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等價交換(1 / 1)
南宮雅聽得似懂非懂,彷彿過了很久,才想起來追問:“所以你的意思是,在這七天之內,讓我扮演太陰首,出現在墨雨巷的眾人面前,進而穩定這個重生的組織,至於那所謂的決戰,僅僅是走一個過場,對麼?”
邱天擇道:“這是一個很有效率的總結。”
南宮雅突然冷笑道:“可問題在於我為什麼要聽你的?你願意對我吐露這些秘辛,是挺讓我感到意外的,可我們之間並不是朋友的關係。既然不是朋友,那麼一切便應該以利益為先,若要讓我幫你完成這個瘋狂之舉,你又要拿出什麼東西作為等價交換呢?”
邱天擇道:“在我們酒王閣,有一種靈泉,名為天池,凡是在裡面浸泡超過一個時辰的人,無論是不是修行者,其體魄與精神都會得到成倍的增長,如果這個期限從一個時辰延長到一天,乃至一月,甚至是一年……光是靠著靈泉本身的滋養效果,便能夠勝過許多修行者十年以上的苦功!我開出的這個條件,是否能讓你心動?”
南宮雅道:“你是想說如果我答應你的要求,你便會為我爭取一個進入天池靈泉浸泡的名額?”
邱天擇故意晃動了一下他的手指,接著道:“不是爭取,而是一定。在我們酒王閣有一個傳統,那便是每個長老的手中都能有一個親傳弟子的名額,只要有人拿到了這個名額,不管他本身的天賦如何,心性如何,都能夠定期進入天池靈泉這種寶地浸泡,完成特殊的修行,至於其他功法陣圖,靈丹妙藥,長老的親傳弟子同樣有優先享受權!”
南宮雅道:“如果我答應了你,那麼豈不是要比你低上一個輩分?”
邱天擇道:“我只是就事論事,可沒有在這件事情上佔你便宜的想法。畢竟你只是享受親傳弟子的名額,又無需承擔親傳弟子的責任,酒王閣內,只享受福利而不承擔責任的大有人在,這是一個傳統,也是一個隱患。原本我已經多次提醒過沈閣主,讓他改變一下這個規則,是他自己安於現狀,不願打破。既然多次勸阻無果,那麼我也只能隨波逐流了,有資源而不享受,有利益而不獲取,非要做些費力不討好的事情,那不就成了天生的缺心眼了嗎?”
南宮雅道:“你的意思就是……只要外人跟酒王閣的長老打好關係,佔據一個親傳弟子的名額,就算本身對酒王閣沒有什麼貢獻,甚至於心思也不在此,僅僅是來享受好處的,也在規則的允許範圍之內?”
邱天擇道:“故事需要邏輯,現實可不需要。所以那些聽上去很明顯荒唐可笑的事情,並不一定就是假的,相反,還有很大可能是真的。”
南宮雅不禁搖了搖頭,感慨道:“若酒王閣內真有這樣的規則,也難怪無法在端陽城內一家獨大了,不被觀海刀宗這樣的老牌勢力給吞併,彷彿都已經是萬幸了。真不知道我家先生為什麼要把荊公子帶到這裡來?”
邱天擇好奇道:“你家先生?不知你家先生姓甚名誰?我認不認識?”
南宮雅道:“我家先生並不想我對旁人隨意透露他的姓名,況且這個交換條件是在你我之間展開的,不需要把他也牽扯進來。”
邱天擇道:“那這麼說,你是對我的條件動心了,打算答應下來?”
南宮雅突然笑道:“如果在天池靈泉裡浸泡一年,只是相當於其他修士修行十年的苦功,那它雖然也算得上是一處寶地,對我而言,卻不算是什麼必需品。”
聞言,邱天擇立刻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又道:“明白了,你這是在坐地起價。”
南宮雅不急不緩地反問道:“如果我真的是那種坐地起價,貪得無厭而沒有豐厚底蘊的人,那麼星月之極這種世所罕見的寶物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臉上?”
邱天擇道:“這的確是一個惹人深思的問題。”
南宮雅道:“但我沒有多餘的時間讓你在這裡繼續思考,其實讓我配合你也不是完全不可以,你只需要滿足我一個條件,一個在天池靈泉的基礎上附加的條件。”
邱天擇微微摩挲著下巴,笑道:“那你不妨先說說看。”
南宮雅道:“如今我是星魂極境的修為,距離月宮還有一步之遙,若是你能保證讓我在半月之內踏出這一步之遙,徹底進入月宮的領域,那麼扮作太陰首的模樣,配合你穩定重生的墨雨巷,我也會盡量做地完美。”
邱天擇道:“這算是一句承諾?”
南宮雅點了點頭。
邱天擇頓時會心一笑:“還好,這不算是什麼獅子大開口的行為,畢竟以你的天賦,步入月宮境界是早晚的事情。你的這個要求,僅僅是讓我把這個期限提前而已,並不是讓我去無中生有,甚至是開天闢地,從這個角度來說,你還是挺懂得分寸的。我真的很欣賞你!”
南宮雅似乎忍住了笑意,只是淡淡道:“其實我還有一個問題。”
邱天擇道:“但說無妨。”
南宮雅道:“你讓荊公子去殺的那個人,除了跟端陽城城主府有關係之外,是否也跟墨雨巷有所牽扯?”
邱天擇忽然有些猶豫:“這個……應該不是三言兩語能夠說清楚的。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等你以太陰首的身份進入了墨雨巷,多詢問一下身邊的人,大概就能夠理清楚來龍去脈。”
南宮雅道:“這樣一來,不覺得有可能打草驚蛇嗎?”
邱天擇道:“你多想了。邱靜語跟墨雨巷的關係,主要就是建立在他與太陰首的交情之上,身為太陰首,在邱靜語已經正式退出城主府之後,詢問他的近況,本身就是合乎情理的。而且墨雨巷的人,原本就身在局中,若論對此局的瞭解,除了真正在幕後佈局的人,應該沒有比他們更清楚的了。”
南宮雅道:“真正在幕後佈局的人?那不就是你嗎?”
邱天擇笑了笑,笑聲之中罕見地出現了幾分無奈:“我倒是想這麼給自己的臉上貼金,說自己是真正在幕後佈局的人,和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愈發讓我明白,我的鋒利,我的算計,早已經成為了別人的手中刀。我現在要做的,僅僅是擺脫這個狀況,而不是反過來控制其他人的手中刀,這一點,你一定要明白!”
“如若不然……”略微的停頓之後,他又用著渾厚的聲音補充道:“你是很容易對我產生更多誤解的。”
南宮雅突然很是認真地說道:“你的話語兜兜轉轉,其實想要表達的核心內容無非就一個,墨雨巷的重生,並不能完全被你掌控,而已經在端陽城埋下,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浮出水面的隱局,你也沒有好的破解之法,讓我扮作太陰首的模樣,只能說是一個權宜之計,對嗎?”
如她心中料想的這般,對此邱天擇不再有任何的言語回應。
一張羅網籠罩了整個城池。
一個隱結影響了他的心境。
看似不符合情理,可仔細一想,又覺得還在情理之中。
但這個幕後之人究竟是不是卓御風?
此時此刻,就連南宮雅也不能確定。
短暫的沉默,悠長的吐納之後,她望著還在沉思的邱天擇,緩緩道:“既是酒王閣,便應該有真正的好酒,可願讓我豪飲?”
……
或許一天之中總有個特殊的時刻。
天色將明未明,將暗未暗。
心中同樣明暗不定,做事不問正邪對錯,只求利益二字的人伴隨著這樣的時刻出現,彷彿比風雅之士登山遊湖還要逍遙自在幾分。
當然,這種感覺並不會很頻繁。
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罕見。
人的心境起起伏伏,是很容易受環境因素所影響的。
那麼罕見的心境,配上罕見的環境,便也形成了一種另類的自然。
……
今日邱靜語的打扮與往常不太一樣。
以前他都是更注重於衣物,儘可能地追求華麗,而後才是舒適,所以除了上好的錦衣綢緞,其他的面料,通常都很難讓他多看兩眼。
但現在,他所穿著的僅僅是一件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粗布麻衣,腰間慣帶的玉佩也被換成了一條如繩索般粗細,做工明顯有些粗糙的紫色藤條。
他原本是秋山郡的人。
按照秋山郡的習俗,腰間繫有人工打磨過的紫色藤條,與大多數人本命年手帶紅繩,身穿紅衣,沒有什麼差別,甚至還多了幾分奇幻的色彩。
但若是與他今日特意換上的那雙靴子相比,因為特定習俗而產生的幾分奇幻色彩,好像也不是那麼引人注目。
這是一雙特製的官靴,雖然在陽光的照耀下可以很快變得熠熠生輝,可它最廣泛的用途卻是對抗冰天雪地的環境。
這種靴子的材質非常堅固,就算是在放眼望去,難見邊際的冰川雪原,它也能夠幫助人體儲存一些溫度,不至於讓整個人的身子都被凍壞。
同時,它的內部也是藏有許多精妙的機關,可以根據使用者的需要調整形體,乃至改變型別!
若是順向催動機關,它會很快變為一種適合騎兵使用的馬靴,既可以極好地承載重量,也能夠減輕使用者腳上的負擔,適應馬術之中的各種高難度動作,將之用於軍陣,以及騎兵的正常訓練,無疑是一種不可多得的上品之物!
而若是逆向催動機關,它便會很快朝著殺人利器的方向進化而去!
縱然此刻他並不想騎馬,也不想殺人,可穿著這樣一雙靴子,彷彿在無形之中,給他增添了許多底氣。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並且是那些錦衣華服無法給予他的。
所以當他穿著這樣一雙靴子走路的時候,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微微的享受,無論是在亭臺樓閣出現,還是於街頭小巷穿行,他的嘴角都很容易產生一絲微笑。
自從他離開蕭點蒼的身邊,並且離開了城主府,失去主簿的身份之後,對他來說,簡單的微笑,反而是一種久違的感覺。
所以今日,他的心情整體還算不錯。
直到他從端陽城北的集市回到自己的臨時住處,經過一道石橋的時候,他的心情才有了明顯的改變。
當然,不是因為荊何惜早早地透過天然山上的傳送陣法來到了這裡進行埋伏,也不是因為其他的仇家提前在這裡等候。
真正的原因,彷彿總是帶有幾分戲劇性的。
嗤!
長劍出鞘,劍氣破空的聲響傳開之後,他那帶有幾分戲謔和感嘆的聲音也是隨之響起:“端陽城的蛇蟲鼠蟻素來不多,蟾蜍這類的更是罕見,今日卻是讓我碰見了一個三條腿的蟾蜍,並且還是渾身散發銀色光輝的另類……這算是上天跟我開的玩笑嗎?”
末尾的話音,其實更像是一句自問。
只是因為他自己不能給出合適的答案,所以才顯得有些突然。
但若是從被他看作“另類”的銀色蟾蜍的視角來看,這一切的發生無疑更加突然。
它只是來到石橋邊曬一曬陽光,等一等附近有可能經過的蚊蟲,若是等到了,便順理成章地進食,若是等不到,也不至於對著數十年不變的陰暗山洞,百無聊賴。
它怎麼都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在這個地方,遇上邱靜語這樣的人,還招來了殺身之禍……
“朋友,你可別怪我。要怪只能怪你出現的時機不夠精準,而我這個人又天生對奇行怪狀的生物有著難以消除的厭惡,加上最近我所遇到的事情,幾乎都是那種能夠讓人在心裡憋上一股子氣,只待時機一到,就要怒火燎原的大事!所以我實在不想讓你的出現打破我之前的隱忍,更不想讓你的出現,影響我今日難得的好心情,那就只能讓你去另外一個世界了。”
望著被劍氣粉碎成一團模糊血肉的銀色蟾蜍,邱靜語分明已經難以回想起它的具體樣貌,可言語之中,還是下意識地將它稱作奇形怪狀的生物,同時嘴角的那一絲微笑也有意收斂。
厭惡並不代表恐懼。
可殺戮卻一定代表血腥。
當空氣之中的血腥味忽而變得更加濃烈的時候,邱靜語本能地看向自己手中的長劍,果不其然,在劍鋒上還殘留著些許殷紅血跡。
然而他之前滅殺那隻銀色蟾蜍的時候,用的是劍氣席捲,隔空殺敵的方式,長劍本身並沒有接觸到對方,所以對於此刻劍身上突然出現的殷紅血跡,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自己大意,而是青天白日活見鬼般的驚疑,乃至一股直至靈魂深處的抗拒,讓他的身體都不由自主地發抖!
“什麼人在這裡裝神弄鬼?”
“有膽子就出來一見!”
“出來啊……”
“我讓你出來!”
“啊……啊……混賬!”
即便是像他這樣的成年人,有時候情緒失控也只是在短短的一瞬間。
沒有多少章法可言的大喊大叫,更類似於一種慌忙中的反應。
即便此刻他的頭上還裹著發巾,可隨著面孔上的扭曲,身體上的顫抖,他整個人看上去跟披頭散髮的江湖散人也沒有什麼兩樣,很難讓人聯想到他曾是端陽城城主府的主簿。
“你……你若是再在這裡裝神弄鬼,我便讓你嚐嚐我這把松紋劍的厲害!”
遽然間,又是一聲大喝。
但這句話的內容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樣只寄託著他的驚慌失措以及無處發洩的怒火。
因為他此刻所用的的確是一把松紋劍,並且是用特殊手法改變過後的松紋。
對於大離王朝的很多煉器師而言,松紋劍上的松紋,絕不僅僅是一種簡單的裝飾,或者是一種簡單的形容。
如果說一個劍客最重要的就是手中之劍,那麼對於擅長使用松紋劍對敵的人而言,在戰鬥中最為重要的地方就是劍柄與劍身上的松紋,它的存在意義與實際威力,絕不亞於自一些古老勢力中傳承下來的符籙!
理論上,只要是被強大的煉器師用靈魂秘術改變過的松紋劍,松紋多上百道,便能在瞬間發揮出摧山斷嶽的強大威力!
相比之下,讓水流從中分開,彷彿只是戲法一般的技藝,算不上是什麼看家本領。
作為一個仙府後期的修士,邱靜語的確很難擁有最頂級的松紋劍。
但他修煉的功法足以與他使用的兵器產生密切的配合。
他的屬性為冰。
縱然這是由水轉化過後的單一屬性,本身並沒有那麼多變和複雜,可無論是什麼東西,什麼領域,只要細心鑽研到一定地步,都是能夠引發質變的!
這幾乎是一句人所共知的至理名言。
就算邱靜語活到現在,已經對很多話,很多事,乃至很多人產生過質疑,可唯獨這一句,他始終深信不疑。
年深日久,他手中勉強達到中品靈器層次的松紋劍,無論出鞘與否,劍身都會產生一絲寒意。
以這一絲寒意為引,催動他所引以為傲的功法,劍柄與劍身夾雜在一起的七十六道松紋便能立刻散發出絢爛奪目的光芒,短暫的炙熱過後,便是接近永恆的冰寒!
他那壓箱底的絕技,也就是從這樣的理念中誕生。
只可惜,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他最擅長的絕技,未必能夠得到很好的發揮。
一種不妙的預感,在他的心裡悄然浮現。
……
當邱靜語手持著松紋劍,在這道地勢有些偏僻的石橋上足足大喊大叫了半晌,荊何惜的身影才不急不緩地出現。
他的步伐,與之前進入傳送陣法的時候幾乎一樣,既沒有過分快,也沒有過分慢,恰恰符合閒庭信步這四個字的定義。
只是當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邱天擇的話時,從他周身散發出來的氣息就絕對與遊玩二字產生不了什麼聯絡。
至少在邱靜語的感知之中,他絕對不是偶然經過此處,而是帶有十分強烈的目的方才出現的。
而這個目的,很有可能就是透過取得自己這個端陽城城主府前任主簿的性命來完成任務!
至於這個任務是誰釋出的?
邱靜語的心中無疑有很多猜想,但此時時刻,它們都不能得到一個精準的驗證。
原因很簡單,獵人不會放任自己的獵物輕易離開,殺手也不會放任自己的目標輕易脫身。
……
“其實我不是個殺手。”
出乎邱靜語的預料,荊何惜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並不是什麼令人寒氣遍生的森冷之語,反倒像是一個怪異的自我介紹。
帶著幾分好奇與驚訝的態度,邱靜語橫劍於胸的同時,也是出聲問道:“倘若你不是個殺手,為什麼會在附近裝神弄鬼?剛一出現,又帶有這麼強烈的殺氣?這些東西……你要作何解釋?”
“解釋?”
荊何惜幾乎是輕描淡寫地將這個詞語一筆帶過,隨後道:“可能你誤會了什麼東西。我剛才對你所說的那句話,並不是代表我不會殺你,而是為了告訴你,我不是一個專業的殺手。所以如果你在我的面前拼盡底牌,奮力一戰,是有可能在自己走向死亡之前,承受更多的痛苦與困惑的,你明白嗎?”
聞言,邱靜語頓時勃然大怒,惡狠狠地說道:“士可殺不可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荊何惜道:“我當然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但你現在這麼生氣,反倒讓我感到不解了。若是你認為自己的實力真的在我之上,可以無視我的存在直接離開,大可以在我現身之前,就消失在這座石橋上,而不是帶著莫名震驚的模樣繼續停留在這裡。沒有真正交手,就如同驚弓之鳥的樣子,難道還不足以說明你心中的恐懼與驚慌嗎?”
邱靜語冷冷道:“最開始我的底氣來自於城主府,後來我的底氣來自於墨雨巷,但現在這兩個勢力都有些靠不住了,所以我的底氣才會受到影響。但這不代表你的出現,就能夠宣告我的死亡。事實上,迄今為止,已有很多人想要取走我的性命,可最後他們都無一例外地失敗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一陣難以覺察的細微調息聲後,荊何惜平靜道:“我沒必要知道。因為在殺你這件事情上,我有絕對的把握獲得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