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山河永寂(1 / 1)
荊何惜仔細打量了端木知音一陣,忽而道:“我對你的瞭解還很有限,所以我也不知道什麼東西對你來說是有用,什麼東西對你來說是無用。”
端木知音道:“其實我剛好準備把這些東西告訴給你,只是你這個人身上的秘密比我只多不少,趕回油茶鋪的時間也比我預期的要提前了一些,這就讓我看到你之後,只想從你口中瞭解更多的資訊,而不是立刻反客為主,侃侃而談。”
荊何惜道:“那麼還是讓我先告訴你,邱天擇提供的第一個選擇吧。”
端木知音笑了笑:“我都已經對你說過,我對於這第一個選擇並沒有那麼濃厚的興趣,你還是想把它告訴給我嗎?”
荊何惜道:“也許當你知道了它的內容之後,會有不一樣的看法。”
端木知音道:“那好吧,既然你這麼想說,我也不能把你的嘴巴堵住,你就開始暢所欲言吧。”
荊何惜道:“第一個選擇事關他手上的寶物,那似乎是一道空間法寶,原理就跟你能夠在街頭市集裡面悄無聲息地建立一個彷彿能將天外星象都囊括其中的聚星閣差不多,只不過方向不太一樣。他是把一座山變成了他的掌中之物,而你是把一座樓閣藏於房間之內,雖然都利用了空間之道的變化奧妙,但前者更相信自己,後者更依賴地形。”
聽到這裡,端木知音突然做出了一番總結:“歸根結底,無非就是我們利用空間之道改變正常物體的大小,將乾坤玄機藏匿其中,讓它們環環相扣的同時,理念接近相同,方向卻又有所不同。”
荊何惜道:“說的不錯。”
端木知音道:“那我大概知道,這第一個選擇的內容了。”
見她頃刻之間彷彿就有了舉一反三的能力,荊何惜臉上也是出現了訝異的情緒,接著道:“不妨說說看,如果你說的是對的,那還省了我一番唇舌。”
端木知音於是快速道:“他應該是讓你進入那道空間法寶之中,探索山體內部隱藏的秘密吧,這個秘密或許藏在某個洞府之內,又或許藏於某塊石碑裡面,具體的表現形式,還是要看他自己的心情與喜好,畢竟那東西是他的所有之物,裡面的一切他都應該瞭如指掌才是。”
荊何惜道:“你的猜測果然很準確,當時他的確是要我進入那道空間法寶之內,探索一塊石碑上的秘密。”
端木知音道:“我記得你之前說過,雖然你有殺人的能力,但你並沒有殺人的愛好,你給自己的定位也始終是個刀客,而不是個殺手。那這兩個選項之中,似乎第一個對你來說更為容易接受,為何你最終選擇的卻是第二個,要去幫他殺人呢?”
荊何惜道:“因為他要我殺的人,身份有些特殊性,讓我心中產生了好奇,想要與之一見,至於見到之後,是真正下殺手,還是任由其離去,都可以臨場做出調整。有些東西並不是一成不變的,也沒有必要一成不變,端木姑娘,你說對麼?”
端木知音再度笑道:“說的很對。現在我也有些好奇了,他要你殺的人是誰?”
荊何惜道:“邱靜語。”
聽到這個名字,端木知音的臉上並沒有什麼異樣反應,只是思索了片刻,就用著幾分戲謔的語氣說道:“我並不認識這個人,但他跟邱天擇同姓,倒是有些巧合,讓我情不自禁地聯想到手足相殘的戲碼。”
荊何惜很快補充道:“然而根據邱天擇的講述,他與邱靜語之間並不存在血緣關係,事實上,邱靜語也真的不是端陽城土生土長的人,而是來自與端陽城距離並不近的秋山郡。”
端木知音道:“秋山郡?這個地方我倒是聽說過。那裡的茶葉似乎不錯,一度成為了某種特產,雖然不至於在整個大離王朝都享有盛名,但在小範圍的地方吸引人的注意,引起購買狂潮,還是可以做到的。”
荊何惜道:“這個我倒是沒有深入瞭解,我見到邱靜語之後,他也沒有對此進行過介紹。”
端木知音道:“噢?你已經見到邱靜語了?”
荊何惜道:“沒錯。”
端木知音道:“那你究竟是選擇殺了他,還是放他一馬?”
荊何惜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今日你在我的身上感受到了強烈的殺氣嗎?”
端木知音想了想,道:“從我認識你到現在,你的身上好像都沒有浮現出強烈的殺氣,這並不能說明什麼。畢竟無論是資深的刀客還是專業的殺手,只要是在江湖中混跡過的人,殺人之後隱藏自己的殺氣,都是一項堪稱信手拈來的技能。若是沒有通曉這項技能,逢人便也不敢吹噓自己曾混跡過江湖了。”
荊何惜的嘴角忽然掀起了一絲弧度:“最後這句話很有意思,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端木知音幾乎是立刻有了反應,感慨道:“只可惜你這個人從不輕易發笑,發笑的時候又沒有幾次是自然的,這就讓你的笑容看上去並沒有那麼好看,結合你這端正的五官來看,也凸顯不出什麼優勢。簡而言之,就是你笑的時候跟不笑的時候,沒有太過明顯的區別。”
聞言,荊何惜嘴角的那一絲弧度也沒有快速收斂下去,只是有條不紊地說道:“我本就不想用自己的笑容來影響旁人的判斷,再加上這天下能讓我發笑的事情實在不多,久而久之,自然就形成了一種習慣。”
端木知音道:“若僅僅是一種習慣,不能凸顯正確,就有改變的可能,也有改變的意義。”
荊何惜道:“或許吧,但如果真要改變,我想現在我要改變的也不是自己的笑容。”
端木知音道:“那是什麼?這表面風平浪靜,實則紛亂不堪的世道嗎?”
荊何惜道:“倒也不至於念頭一下通達到此處,雖然人總是要朝著前方看,但如果連身邊的各個角落有些什麼東西都沒有觀察到,就急於把蒼生與世道這樣的字眼掛在嘴邊,未免顯得太過虛幻了一些。”
端木知音道:“這樣的說法也挺有意思的。那我就活學活用了,邱靜語活著的時候都跟你說了些什麼?”
荊何惜道:“你這算是間接地認為我已經殺了他嗎?”
端木知音道:“那倒不是。你沒必要在這個字眼上進行計較,因為他總是要在活著的時候才能夠把那些有用的資訊告訴給你,如果他死了,就算你能夠憑藉自己的聰明才智,從他身上發現些許蛛絲馬跡,可若沒有人證物證來進行佐證,這些資訊多半也是無用的。大多數情況下,活人都是比死人有用的,這句話你反駁不了我。”
荊何惜道:“我的確反駁不了你,因為你的說法比較嚴謹,並沒有那麼絕對,已經在前面加了一個大多數情況下的前提。”
端木知音笑了笑,隨後又重複了一下自己方才說過的話:“邱靜語活著的時候都跟你說了些什麼?”
荊何惜道:“他對我提到過墨雨巷與玉仙派,以及自己身為端陽城城主府的主簿,是怎麼一步步與蕭點蒼產生分歧,甚至走上對立面的原因。”
端木知音若有所悟:“原來他的身份是端陽城城主府的前任主簿,並且還知道有關墨雨巷與玉仙派的訊息……可見他表面是個小人物,但實際上的作用卻沒有那麼小,至少在端陽城的很多人眼裡,他都是具備利用價值的,即便邱天擇想要殺他,那也不代表他身上的利用價值都已經消耗殆盡,或許只是為了隱藏某件東西。”
荊何惜道:“或許吧。”
端木知音突然略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隨後道:“我說或許,你怎麼也說或許?難道這最關鍵的原因,最關鍵的細節,他沒有告訴你?”
荊何惜認真道:“沒有。”
端木知音當即追問道:“是他故意有所隱瞞,還是你暫時允許他對你有所隱瞞?”
荊何惜道:“這個沒那麼重要,重要的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一句話,衝擊到了我的認知,也許當你知道這句話後,內心同樣會感受到不小的衝擊。”
端木知音道:“你都這麼說了,那我當然想聽聽看。”
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荊何惜自然不會拖泥帶水,很快道:“如果有人在你耳邊說出了這樣一句話,他能夠將舊仙道的修行體系與新仙道的修行體系融合在一起,保證靈力與法力可以在修行者的體內共存,而不會產生絲毫排斥之感,保證你同境無敵的同時,也大幅度加強了你越級挑戰的能力,你會覺得他是個百年不出的天才,還是個難得一見的瘋子?”
“這……”
聽到這個問題,端木知音明顯遲疑了。
當她準備好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她的黛眉仍是如同兩根即將觸碰在一起的線條,並沒有之前那麼淡然。
“如果天底下真的有這種人,敢在我的面前說這種話,我想我會直接對他出手。”
“直接對他出手?”
聞言,荊何惜的臉上再度出現了驚訝的情緒,似乎是因為她的這個答案,有些超出他的預料。
見狀,端木知音順勢解釋了一句:“倘若此人能夠接下我的招式,並且遊刃有餘,隨時可以發動反擊,那就證明他的理論還是有一定實力作為基礎的,並不是信口雌黃,夢中怪談。反之,如果他連我用於試探的招式都接不住,不管他嘴上說的有多麼天花亂墜,動人心絃,在我的眼裡,他與驚世之才這四個字始終無法聯絡到一起,只能跟神棍這一類人互相比較。”
荊何惜認真揣摩了片刻,忽而道:“這話也不是沒有道理,看來之前是我預測的不夠詳細。”
端木知音道:“你預測的情況是怎樣的?”
荊何惜道:“我原以為你會在進行一番思考之後,直接說出你相信天底下有這樣的人,也相信你會說出這樣的理論是可以與現實重合的。”
端木知音道:“為什麼你會有這樣的看法?”
荊何惜道:“因為在我的眼裡,你就是一個很有創造性的人。而通常情況下,擁有強大創造性的人包容性也很強,這算是我自己的一個經驗之談。”
端木知音點了點頭,又道:“所以從邱靜語的嘴裡聽到這句話之後,對他試探了幾招?”
荊何惜頓時清了清嗓子:“確切地說,是一招都沒有。”
端木知音不禁疑惑道:“一招都沒有,這又是為何?難道你只是與他初見,就對他抱有那麼強烈的信任了?”
荊何惜道:“當然不是因為這個,只是因為在他對我說出這番堪稱驚世駭俗的古怪理論之前,他身上最能夠支撐起自我信念的松紋劍就已經被我用法力給折斷了,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他頓時戰意全無,之後我若再對他出手,即便只是試探性的進攻,也很有可能要了他的性命!考慮到這個可能,我便懶得繼續嚇唬他了。”
端木知音道:“原來如此。這個邱靜語是處於什麼境界?”
荊何惜道:“武道修為雖然不明,但絕對不會在我之上,至於仙道修為,只是仙府後期,連圓滿境界都沒有達到,更別說等同於大圓滿的仙府境界了。”
端木知音道:“那就不奇怪了。此刻你是五品上乘的武道境界,擁有仙府極境的仙道修為,要是拿不下一個脫離了城主府的仙府後期修士,那之前我與卓御風在你身上耗費了精力與心血,無異於在瞬間成為了笑話,並且還是很冷的笑話。”
事實的確如此,所以荊何惜也沒有在這方面多說什麼,只是快速轉移話鋒:“邱靜語的修行天賦並沒有多麼出眾,個人的綜合能力也並沒有那麼突出,卻能夠知道玉仙派的核心秘密之一,又在復興不久的墨雨巷中游移,與太陽首等人打交道,本身就顯得很奇怪,就算從他的嘴裡,我已經得到了很多有用的訊息,可關於這一點,他自己都沒有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我也只能覺得匪夷所思。”
端木知音道:“看來他還是對你有所隱瞞。”
荊何惜道:“但我留下他,也有我的道理。”
端木知音道:“我就知道,你果然沒有殺他。”
荊何惜道:“那你知道我將他安頓在了何處嗎?”
端木知音道:“這個倒不太清楚,但我很有興趣知道,就是不知你是否願意如實相告?”
荊何惜道:“會有那個時候的。”
端木知音道:“會有那個時候,就代表不是現在。”
荊何惜道:“因為方才基本都是我在回答你的問題,現在該輪到你了。”
聞言,端木知音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出言拒絕。
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裡,荊何惜索性直言道:“上次我離開聚星閣的時候,你對我說過一句話。”
端木知音道:“當時我跟你說過的話有很多,可不止一句,你指的是什麼?”
荊何惜道:“你說要將一件信物展示給我,並且讓我最好瞞著卓兄,不讓他知道這件事情。”
端木知音點了點頭,又故意做出一番恍然大悟的表情,沉吟道:“我想起來了,是有這麼一回事,就是不知道你是否滿足了這個前提?”
荊何惜道:“當然,從那個房間離開之後,我與卓兄在聚星閣的第一層見過一面,當時我們談論的東西雖然不少,但並未把這句話也包括進去。”
端木知音道:“很好,如果你此刻已經做好了準備,我便可以將那件信物展示給你看了。”
荊何惜道:“我來這裡,自然是做好了準備。”
聽到這句話,端木知音不再有絲毫猶豫,直接從自己隨身攜帶的儲物戒指之中取出了那所謂的信物。
這是一把特別的劍鞘,而不是一把特別的劍。
之所以會這樣說,是因為雖有半截劍身露在劍鞘之外,可那截劍身完全不像是可容納劍氣之物,用以打造的材質也很稀鬆平常,不僅沒有融合多少金屬礦石,反而產生了塑膠般的質感,像是一種簡單的裝飾。
至於劍柄,則像是一顆黑色圓球,上面還雕刻著一些細緻的花紋,若用人手前去觸控,那些花紋會自動變化顏色,很是奇妙。
當然,這個特性並不是荊何惜直接用自己的魂力感受出來的,而是透過端木知音對此信物的介紹而得知的。
但不知是因為端木知音的介紹不夠詳細,還是荊何惜身為一個刀客,對於劍刃與劍鞘原本就沒有過濃厚的興趣,導致他明知此物有這樣的特性,也沒有絲毫用手去主動觸碰的打算。
一時之間,場中氣氛有些尷尬。
見荊何惜始終沒有伸手觸碰此物的打算,端木知音盈盈一笑之後,倒也不強求,而是繼續補充說明:“我知道,你是一個刀客,按道理來說,你對於刀更感興趣,但這信物早在你我認識之前就已經存在,所以我當然不可能因為你的身份而改變它的外形。但我相信你,當你得知它的名字和來歷之後,會產生足夠興趣的。”
荊何惜很快問道:“既然是信物,多數情況下,代表的都是家族或者宗門勢力的傳承,本身就不應該因為一個人的身份或者想法而貿然做出外形上的調整,這一點,我可以理解你。但你說我會對它產生足夠的興趣……就不得不讓人浮想聯翩了,難道它的名字與來歷真的有什麼玄機嗎?”
端木知音道:“當然,此物名為山河永寂,打造它的主要材料,相信你不會感到陌生。因為它跟卓御風交給你的紫靈冰晶一樣,是大離王朝境內十分罕見的寶物,價值巨大卻又產量稀少,多數情況下,都是處於那種可遇而不可求的微妙狀態。並且它的屬性也跟紫靈冰晶有些相似,同樣是隸屬冰寒之物,只是實際用途不太一樣,前者要麼是用來收藏,要麼是用來代替貨幣進行交易,後者則基本是用於打造可以釋放出毀天滅地之能的神兵利器!”
聞言,荊何惜心神一凜的同時,目光也是快速閃動:“此話當真?”
端木知音道:“絕無虛言。”
荊何惜又道:“可你拿出的這個信物,我怎麼看都不像是可以釋放出毀天滅地之能的神兵利器啊!至於山河永寂之名……確實能夠讓人感受到強烈的震撼,但也僅僅是名頭足夠響亮罷了……我暫時還沒有感受到它的實際威力。”
端木知音道:“信物的存在,原本就不是為了展現什麼實際威力的,大多是身份地位的象徵,即便在後來的發展過程當中,衍生出了兵符這一類的特殊存在,能夠催動它獲得強大力量的也是人意,而非信物的本意!”
荊何惜仔細琢磨了一下她的這段話,仍是感覺似懂非懂,緩緩道:“那端木姑娘你把此物拿出來,在我面前展示的意義是什麼?”
端木知音道:“除此之外,你還有什麼其他的問題?”
荊何惜道:“倒是也有。方才你只是提到過信物本身的名字以及打造它的主體材料有多麼珍貴,甚至拿它與紫靈冰晶進行比較,卻沒有說出這個材料的具體名稱,這世上要讓我猜測和構想的東西已經有很多了,沒必要再多出這麼一個問題,所以你最好還是把答案告訴給我吧。”
端木知音道:“沒問題,你原本就該知道的。打造山河永寂的主體材料,名為寂寒冰晶。”
“寂寒冰晶?!”
聞言,荊何惜的神色立刻如同風雲一般變幻,原本鬆開的手掌也情不自禁地緊握成拳。
看其模樣,顯然不是第一次聽說過此物。
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體內,隱隱有一股鋒銳的刀意釋放出來,將他與端木知音所處的整個房間籠罩之後,又快要席捲到整個油茶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