她調息吐納的本事已然形成了一種賴以生存的本能,理論上可以幫助她在異樣的時候快速調整過來,可此刻她還是停頓了幾個呼吸的時間,方才回過神來,問道:“你說的是幽寒部落的墨雨巷?!”
邱天擇道:“什麼幽寒部落?他們這個族群,不是早在幾百年前就已經建國了嗎?雖說當年他們便因為國號的問題而爭論不休,甚至開始自相攻伐,最後僅以血脈和天神論勉強平息,埋下了四分五裂,分崩離席的禍根,可在大離王朝一統天下之前,從部落進化而成的幽寒國還是能與北齊西楚等大國相持一二,乃至並列群雄之名的!雖然其巔峰狀態,國土面積也不算大,但國力怎麼說也不算弱,甚至在兵法陣圖等方面還有些獨到的造詣……怎麼到你嘴裡,還是停留在一個部落的階段?”
南宮雅道:“你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不管他們以前有多麼獨到,幽寒國不還是被滅了嗎?現在還依舊於天下各處隱秘角落活躍的幽寒人,有幾個不是更傾向於承認部落形式,而是更懷念他們那法律制度堪稱漏洞百出的國家的?”
邱天擇道:“你的這番話不是沒有道理,但其中蘊藏的諷刺意味似乎重了一些,給人的感覺不像是以一個旁觀者的姿態在進行解讀,倒像是感同身受,陷入其中,難道你恰好是幽寒族的人?”
他似乎在幽寒國與幽寒部落之間尋找到了一個平衡點,就算是在直接出言試探,也是故意改變了一下措辭,用族群的名義來代替國家與部落。
對於不理解其中隱秘的人而言,這或許顯得多此一舉,但對於他與南宮雅來說,這其實是一個很微妙的改動。
至少兩人的關係不用再像之前那麼緊張。
……
彼時微風拂過,南宮雅的口中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認真道:“那恐怕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樣,我既不是幽寒族的人,身邊也沒有擁有這個族群血脈和傳承的朋友,你之所以會覺得我不是在以一個旁觀者的姿態進行解讀,那或許是因為我此刻的心已經亂了。”
邱天擇像是突然聽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笑道:“你的心亂了?是因為那位荊公子的離去,還是聽到墨雨巷這三個字,引發了你靈魂深處的共鳴與觸動?”
南宮雅道:“你不用把事情想的那麼玄乎,事實上,天底下很多人聽到墨雨巷這三個字,都會因為極度的震撼而流露出異樣的情緒,甚至是出現失控的反應。如果要用現在的一些組織來進行比喻的話,對我來說,巔峰狀態的墨雨巷,是能夠與在如今的大離王朝呼風喚雨,威名赫赫的風雨樓相提並論的!這絕對不是什麼誇張的說法。”
邱天擇道:“我很贊成你的這個比喻。並不是名字裡帶一個巷字,就真的只能是個街頭小巷,物如此,人也如此,否則像我這樣名字裡帶有一個天字的,豈不是早就感悟和融合天道,與天地同壽,長生不老,又長生不死了嗎?何必還為這些紅塵俗事而奔波煩惱?”
南宮雅道:“我看你的樣子,不像是在為了紅塵俗事而奔波煩惱,僅僅是為了獲取更多的利益,才在某一瞬間顯得心力交瘁,有些疲憊。”
邱天擇道:“獲取利益的同時,不也是在實現自我的價值嗎?等什麼時候你能夠明白我所說的這句話,就能與我成為一類人了。”
南宮雅道:“我有說過要與你成為一類人嗎?不只是我不會,就連荊公子也不會,他有他自己要走的路,也有他自己要實現的道。”
邱天擇道:“倘若如此,那你們來酒王閣到底是為了什麼?”
南宮雅正欲進行一番簡單的回應,邱天擇忽而又道:“等等,你千萬不要告訴我,你們來天然山,上酒王閣,只是為了找一個人,那個人又恰好是我們酒王閣的閣主,沈醉?”
聞言,南宮雅雖然有些哭笑不得的情緒,但也只能順勢道:“你剛才的想法基本都是對的,還要我說些什麼呢?不覺得有些多此一舉嗎?”
邱天擇頓時忍不住以手扶額,原本就因為雄渾氣息以及層層殘影加持在一起而看不清楚的面目彷彿突然扭曲了幾分,竟是有與周圍的些許空間裂縫融為一體的趨勢!
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南宮雅自然有些驚訝:“如果我們來這裡的目的只是為了面見沈閣主,對你的刺激真的就這麼大嗎?”
邱天擇咬了咬牙,道:“刺激?這還算不上是什麼刺激,我只是覺得有些奇怪和可笑罷了。”
南宮雅道:“奇怪在哪裡?可笑又在哪裡?”
“通常情況下,我是把這兩個因素總結在一起的。這酒王閣雖然不能在端陽城一手遮天,隱約被觀海刀宗這種老牌勢力壓上一頭,甚至連最近聲名鵲起的劍影會都要敬畏三分,不便與其正面較量,可造成這一切的原因又不在於我,而在於真正領頭之人的管教不力,無法把有強大天賦的弟子招收進來,只能多次眼睜睜看著他們接受其他勢力丟擲來的橄欖枝……”
說到這裡,邱天擇的語氣頓時多了幾分埋怨:“我早就不止一次在沈閣主面前表達過,要改變酒王閣現有的修行理念和經營模式的想法,可他都沒有接受,理由無非就是那些不懂得變通的老頑固做法,年深日久,我對他早已經失去了足夠的耐心和信任。若不是看在當年我修煉功法走火入魔的時候,他給予了我很多幫助,以我的能力,定然是早就另起爐灶,自立門戶了!何至於受這種窩囊氣?”
南宮雅緩緩道:“看來你對這位沈閣主的意見真的很大,竟然敢在我這個外人面前說這些話,你就不怕我轉頭就把它們告訴給沈閣主?”
邱天擇搖了搖頭:“就算你有這麼做的理由,也沒有這麼多的時機。我說他在閉關,他便真的是在閉關,絕不會是什麼搪塞之言。至於他什麼時候出關?那我也無法給你一個準確的答案,只能給你一種新奇的選擇。”
南宮雅好奇道:“你所說的新奇選擇究竟是指什麼?”
邱天擇道:“本該隨著幽寒族的人一同消失的墨雨巷,竟然在最近以另外一種方式出現在了端陽城,本身就很新奇。如果我告訴你,可以跟近期於端陽城內新生的墨雨巷首領交換身份,體驗一下她的生活,你敢說自己完全不會動心嗎?”
南宮雅像是嚇了一跳,訥訥道:“你……沒有在開玩笑?”
邱天擇道:“我當然沒有在開玩笑。只是你也不要想的太過美好,如果是過去還是現在,墨雨巷的首領都是分為一男一女,彼此權利對等,是罕見的共治模式,而非一家之言的主場。其中男性首領通常被稱作太陽首,女性首領通常被稱作太陰首,這個你應該也聽說過的吧?”
南宮雅後知後覺地點了點頭:“我的確聽說過。”
邱天擇道:“很好,那我就可以直接一點了。如果你願意接受這個新奇的體驗機會,那麼接下來我便會給你一些用得上的寶物,以及傳授給你幻化之術的奧秘。記住,是幻化,而不是簡單的江湖易容。”
南宮雅道:“我是女子,太陰首也是女子,莫非你想讓我扮作她的樣子?”
邱天擇道:“這是很容易聯想到的。雖然有時候這也會形成一種誤區,但在這件事情上,我不會允許誤區的出現。所以只要你願意,七天之內,你都可以是墨雨巷的太陰首。”
南宮雅黛眉微蹙,疑惑道:“為什麼剛好是七天之內?這個時間範圍有什麼玄機嗎?”
邱天擇陡然笑道:“玄機?那應該還談不上,僅僅是為了掩人耳目罷了。事實上,真正的太陰首早已經死了,殺她的人要麼是太陽首,要麼是太陽首背後的高人!而她的死訊之所以還沒有被傳達出去,無非是因為我與某些人要儘量維持住墨雨巷的穩定,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大,而經過一致討論,我們都認為在短期之內把太陰首的死亡原因歸結於七天之後,她與一位藥王谷的叛逆進行的決戰,是最為合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