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另類(1 / 1)
當神秘的面紗被揭開,深層次的秘密浮出水面,人心的波瀾湧動,顯得無比自然。
但若所處的環境並不那麼自然,甚至有著連光明都無法驅散的黑暗,身在局中的人便不得不提前將這些波瀾平息,儘量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在百里橫嶽的提醒下,內心還有許多疑慮沒有得到解答的万俟觀星已然逐漸調整了自己的狀態。
雖然此時此刻,那把赤雲七星劍並不在他的身上,但他這些年來一直在以本命精血餵養赤雲七星劍,早就與其產生了根深蒂固的聯絡,可能隨意呼吸吐納出的一道氣息,就能擁有劍氣的雛形。
在這種情況下,只要他的極樂仙法沒有貿然修煉到第六層之後的境界,就算不曾時刻與赤雲七星劍為伴,也能夠在一定時間範圍之內控制住自己,確保不會發生失控傷人的事情。
事實上,万俟觀星對於這門功法的把握的確相當精準,時至今日,剛好穩定在初入第六層的境界,距離上一次化身瘋魔,失控傷人,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年的時光。
若不是百里橫嶽的突然提醒,也許他的身上還不會有太多的壓力。
這雖然是一種假設,但並不是沒有意義。
因為強裝下來的鎮定跟發自內心的鎮定原本就屬於不同的層次。
就算万俟觀星已經逐漸調整起了自己的狀態,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以及對周圍環境的感知能力儼然不能與剛來此處之時相比。
唯一能夠讓他用好奇來取代內心潛在焦慮的一點,大概就跟百里橫嶽提出的那個賭約有關,涉及到墨雨巷之人拿出的交易之物。
結合之前兩人用傳音術進行的秘密談話,万俟觀星不難猜測到,百里橫嶽所說能夠讓他感到濃厚興趣的東西,多半會跟幫助他改善功法缺陷的方向有關。
問題卻也出在這裡。
極樂仙法並非新仙道的修行體系確立之後才出現的功法,早在舊仙道的修行體系剛剛創立之時,就已經發展到相對完整的規模,只是還沒有被万俟家的人廣泛吸收,當做某種傳承。
所以這門功法的缺陷,其實也或多或少體現了舊仙道修行體系的不足之處,在如今這樣一個全面發展新仙道的時代,能夠改善和彌補這門功法缺陷的靈丹妙藥不是沒有,譬如為大離王朝做事,鎮壓江湖的風雨樓之中,就有一種特別的丹藥,名為清心丹。
顧名思義,服用此丹之後,無論是靈魂還是肉體都會感到無比的澄澈清淨,如同不含多少雜質的山間泉水,任憑那些以慾望為雛形,發展為熊熊烈火的邪異之物瘋狂焚燒,心境也會比磐石還要堅固,完全不受其影響!
雖說清心丹也是有著它的時間限制,並非服用過一顆之後,就能保證往後所有日子,心境都不會產生絲毫動搖,但就以它作用的時間範圍之內,足以將一個不諳世事的毛頭小子變成比得道高僧,成仙大能還要堅定的神奇效果來看,它的價值就有資格位列當世萬千寶物之中那一批最為頂尖的存在!
墨雨巷的全盛時期,的確不遜色如今的風雨樓多少,能夠拿出足以與清心丹媲美的寶物,也不是一件古怪之事。
但是今時不同往日,重生的墨雨巷,首先選擇的秘密交易地點竟然是在端陽城,並且迄今為止,万俟觀星所遇到的墨雨巷負責人,修為最高的也就月宮後期,如果不是大人物還隱藏著沒有出現,那就是這個勢力的底蘊真的令人堪憂,不復當年榮光……
至於誰能夠改變這一現狀?
万俟觀星其實並沒有太多的心思去思考這件事。
他的關注點幾乎是完全在另外一個地方,以至於不時地對自己發生了靈魂的質問,以墨雨巷如今的情況,他要如何才能相信,對方可以拿出堪比風雨樓清心丹的寶物,來改善《極樂仙法》的缺陷?
……
地下密室的人逐漸多了。
沒有太多光線籠罩的黑暗區域之中,周圍人的呼吸吐納之聲也逐漸顯得清晰可聞。
万俟觀星有些不適應。
但百里橫嶽希望他適應。
只是這位江湖前輩明白自己接下來要對万俟觀星講的話不再涉及到之前的那些秘密,也就懶得繼續使用傳音術,只是象徵性地壓低了一下聲線,就在万俟觀星的身側開口說道:“墨雨巷的交易規矩跟外界的不太一樣,我現在要告訴你,希望你有個心理準備,免得待會兒看到他們一股腦把拍賣品帶上來,你還覺得自己來錯了地方,那就有點令人感到好笑了。”
万俟觀星訥訥道:“什麼意思?如果是走競拍的方式,不應該是一件一件拍賣品按照次序端上來嗎?如果一股腦全部帶上來,那豈不是連什麼東西壓軸都不知道了?”
百里橫嶽道:“又不是什麼地方都需要東西壓軸,況且這種交易模式在墨雨巷創立之初就已經存在了,作為前來此地購買想要之物的顧客,你可以在心裡面覺得這算是一種糟粕,卻不能透過自己的臉色把它表達出來,因為這麼做了,並不能給你帶來什麼實質性的好處,反而容易給你惹來麻煩。”
万俟觀星道:“這個我明白,但假設他們今天要交易的東西有幾十件,一下子全部派人帶上來,各種寶物爭相綻放神光異彩,看得人眼花繚亂,那場面是不是有點誇張了?”
百里橫嶽道:“這算哪門子誇張?況且我也沒說,他們會直接把幾十件寶物帶上來啊!通常情況下,他們都是把三五件寶物當做一組,把一組的藏品展示完之後,讓在場的顧客參與競拍。據說他們這麼做,是為了減少顧客後悔的次數,畢竟按照傳統競拍價值從低到高的排列組合,那些耐心不夠的人很容易沒有等到最後,就被排在之前的寶物給吸引了,迫不及待地參與競拍,等到看到最想要的,手上的籌碼又早已經消耗殆盡……聽上去好像是有點令人感嘆……”
万俟觀星道:“話雖如此,可之所以會出現這種情況,也只能怪那些人耐心不夠,怪不到墨雨巷頭上吧?”
百里橫嶽道:“從理論上說,你的這個推斷是沒有問題的,但結合實際來看,既然墨雨巷充當的是主辦方這一角色,那麼一切活動策略自然是以顧客的要求為先,改變一下競拍的模式,對他們來說又不是什麼傷筋動骨的事情,對於那些真正財大氣粗的買家而言,這也沒有耽擱太多時間,反而很可能得到了節省,如此一來,又何樂而不為呢?”
万俟觀星道:“說來說去,其目的無非在於共贏二字。但我對於經商之道沒有太多的瞭解,這種競拍模式跟傳統競拍模式究竟哪個更好?我暫時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百里橫嶽笑道:“老夫也沒有讓你在這件事情上說出個什麼花樣來啊?你現在做的就是好好看著他們帶上來的寶物,哪個更符合你的眼緣和要求就行了,如果你隨身攜帶的交易貨幣不夠,老夫也是可以出手幫你一把的。”
聞言,万俟觀星緩緩點了點頭。
……
沒過多久,墨雨巷的負責人陸續進場。
居於中心之人,是在幾十個美貌侍女的環繞之下,都沒有顯得黯然失色,僅憑一身紅衣和火辣身材就自然詮釋了何為眾星捧月的年輕女修。
她的臉上也有面具,看其材質,與万俟觀星和百里橫嶽所佩戴的面具其實有些相像,只是在色澤上有著明顯的差異,是如星輝般的湛藍,而非如月華般的銀白。
當然,最讓万俟觀星以及在場其他感知敏銳之人對她產生濃厚興趣的關鍵原因並不在此,還是在於她的修為。
雖然她隱藏了自己的真實面貌,但對於自己的真實修為似乎沒有進行絲毫偽裝,剛一出現,月宮極境的威勢就展露無疑,將場中的異樣聲音平息了下來。
若是如今的墨雨巷內,並沒有多少乾坤境修士,以這女子月宮極境的修為,的確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人物!
……
“別看了,再看也看不出個花來,那丫頭跟我們一樣,都戴著面具呢,剛才不是還提醒過你嗎?要把注意力放在他們帶來的寶物上!”
轉眼間,百里橫嶽的聲音又傳入了万俟觀星的耳中。
聞言,万俟觀星後知後覺地點了點頭,緩緩道:“知道了,我已經在集中注意力了。”
類似這般的小插曲過後,墨雨巷的重頭戲卻已開場。
首先進入眾人視野的明顯是一把用獸骨為材料主體的黑傘。
放眼望去,黑傘表面還有很多奇怪的符號,時而如魚,時而如龍,時而如萬千異獸,時而又難辨其形,就好像是什麼複雜的遠古印記一樣。
万俟觀星敏銳地注意到,在傘的最底端還有一個圓形的孔洞,裡面似乎有很多自行發光的物質。
對此他探查了一會兒,仍是不能判斷出這究竟是些什麼東西,只能帶著疑惑將目光轉向別處。
黑傘之後,再度吸引万俟觀星注意力的是一把融合了血魂族精魄的九環刀,雖然上面已然出現了幾道缺口,但因為有著精魄加持的緣故,依舊威力十足!
原因無他,只因血魂族本身就是這個世界戰力最強悍的種族之一,其族人血脈天生強橫,無論是戰死還是老死,亦或者因為其他原因而死亡,基本都會出現肉身不腐,精魄不散的情況!
雖然這把九環刀融合的精魄在血魂族中並不算是頂尖層次,無論是品相還是能力都沒有達到最高階別,但當万俟觀星試圖用魂力深入感知的時候,他立刻就遇到了幻術襲擊。
恍惚之中,他的眼前出現了一條長達上萬丈的巨型通道,無數詭異的圖案銘刻在周圍的牆壁之上,又有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石門表面佈滿著密密麻麻的紋路,指引向一個巨大無比的圓形祭壇……
直到百里橫嶽悄然在他的背後拍了一掌,他才從被幻術影響的狀態下脫離而出,回到現實之中,調息了一陣後,繼續觀測其他的寶物。
接下來映入其眼簾的似乎是一把融合了鳳凰羽毛的扇子,扇面上同樣有著無數奇異的圖案與文字,完全不像是這個時代應有之物。
扇柄上有一條火焰形狀的印記,根據百里橫嶽的暗中指點,万俟觀星逐漸明白,這道印記實則是一個紐帶,可以幫助此物及其使用者吸收天地間的靈氣,將它們化為己用,增強自己的實力!
現在,這把扇子雖是無主之物,可依舊散發著深藍色的光芒,光線縱橫交錯,又逐漸稀釋成為光點,從四面八方飛湧而出,融合了在場眾人口中吐出的氣息之後,有的直接回到了扇子之中,有的則是直接消失不見。
……
看到這裡,万俟觀星已經有些按捺不住了,但他是我不清楚自己在座位上議論這些寶物,算不算得上是某種秘密,只是為了穩妥起見,他還是使用了傳音術,對著身旁的百里橫嶽說道:“先生,這三個寶物之中,你覺得哪個是我所需要的?”
百里橫嶽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傳音回應之時,語氣之中甚至還多出了幾分慵懶:“這是你自己的事情,怎麼什麼時候都要問我啊?按照你復興万俟家的志向,你應該早早地就學會獨擋一面才是。”
万俟觀星頓時咬了咬牙:“剛才不是先生你說,墨雨巷內會有讓我感興趣的寶物,並且讓我好好留意嗎?現在它們已經開始出現了,難道你又一點意見都不給?只是讓我憑藉自己的直覺去選擇?”
百里橫嶽道:“看來你是誤解了我說的話。”
万俟觀星道:“我怎麼誤解你了?”
百里橫嶽道:“你小子這一趟出門在外,身上可以用來完成交易的貨幣應該沒有帶多少吧,還是說你之前隱藏地比較深,連我都給瞞過去了?”
聞言,万俟觀星雖然沒有立刻感覺莫名其妙,但也沒有過分斟酌,直接道:“先生此話的意思,我大概可以明白,你是想提醒我,有多少錢財就買多少價值的貨,不要太過貪心,什麼都想要,可我不正是擁有同樣的想法,才會來請你給出合適的參考意見嗎?”
百里橫嶽險些被弄得哭笑不得,原地咳嗽了幾聲,才逐漸平復下來躁動的心情,緩緩道:“你說你明白了,我看你是直接跑偏了,我剛才的話是這個意思嗎?你這小子,剛才還在跟我吐槽墨雨巷的交易模式,怎麼現在就直接跳進那個圈裡了?你不覺得你現在的樣子恰恰就像是那些沒有耐心的顧客嗎?”
万俟觀星道:“我像是那些沒有耐心的顧客?難道說先生真正的意思是,我剛才看到的這幾個寶物,並沒有一個是真正適合我的,如果我出手將它們其中一個買下,那等我看到真正需要的寶物,就會立刻感到後悔,對嗎?”
百里橫嶽點了點頭:“你總算不是一根筋,現在就把其中緣由想明白了。但經此一事,我愈發覺得你的聰明是間歇性的。”
万俟觀星撇了撇嘴:“這世上本來就沒有幾個人是一直聰明的,對於先生的這個看法,我並非不信,只是有些疑問,如果這三個寶物都不是最適合我的,那還有什麼東西更合適?重生的墨雨巷,總不至於可以直接拿出堪比風雨樓清心丹的至高寶物吧?”
百里橫嶽道:“以他們現在的狀況,想要與風雨樓清心丹這種品質的寶物媲美,對比起來不落絲毫下風,的確是一件稍顯困難的事情。但如果把這個標準放低一些,或許你也能取得相對滿意的結果,而不是把這些中看不中用的東西帶回去,用了幾天就感覺十分雞肋。”
万俟觀星道:“把標準放低一些?先生能不能把話說的明白一點?”
這次輪到百里橫嶽開始撇嘴,甚至嘴角還看得出微微抽搐的反應,即便他還在跟万俟觀星一樣,使用著傳音術進行秘密交流,那種百感交集,差點無言以對的反應還是被他精準地表達了出來:“難道我說的還不夠明白?都提到了風雨樓的清心丹了……當然是讓你在這個東西的基礎上放低一些標準,你要思考,要揣摩,要猜想,當然也是朝著類似的方向和領域,你再看看你之前有意向選擇的幾個東西,一把傘,一把扇子,還有一把刀,這都是些什麼玩意兒?你是覺得最近的風雨太大,還是最近的戲太無聊,亦或者手裡殺人的傢伙不利索,不想用劍,改用刀了?”
万俟觀星道:“最近的戲倒是不怎麼無聊,但先生你要是繼續用這種方式跟我聊天,可能我們就聊不到一塊兒去了……”
百里橫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這是在吐槽老夫?還是在威脅老夫?”
万俟觀星道:“當然都不是。你就當我的閱歷不夠豐富,一時半會兒想不到有什麼東西是跟風雨樓樓主清心丹一個型別的,只是效果相對有所不如,但價值也沒有那麼昂貴的。先生如果知道,直接跟我說明白就行了唄,何必這麼兜兜轉轉,徒增人的煩惱?”
百里橫嶽道:“我怎麼感覺你這小子有點後來居上,反過來教育我的意思?你是不是有點不太明白狀況啊?”
万俟觀星道:“我是有點不太明白狀況,但也絕對沒有反過來教育先生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那個東西的真正名稱,僅此而已。”
百里橫嶽道:“你以為老夫不想現在就告訴你嗎?主要原因還不是因為墨雨巷雖然把要參與競拍的寶物分了組,沒有那種單件寶物出來壓軸的情況,可只要不是一組就把所有的寶物全部帶上來,也是會有後面的分組價值更高的情況出現。老夫如果現在就把那東西的真正名稱告訴給你,待會兒你一聽到墨雨巷的人提到它的名字,肯定就直接兩眼放光,瘋狂地去參與爭搶了,根本顧不上後面的東西?老夫之所以會答應跟你合作,自然是有多方面的原因存在,絕不只是因為你的態度相對誠懇,又有一些潛力的緣故,更不是因為你所在家族的關係,至於具體原因究竟為何?現在還不是讓你知道的時候,老夫只能告訴給你一句話,若要我們的合作順利進行,你就一定要時刻給自己定下一個目標,告訴自己一句話,那便是你我不僅要活到最後,還要笑到最後!”
“……”
聽到這裡,似懂非懂的万俟觀星臉上的震驚之手遲遲沒有消退,無論是用法力秘密傳音,還是透過嘴巴正常發聲,他都沒有去做,等於直接陷入了沉默之中。
有人在沉默之中消亡。
有人在沉默之中思考。
思考並不代表一定會進步,可想要進步的人總會習慣性地進行思考。
這正是百里橫嶽要万俟觀星快速明白的道理之一。
……
接下來由於万俟觀星還在沉思的緣故,就由百里橫嶽代替他與在場其他人一起觀賞其後續的寶物。
很快,一支融合了幽魂族精魄的玉簫吸引了在場大多數人的注意力。
就連百里橫嶽這素來有些心高氣傲之人,都忍不住多看了這支玉簫幾眼,只是原因有所不同而已。
旁人對這支玉簫過分關注,主要是聯想到了幽魂族的聖物。
原因也很直接,那所謂的聖物外形並沒有多麼複雜,同樣是一支玉簫的樣子。
而百里橫嶽看到它,並且投入了前所未有的注意力,僅僅是因為此物讓他想到了多年前的一個美好畫面。
那時他在空山,對著空靈。
細如針刺的雨點滴落在青石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將原本就顯得有幾分幽暗靜謐的山谷變得愈發擁有魔力,是一種將人吸引而來,又讓人沉睡其中的魔力!
他也的確以天為被,以地為床,在那裡睡足了三天三夜,用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另類方式感受到了特別的春意。
縱然多年過去,對他來說,這仍是一段有趣的經歷和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