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繼續無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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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間暗室,暗室的意思就是隱秘不讓無關人等知曉的地方。

暗室裡聚集了一些人,這些人的身份都不一般,這從他們的穿著就可以看出。這裡沒有管家之流,管家在這裡根本上不得檯面,不管這個管家代表瞭如何豪奢的權宦人家。這些人都有些歲數,卻都保養的極好,那白皙稚嫩的肌膚宛若女子一般。

地位稍微高一些的是三個人,這三人或胖或瘦或精神或倦懶,卻都為圍坐在一邊的人注目。這三個人分別是黑風城綢緞莊、酒樓、馬市的主人,雖然經營範圍各異,卻又觸角極深。專門經營綢緞莊的鄭開森,酒樓的萬寶路,馬市的熊佔武。圍坐在四周的有成衣鋪、米鋪、茶樓、酒肆等各行各業有些身家的人。

呂峰被捕,訊息早已傳來,不到一炷香時間,這些在黑風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便齊聚於此。往日這些人聚集在一起的機會不多,一般情況下有情況都是從鄭開森等人那裡傳達下去,再由下面的人照著辦理。商賈,歷來都是成幫成派的,抱團取暖,利益共享。

暗室不暗,反而燈光璀璨,爐子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溫度,卻又沒有煙氣。

“這個新來的青衣衛校尉已經打探出來了,是荊猛的兒子,今年才棄文就武成了鷹爪,是個文弱書生,沒有多少勇武,稍微值得一提的是兵部侍郎左遷一案、青雲寺一案和大理寺一案,都有他的身影。”鄭開森彈了彈指頭,淡淡的道。

“青衣衛雖然因為大理寺一案被查,龐方等死的死囚的囚,青衣衛威勢散落,但在地方,青衣衛依然權勢如故。陛下還未下旨裁撤青衣衛,所以,青衣衛在地方仍然有著職權。”熊佔武甕聲甕氣的道,手裡端著一杯茶,茶香瀰漫。“而且,如今非常之時,知府衙門又不能領事,青衣衛忽然叉出來,也沒有人異議。我們商賈歷來讓人輕賤,若失讓這些鷹犬抓住把柄,我們的好日子便要到頭。”

圍坐的人聞言竊竊私語起來,面色都不大好,顯然他們手底下都有不乾不淨的東西,若非如此,有幾人願意拖家帶口來這邊荒之地。邊荒環境差秩序亂,但也有無限商機。商機,是每個商賈所追求的。唯利是圖,是大眾對他們的普遍映像。

“熊掌櫃,那高正天一死,青衣衛在黑風城的勢力已然蕩然無存,即便這什麼荊哥兒的重新掌舵,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將青衣衛撐起來。”一個夾著鏡片的瘦小男子開口道。“我的意思,我們是不是可以來個快刀斬亂麻。”

眾人聞言,不由得看向這個人。這人五十左右,面黃肌瘦,一副餓壞了的樣子。不過,誰也不會小瞧這種人,這種人看上去不起眼,實際上手段卻厲害的很。熊佔武咳嗽了一聲,微微坐起身子,朝鄭開森、萬寶路掃了一眼。萬寶路皺了皺眉,鄭開森卻微微頷首。熊佔武無奈的道,“我們是生意人,如果能用文明的手段處理,我想大家都喜聞樂見。”

“但如果軟的不行,我們也沒必要給那黃毛小子眼色。”依舊是那個男人,聲音強烈起來了。“以我之見,昨日鄭掌櫃的已經表明了我們的態度,但是那小子居然不識好歹,不但收了我們的東西,還派人監視起我們來了,這明顯是要與我們對著幹。想想當初我們初來黑風城的目的是什麼?我們辛苦經營這麼長時間是為了什麼?還有,我們並不只是我們。”這後面的話就顯得意味深長了,餘者面色凝重起來。

“那怎麼辦?”一個頭發發白穿著靛青夾襖的老者開口說道。

眾人面面相覷,先前說話的瘦小老者則目露鋒利的目光,鄭開森等人互相對視一眼。萬寶路這時揭開茶杯蓋,輕輕啜飲一口,然後慢悠悠的抬起目光,道,“這有什麼,像這樣的事情我們又不是沒有幹過,反正只要事情順利,剩下的事情有大人們掃尾,我們擔心什麼。莊臺兄,你說是不是?”露出一絲絲笑意,彷彿認可那老者先前的說辭,那老者略微一愣,既而含笑點頭。

“既然如此,”熊佔武道,“那便啟動利刃方案,那小子不識抬舉,便不要存在了!”話音輕落,彷彿他人生死只是他彈指一揮間的事情。餘人暗暗點頭。熊佔武站起身來,繼續道,“話多無意,既然決定下來,寶路兄、開森兄,事情便你們擔待一些勞煩一些安排下去。”鄭開森和萬寶路也站起來點頭應是。

“夜已是深了,大家想必也餓了,我在酒樓給大家安排了宴席,大家過去坐坐,填填肚子暖和暖和身子。”一個身材肥胖的男子堆著一臉笑意站起來道。“酒樓簡陋,希望諸位賞臉。”

“群英樓廚藝精湛,一手卓絕的湖廣手藝,張東家既然請客,大家隨去坐坐。”萬寶路含笑道。

“好,同去同去。我這邊安排一個班子,過去唱幾曲。”有人撫掌笑道。

一時間大家站起身說說笑笑,再無先前的憂慮和思慮,如一陣春風拂過,恢復到進入這暗室之前的隨意。

青衣衛監牢,陰暗潮溼,逼仄狹小。趁著暗淡的光線,隨著七扭八繞的樓梯,便可見到牆壁上掛著的一件件刑拘,而後便豁然開朗,一個大廳,大廳兩側有比較舒適的房間,而往南深處,是幽暗的牢房。

張大海站在大廳裡,魁梧的身體投下暗沉的身影,他的面色嚴肅,雙目無比鋒利。高小飛站在他的身邊,面色明顯要蒼白許多,目光也要遊弋許多。張大海看了高小飛一眼,低聲一嘆道,“你未曾見過這些事情,難免不適應,要不我來吧!”

高小飛搖了搖頭,一手捂著嘴,道,“既入青衣衛的門,遲早要適應。帶上來吧!”

張大海點了點頭,朝幾名癩子般模樣的年輕人使了個眼色,那幾人立刻離開,不出半刻鐘,他們便提著毫無人色的呂峰過來,架到了木架上。一個銅盆裡爐火正旺,一個十字鉗燒的通紅。呂峰充滿絕望,神情呆滯。

高小飛捂著嘴慢悠悠的走到呂峰的面前,咳嗽了兩聲,道,“有些事情不用我說你也清楚,所以,我不重複校尉大人的話,你只給個痛快話,說,還是不說。”

呂峰嘴唇訥訥,喉嚨咕嘟咕嘟的上下滾動,眸子裡的神色卻越來越痛苦和絕望。高小飛抬起右手,張大海立時抓起那燒的通紅的十字鉗走向呂峰。呂峰忽然啊的叫起來,絕望而恐懼的喊道,“不要,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只是個生意人,平常做點走私的事情,我,你們說的事情,我,我真不知道,啊!”嗤的一聲,一陣青煙冒氣,呂峰整個人在那裡抽搐,眼睛直翻起來。張大海卻死死地盯著他,知道青煙消散,才把那十字鉗拿開,一陣焦味瀰漫在眼前。

高小飛強抑著內心的濁悶和噁心,厭惡的掃了幾乎暈厥過去的呂峰,道,“如果你執迷不悟,我不能不繼續動刑,你要清楚,青衣衛不是你想拖延或者掩飾就能過去的,既然進來了,那便做好最壞的打算。”他的手再次抬起來,卻猶豫了下。“你可以不為你的妻妾考慮,但是你那二十幾個子女呢!我們不是非得從你嘴裡得到什麼,我們可以抄了你的家,將你的那些妻妾子女一個個斬殺了,我想,我們要的不見得會得不到。”

呂峰瞳孔放大,他雖然遠離都市,卻久聞青衣衛惡名。胸口被燙傷,皮肉灼傷,但是內心的遲疑和恐懼遠比皮肉要痛苦。

“我再重複一遍,你若不說,我便走,那便校尉大人正等我的訊息。”高小飛已然轉身,一手捂著嘴,聲音悶悶的道。“那些人都有誰,都做了什麼,他們背後的人是誰,怎麼聯絡,與犬戎有何勾當。”

呂峰嘴唇顫動,眸光閃爍,張大海已經將十字鉗再次燒紅走了過來。那幾個癩子模樣的年輕人則面如木色,眸子淡漠。呂峰長嘆一聲,開口道,“他們你們惹不起,不論青衣衛如今是否大受打壓,即便如當初那般鋒芒畢露,也惹不起他們。我不跟你們說,是因為一旦我說了,我會死我的家人也得死。但是,你們既然執意要知道,”他苦笑一聲。“那我告訴你們。”

高小飛淡淡的道,“解開繩索,讓他寫。”便走進了一個房間。這是間狹窄昏暗的屋子,充斥著陰暗發黴的味道。一張桌子,一條椅子,一些記錄。高小飛坐在那裡,頹然而無力,內心的噁心和不適已然在作祟。

光線昏昏,無數看不見的微塵在那裡跳動,死一般的沉寂,彷彿象徵著無數魂靈的遊蕩和哀怨。高小飛撐著腦袋,嘴角露出一絲苦笑。這就是大哥,即便自己直視世間的醜惡和人性的殘酷,也不讓做弟弟的自己沾染半分。

一盞茶過後,張大海帶著幾張寫滿字的字過來,凝望著高小飛。

“都交代了?”

張大海點了點頭,道,“黑風城商賈勾結黑風城知府衙門、卞城將士以及京中大員,販賣違禁品,出售軍情國情於犬戎,全部招認。”

“走吧,校尉大人應該就要行動了!”

默然無聲。張大海如幽靈一般的跟在高小飛的身後,走出這如地獄一般的地方。

貨棧,存著無數的貨品。

這家貨棧名為“天通貨棧”,是黑風城最大的貨棧,匯聚著南來北往交易的貨物,是黑風城富戶詹天讚的。詹天贊不算很有名,但絕對很有錢,據可查的訊息,詹天贊不僅經營貨棧、當鋪、酒樓、綢緞莊,還有礦山。一個如此有錢的人,自然很有地位和手腕。

而此刻,子時二刻,一群身著青衣和灰衣的人手執刀劍圍住了這個貨棧。子時,天地最暗,新一天來臨的時刻,基本上所有人都已進入夢鄉。在這群人中,一個少年人走了出來,青衣,青劍,一臉淡漠。

“已查明,鄭開森、萬寶路、熊佔武等密室會晤後去了群英樓,飲酒作樂,甚為開心。”一個年輕人湊到荊哥兒耳邊說道。

荊哥兒抬起目光望著黑沉沉的天空,雨絲紛揚,如人的淚。他淡淡的道,“天要下雨孃要嫁人,他們既然要作死,那便來吧!你們都是青衣衛的人,雖然還沒有品銜和正式任命,但是,既然入我青衣衛,便是袍澤,我荊哥兒不敢保證你們能長命百歲,但我敢保證你們有吃的穿的,有花不盡的銀子。聽令,查了這個貨棧,有違抗者,殺!”

“喏!”一群人應聲而動,門窗轟然破碎。

樓上燈光驟然亮起,一個身影摸爬起來,正要說什麼,早已衝進去的人一把將他按倒在地。荊哥兒就站在貨棧外邊,仰頭望著紛揚的雨絲。天氣很壞,氣溫很低,但是他的心已然比它們更倔強更堅定。

貨棧在西城區偏僻處,周邊住戶不多,房屋稀疏,故而青衣衛一動,並未引起注意。片刻間,幾個下人打扮的人被押到了荊哥兒的面前。荊哥兒淡淡的望著他們,開口道,“你知道為何查你們嗎?”

“不、不知!”一人驚慌道。

“這裡是詹天贊詹老爺的貨棧,你們是什麼人居然敢私闖破壞貨棧?”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忽然揚起頭滿臉猙獰憤怒的叫道。

荊哥兒目光一沉,押著那漢子的年輕人一腳便踹在了那漢子的腳上,手裡的刀豁然而起,只見白光一閃,一顆頭顱瞬時間飛了出去,鮮血噴濺而起。另外幾個被押著的人登時跪倒在地,哀求起來。

荊哥兒冷冷的道,“說,貨棧裡都有什麼?”

“啟稟大人,不甘小的什麼事啊,這是詹天贊詹老爺的貨棧,平素都安放過往善賈寄存的貨物!大人,小的沒犯法啊!”一人痛哭流涕的叫道。

“沒犯法?”荊哥兒道,“私藏兵器你們會不知道不犯法?私藏銅鐵你們會不知道不犯法?私自囤積私鹽你們會不知道不犯法?”荊哥兒深吸一口氣。“裡面有這些東西吧?告訴我,那些東西是誰的,為何要寄存在這裡?”

“大人饒命,這都是詹老爺安排的,小的們只是服從安排!”

“兵器是詹老爺的,說是與犬戎有交易,這些兵器是邊軍用不上倒賣給詹老爺的,詹老爺收回來再當破銅爛鐵賣給犬戎。那些銅鐵也是如此,詹老爺有鐵礦,所生產的鐵均是販賣給犬戎人。”滿是鼻涕眼淚的男子叫道。

“哦?”荊哥兒冷冷一笑,“你剛才不是說你只是詹天讚的一個僕人嗎?那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大人,他是詹天贊詹老爺的書記,負責倉庫的進貨出貨記錄和清點。”旁邊的男人開口說道。

幾個人從貨棧出來,朝荊哥兒點了點頭。荊哥兒揹著雙手,踱了幾步,緩緩道,“既然詹老爺有如此大財路,那麼,去見見他或許能給我們青衣衛謀條財路。帶回去,羈押起來。”翻身上馬,瘦馬低聲嘶鳴。荊哥兒回頭瞅了眼那貨棧,然後勒著韁繩策馬朝城南而去,一隊人跟在他的身後,而剩下的人則將所查獲的人和物品陸陸續續的送回青衣衛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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