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劍魄(1 / 1)
短暫的沉默之後,百里橫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側臉頰,竟是感覺有些微微的發燙,正在他對此感到有些詫異的時候,南宮無心已然出聲道:“我在跟你說正經事,又沒有打趣你,你怎麼會有如此異樣的反應?”
百里橫嶽遲疑了片刻,總算做出瞭解釋:“每個人的體質都不太一樣,有人說謊的時候會臉紅,有人激動的時候會臉紅,而我恰好屬於另外一種情況,那就是因為某件事情而感到震撼的時候會臉紅。”
聞言,南宮無心的表情頓時像是聽到了某種天大的趣聞,來不及捂嘴就直接笑了起來:“哈哈,那你這個人的體質還真是挺有意思的。”
百里橫嶽聳了聳肩:“但一想到我的這種體質並沒有什麼正面性的作用,也不能幫助我修行劍心,我就漸漸感覺有些沒意思了。在我以前生活的那片地方,也有不少人因此對我產生異樣的眼光,甚至以取笑這件事情為樂。”
此話一出,南宮無心臉上的笑容直接收斂了下去,認真道:“那你覺得我剛才是在取笑你嗎?”
百里橫嶽道:“在你的笑聲之中,我並沒有感覺到多少惡意,所以這算不得什麼問題。”
南宮無心道:“這也就是說他們的笑聲之中,對你有明顯的惡意?”
百里橫嶽道:“若非如此,剛才我在對你介紹的時候就不會說那只是我當初生活過的一片地方,而應該儘量言簡意賅,說那裡是我的家鄉。”
南宮無心並非愚笨之人,加上這句話的弦外之音也沒有隱藏地多深,所以她很快明白其中的意思,道:“看來你跟我一樣,也習慣和適應了江湖人的身份,有了四海為家的覺悟。”
百里橫嶽道:“可能我們還是不太一樣,你像是完全佔據了主動權,我則像是陷入了被動之中。”
南宮無心道:“不管主動還是被動,只要踏入了這片江湖,就都是江湖人,只要你的骨子裡沒有習慣一成不變,又對成為他人的提線木偶有著明顯的牴觸,遲早有一天,你也能反過來掌控自己的命運,擁有所謂的主動權。我相信你能夠走到這一步,你也應該有著同樣的自信。”
百里橫嶽笑了笑,接著卻道:“姑娘,你的這些話確實很鼓舞人心,但我們畢竟是初次見面,你不覺得談論這些話題太早了嗎?”
南宮無心道:“好像也是,那你覺得談什麼比較合適?”
百里橫嶽認真思考了一會兒,說道:“既然從你我相識到現在,你始終沒有拔出自己的寶劍,對於劍心的解釋也是採用了廣泛的意義,而沒有從細微之處進行解釋,就說明你要麼有所保留,要麼你原本的重心就不在此。不管事實究竟是偏向哪一點,我都想知道,你還有什麼樣的愛好?什麼樣的天賦?”
南宮無心道:“你挺會提問的嘛。”
百里橫嶽道:“然而主動權依舊在你的手上,你可以選擇回答,也可以選擇不回答。並且在我的感知之中,如果你選擇了後者,以我現在的能力,也無法逼迫你改變主意。”
南宮無心笑道:“就算你此刻的能力在我之上,也無法逼迫我改變自己心中早就已經打定的主意,包括其他人也是一樣。”
百里橫嶽對此毫不懷疑,順勢道:“看得出來,你是個很有個性的女孩子。”
南宮無心道:“有人說我的這種個性像是一把劍,也有人說我的這種個性像是一根刺,你覺得這兩種說法裡哪一個更契合我的本身?”
這像是一句沒有任何徵兆就突如其來的詢問。
由於之前沒有任何準備,百里橫嶽猶豫了很久,方才回應道:“其實我是想選擇前者的來著,畢竟我總覺得你已經修煉出了劍心,雖然你很年輕,但我相信你有這樣的天賦和能力,若非如此,又怎敢一人一劍闖蕩江湖,還如此瀟灑自在呢?”
南宮無心沒有對此表示肯定,也沒有對此表示否定,淡淡一笑之後,她轉而問道:“你的這種口吻,似乎是在表明你選擇了後者?”
百里橫嶽搖了搖頭。
南宮無心不禁用著充滿疑惑的目光看著他:“既沒有選擇前者,也有選擇後者,難道你還選擇了第三種答案不成?”
百里橫嶽道:“這不是很好嗎?倘若你走到了一個岔路口,左右兩條道路都不太符合你的心意,也無法通往你真正想達到的目標,除了開闢出第三條路,我想應該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南宮無心道:“這好像話裡有話呀,為何我們初次見面,剛開始結交,你就要逐漸把事情變得複雜化?”
百里橫嶽道:“不是我要把事情逐漸變得複雜化,是劍心的結構本就複雜,而多半同時掌握了劍心和琴心的你,原本就不能用簡單二字來形容。”
聽到這裡,南宮無心看向百里橫嶽的眼神又是一變,除了濃濃的驚訝之外,還夾雜著若隱若現的鋒芒,好在沒有衍生出真正的殺意。
就如同百里橫嶽所感知的那般,就算他在她的面前直接把這番話說了出來,她也不會對他產生真正的殺意。
事實證明,男人的直覺也可以很準確。
儘管這或許並不能一直沿用下去,但至少在這一刻,他的心中有股莫大的成就感。
只是當南宮無心漸漸平復下來,對他的言語已不再是以誇讚和鼓舞為主,而是有些盤問的意思:“你學過劍術,對於劍心又有一些瞭解,加上你比較相信自己的直覺,所以你猜測出我已經掌握了劍心,並不算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但你明顯不像是那種愛好聲樂之人,無論是玉簫還是玉笛,對你來說應該都跟奇形怪狀的兵刃沒有什麼差別吧?”
百里橫嶽道:“雖然這個比喻有點奇怪,但總體還算是比較恰當的,我的確不是那種愛好聲樂之人,就算你同時把玉簫和玉笛放在我的手中,還告訴了我要怎麼吹奏它們,使得它們儘可能地發出美妙的聲響,實際操作起來,我大概也會覺得有些麻煩,甚至是困難,這是天賦的限制,而非態度的不端正。”
南宮無心道:“能夠說出這番話,證明你足夠坦誠,但我就愈發不理解了,連玉簫和玉笛這一類樂器你都無法掌握,又怎能一眼看出我學過彈奏古琴之法?並且像修煉出劍心一般,修煉出了琴心?”
百里橫嶽道:“這個……解釋起來就比較巧合了,你不一定會信。”
南宮無心道:“你若是什麼也不解釋,我就一定不會信。”
聞言,百里橫嶽快速權衡了一番,終是做出了妥協,認真道:“曾經有個人對我說過一句話,若萬物皆能有靈,則萬物皆能有心,劍可有心,琴也可有心。雖然這只是一種推理,可如果真的有人能把它變為實際,那這天下除了琴心劍魄的組合之外,還能有琴心與劍心的相配。”
“琴心與劍心的相配?”
南宮無心反覆琢磨了一下這句話,仍是覺得有些晦澀難懂,接著對百里橫嶽道:“兩顆心的完美融合,最好的結果不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心心相印麼?但那基本是對於人心而言的,琴心與劍心的相配,能夠走到這一步嗎?”
百里橫嶽道:“不試試的話,又怎麼知道呢?”
南宮無心道:“你可有嘗試過?”
百里橫嶽道:“沒有。”
南宮無心道:“回答的倒是挺快,但這並不是我想要聽到的答案。”
百里橫嶽道:“那也沒辦法,正如你儘量對我表現出誠意,我也不能在這裡欺騙你。”
南宮無心道:“那你之後可想過嘗試?”
百里橫嶽道:“以後的事情,誰又說的準呢?但若只是一瞬間的想法,我不只有,還有很多,甚至包括了其他。”
南宮無心好奇道:“其他?是什麼?”
百里橫嶽道:“這個就涉及到個人的一些秘密了,便是認識了十年以上的老朋友,可能都很難分享出自己的秘密,你我只是初次見面,就不要談論這些了吧。”
南宮無心道:“我也不是非要傾聽旁人的秘密不可,只是你這番話一點也不委婉,就不怕我突然改變主意,覺得你不再符合我的眼緣了嗎?”
百里橫嶽道:“你剛才還說過不會輕易改變自己心中早已打定的主意,我又有什麼好擔心的?”
南宮無心道:“給你個臺階,你就順著下了,這麼說,你還挺機靈的。”
百里橫嶽道:“江湖畢竟是個複雜的江湖,天下也是個複雜的天下,沒有大智慧,就要有小聰明,小機靈,要是什麼都沒有,就貿然踏入江湖之中,甚至參與天下之爭,往好聽了說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勇氣可嘉……往壞了說那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嫌自己的命太長……聽上去是兩種人,可實際上卻是一種人,你不會對這種人產生眼緣吧?”
果不其然,南宮無心的臉上又恢復了之前的笑容:“總結的不錯,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百里橫嶽道:“什麼問題?”
南宮無心道:“如果我突然想要在你的面前展示我的琴心,你可願意好好領會?”
百里橫嶽幾乎是想也不想,就直接出聲回應道:“從不愛好聲樂,不代表從不接納朋友,如果我的朋友碰巧愛好聲樂,不僅通曉彈奏古琴之法,還擁有了一顆琴心,我當然願意做出調整和改變,好好領會領會。”
南宮無心道:“但如果你在這個領域一點天賦也沒有,你能夠領會到的東西還是相當有限的。”
百里橫嶽道:“這個我也明白。”
南宮無心道:“那你打算怎麼做?”
百里橫嶽道:“雖然我身上攜帶的東西可能沒有你身上的那麼豐富,也拿不出來你手上的這把靈器長劍,但我也不是沒有收藏過任何有趣的玩意兒。”
南宮無心道:“有趣的玩意兒,你指的是什麼?”
百里橫嶽道:“看到它,你就知道了。”
這像是一番故弄玄虛的話。
好在中途停頓的時間並沒有太久,當南宮無心失去耐心之前,百里橫嶽就已經從懷中拿出了他認為很有趣,也能夠在此時派上用場的小玩意兒。
映入南宮無心眼簾的首先是一個小巧的錦盒。
當百里橫嶽伸手快速開啟錦盒之後,一顆通體呈淡褐色,本該是橢圓形狀,卻硬是被某種神奇的工藝改造地接近渾圓無缺的丹藥就這麼出現在了南宮無心的視線之中。
盯著這顆丹藥,仔細打量了一會兒之後,南宮無心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索性直接問道:“這顆丹藥能夠改變什麼東西?它是能夠讓你修煉出劍心,還是能夠讓你修煉出琴心?”
百里橫嶽道:“都不是。”
南宮無心道:“都不是?那你把它拿出來,目的又何在?”
百里橫嶽反問道:“難道你沒有覺得它的味道很特別嗎?”
南宮無心道:“是有些特別,跟尋常的丹藥不太一樣,沒有特別濃烈的藥香,也沒有跟塗抹了花粉似的,擁有很濃烈的花香,不管是從哪個方面進行解讀和感悟,我都只能給出一個它的香味很淡的評價。”
百里橫嶽道:“這正是我要讓你感受到的東西。”
南宮無心道:“何意?”
百里橫嶽道:“琴心劍魄可為互補,但琴心與劍心的配合乃至融合,卻不能一味地尋求互補,而要做到相似,就好像是兩朵完全一樣的雲。”
南宮無心道:“你剛才還說我的比喻有些古怪,現在怎麼就直接開始說胡話了?這天底下連兩片完全一樣的樹葉都不曾有,又怎麼會有兩朵完全一樣的雲?”
百里橫嶽道:“在自然界裡或許不存在兩朵完全一樣的雲,但若以人力強行干預自然,情況或許就不太一樣了。”
南宮無心道:“你還未成長為名動天下的劍客,就把自己當成了可以呼風喚雨,改變自然的仙道大能了嗎?這樣的想法不能說是毫無意義,但未免跳脫的有些大了。”
百里橫嶽道:“跳脫了嗎?我覺得正合適。雖然我還沒有見識過你的劍心,但以你手中這把長劍沒有出鞘,僅憑劍柄就能將我打的吃痛來看,你的劍心應該也是以鋒銳二字見長的,而不是那種只守不攻,被動防禦的型別。至於你的琴心,若要跟劍心一樣,在尋常彈琴之時,就要耗費不少苦功,儘量在琴曲之間就磨練出殺伐之意,直至凌厲無匹,這樣才算是完成了融合的第一步。”
南宮無心忽然停頓了片刻。
當然,只是聲音上的停頓,而非思想上的停滯。
她當然知道,百里橫嶽不是在對她指指點點,而是在進行指點。
可被一個既沒有修煉出劍心,也沒有修煉出琴心的人指點,原本就是一個令人思之發笑的事情。
儘管她此刻正有意剋制自己心中發笑的衝動,她的嘴角仍是難以避免般地掀起了一絲弧度,接下來她所能夠做的就是把臉上呈現出的那一絲笑容變得不像是嘲笑。
事實證明,在這方面,她做的足夠好,以至於百里橫嶽還可以跟個沒事人一樣,直接抬頭與她的目光進行交匯,不閃也不避。
如此一來,率先感到疑惑的仍舊是南宮無心:“我現在突然有點懷疑,那些之前對你進行過嘲笑的人,有沒有真正動搖到你的心境了?”
百里橫嶽道:“他們當然有。”
南宮無心道:“那為何現在你還能直視我的目光,一點兒也沒有感受到不自在……難道說在你看來,我對你流露出的笑容始終不像是嘲笑嗎?”
百里橫嶽道:“這正是我最欣賞你的地方,儘管你的內心已經覺得既沒有修煉出劍心,也沒有修煉出琴心的我沒有資格對你進行說教和指點,你第一時間的反應也不是嘲笑或者謾罵,更不是直接動手欺壓,而是儘量剋制自己肆意發笑的衝動,免得動搖到我的心境。將心比心,換位思考,或許我做的並沒有你這麼好。”
南宮無心道:“既然你看得明白,那為什麼還要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對我進行說教和指點?”
百里橫嶽道:“因為在我看來,這並不是說教,也並不是指點,而是一種分享和探討。”
南宮無心道:“分享和探討?你沒有在開玩笑?”
百里橫嶽道:“我沒有在開玩笑。”
果不其然,在他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他的語氣和神情都足夠認真,他的態度也足夠端正。
然而南宮無心對此仍舊是顯得半信半疑:“除非你能夠快速在我的面前展現出劍心與琴心中的一種,要不然你的這些話在我看來就跟玩笑沒有什麼差別。”
百里橫嶽道:“原本我是做不到的,但現在有了這顆丹藥,情況就會有所不同。”
此刻他的手裡仍舊掌握著那顆通體呈淡褐色,且香味不夠濃烈的丹藥,臉上所呈現出的表情也比之前自信了幾分,彷彿在他的手中靜靜散發香味和光芒的不是什麼雞肋之物,而是一種真正的寶物!
看到這一幕,聽到這句話,南宮無心的眼中都不禁泛起了迷離之色,緩緩道:“難道你手上握著了這顆丹藥?是某位大師的傑作?我剛才低估它了,你又對它的真正效果有所隱瞞?”
百里橫嶽道:“我不是對它的真正效果有所隱瞞,而是我對它的瞭解大多數都來自於遠古時代的書籍,能夠把它煉製出來也屬於機緣巧合,在此之前,我並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所以除非我已經把它吞下去了,否則我只能夠憑藉自己的直覺,在你的面前展現出些許自信,認為它可以幫助到我,也可以幫助到你。”
南宮無心道:“你的意思是……這個丹藥非但不是某位大師的傑作,甚至還不是其他人煉製出來的,而是你自己煉製出來的?”
百里橫嶽點了點頭。
南宮無心愈發驚訝道:“看不出來,你還是個煉丹師?”
百里橫嶽道:“剛剛掌握煉丹術入門的技巧沒多久而已,由於沒有名師指點,一切的學習都只能算是無師自通,進展速度並沒有那麼快,很容易遇到瓶頸。在煉製出這顆丹藥之後,我已經有很久沒有煉製出新的丹藥了。”
南宮無心道:“你就別賣關子了,這顆丹藥到底叫什麼?有什麼樣的效用?你要再不說,我就有可能不想聽了。”
百里橫嶽道:“書上說它叫造化易形,我不想貿然改變它的名字,姑且也用這個名字來稱呼它吧。至於它的效果,應該不是幫我凝練劍心,也不是幫我凝練琴心,而是幫我凝練出劍魄!”
南宮無心道:“劍魄?你認真的?”
百里橫嶽道:“你剛才不是已經問過我一次,我有沒有在開玩笑嗎?現在我的答案跟之前一樣,並沒有絲毫改變。”
南宮無心陡然深呼吸了幾口氣,直到胸口都有些起伏,方才繼續道:“我姑且相信這顆造化易形丹能夠幫你凝練出劍魄,但這跟我在你面前展示琴心,你能領悟到更多有什麼關係?琴心劍魄的搭配,固然古來有之,但你我只是初見,雖然符合眼緣,但心思卻不見得能夠統一,更別說你用的僅僅是一道臨時凝練出的劍魄……就算你的運氣足夠好,能夠把這道臨時凝練出來的劍魄用來加持在我的琴心之下,但時間必然也會很有限,也無法證明你所說的琴心與劍心融合理論是可行的,這豈非前後矛盾?”
百里橫嶽道:“我覺得不矛盾。”
南宮無心道:“光靠感覺可沒有用,辦案講究證據,做事需要理由,你的理由呢?”
百里橫嶽道:“理由就是我原本已經要凝練出劍魄,這顆丹藥的出現只不過是加速了這個過程,而不是從無到有般的突破,其中的區別很大,大到不能令人忽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