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鐵與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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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的帳篷佇立在莽莽荒野中,宛若衰草中綻放的蘑菇。

篝火在處處燃起,女人們穿著厚厚的衣物來回忙碌,小孩子三三兩兩的在那裡玩耍。已是戌時二刻,天地宛若混沌,渾渾融融。下著雨,夾著雪片,寒風呼嘯。

在這無數的帳篷包圍之中,有一個紫色的碩大氈蓬,洶洶火光將氈蓬薰染的暖意融融,毫無一絲一毫的寒意。氈蓬之內,一個身材碩大魁梧的男人坐在上首,面前一條橫案,案上擺著烤好的牛腿、刀具、大碗的酒水。男人樣子粗獷,看上去已有四十左右。在男人面前數步之外,幾個剛才侯家集回來的商人模樣的犬戎人屈膝跪在那裡。

男人抓起牛腿,大口的啃食,道,“按你們的意思,是大陳開始打壓那些黑商人了?”

“看情形是這樣,”跪在中間身形消瘦的男子道。“侯家集已經徹底沒落了,原本還在主持侯家集事物的候家已經被官府的青衣衛帶走了,怕是活不了了!如此一來,侯家集惡名一出,便不會有人前往那裡貿易。”男子稍微停頓了會兒,繼續說道,“屬下派人前往黑風城打探了下,黑風城知府衙門已經一盤散沙不能主事,而突然跳出來的青衣衛大加殺伐,將矛盾直指黑風城的商賈。現在,黑風城因為青衣衛的攪動,已經是天翻地覆。”

男人將啃了一半的牛腿放在案上,抓起一塊布擦了擦嘴和手,便隨意扔在一邊,目光灼灼的盯著面前的幾人。他道,“可是本王得到的訊息是,陳國朝廷已經廢止了青衣衛的大部分許可權,青衣衛的幾個主事之人要麼死要麼圈進,青衣衛已經沒有了昔日的威風。而你,多勒目,你的話語卻截然相反,話語多處表示青衣衛在黑風城權勢很大力量很強,是不是這個意思?”

先前那瘦削男子微微沉吟,道,“大王,這是屬下打探得知,至於陳國朝廷對於青衣衛如何態度,奴婢不敢妄言。”

男人眸光微微一凝,哂笑道,“這就是你們的交代?本王派你們出去就只是風聞奏事?若是如此,本王直接派幾隻鷹犬出去豈不是更好!”

“大王恕罪!”那幾人惶恐的趴在地上。

“哼!”男人站起來,身形如巨神一般,巍然而立。“貿易既是為彌補我國物資之不足,也是為了打探周邊國家之訊息,這一塊本王下了大功夫,直到你們說的事之前還執行良好。可現在,居然有人敢破壞本王的計劃,斬斷私下貿易活動,真當犬戎翼王好欺負嗎?”

“大王聖明!”先前說話的男人以額觸地,道,“私下貿易絕對不能斷,若是一斷,那麼日後的大部分交易都將受到包括陳國在內的各國官府控制,到時候我國要獲取的重要物資便控制在別國手中,我國將受極大限制。此外,商賈交易日嚴,情報來源和傳遞就越困難。所以,奴婢懇請大王增派人手,查明原因,斬斷阻擾之人。”

“哼,自當處理,”男人冷笑一聲道。“現在阿圖魯私自出兵圍困黑風城,塔克多又失蹤不明,我犬戎與陳國關係便陷入戰和不定的模糊狀態,這是危險的邊緣,也是我們重新開拓渠道的機會。多勒目,本王再給你次機會,你帶人滲透進黑風城,將被打擾的關係扭轉為有利於我犬戎的關係,本王希望此次風波過後,黑風城成為我犬戎的私物。”

瘦削男子抬起頭微微一愕,連忙伏地道,“謝大王寬恕,奴婢赴湯蹈海,必定完成大王的計劃。”

男人沉吟道,“本王將暗羽衛分一半於你,適當時候,可行殺伐手段。”

“奴婢遵命!”

男人一抬手,那些人便緩緩退了出去。帳外傳來小孩子打鬧的聲音,男人眉頭微微蹙起,便大步走出帳外,遠近男女見了他紛紛躬身問候。男人默然不語的朝東面帳篷走去,那裡傳來叮叮噹噹不絕的敲擊聲。一列列魁梧雄壯計程車卒在那裡把手和巡視。撩開一個大帳的門簾進去,撲面而來的熱氣和刺鼻的汗臭味,映入眼簾的是火熱的場景。

這些帳篷都是特殊安置的,看上去就像是被堅韌的鋼鐵支起來的連綿數里的帳篷,但在外面看來卻像是一個個帳篷連線在一起。寬闊的內部空間裡,一個個爐子支起,一個個渠槽架接,赤裸上身滿是汗水的魁梧身影,或揮舞鐵錘敲擊,或加碳燒熔,或用圓滑器物摩挲已漸成形的刀具。

成百上千已經制好的刀具堆在一旁,幾個穿著漢人袍服的人正蹲在那裡研究計算。男人走過去,一個漢人面孔的男子迎了上來,躬身行禮問候,男人只是點了點頭。

“怎麼樣了?五千件彎刀還差多少?”男人開口問道。

“啟稟大王,日夜打製已經完全制好兩千柄彎刀,半成品一千五百件,還差一千五百件。”

男人皺起眉頭,道,“還差這麼多?”

“人手不夠,材料不夠。”漢人模樣的男子面容憔悴,雙眼佈滿血絲。“而且,我們的加工裝置太粗糙,火候不夠。”

“材料還夠加工多少?”

“打製刀具足夠,但是鎧甲、馬鞍、馬蹄鐵等,就差了許多。”

“好生用命,別的不用你們管,本王會想辦法。”

“喏!”

“你叫馬丙生?”男人上下打量起對方,那人看上去已有五十左右,身形消瘦,骨瘦如柴,一張臉沒有絲毫血色,一腦頭髮已經黑白參半。

那人微微一愣,眸光不易察覺的閃了一閃,連忙垂下頭道,“奴才漢人,姓馬名丙生,王爺還記得奴才的名字?”

男人淡淡一笑,道,“有才能的人本王都會記得,馬丙生,你也是。等這批刀具物品製作完成,我給你脫籍,讓你成為我犬戎的族人。”

那人身形顫慄,聲音哽咽的道,“謝王爺!”

“不用謝本王,這是你應得的。凡是忠於犬戎一心為犬戎牟利的人,不論是犬戎人還是漢人,都會受到犬戎國的賞識和恩寵。”男人道。“馬丙生,你記住,犬戎才是你的家,這裡有你的老婆孩子,有你餘生的儀仗,不要讓本王失望,不要讓犬戎失望。”話語一轉,他繼續道。“犬戎是偉大的民族,是必將一統天下的民族,但是在完成大業之前,犬戎必須準備大戰的一切物資,不僅僅武器裝備,還有人員。這是血與火的時代,是大一統前最黑暗最血腥的時代,戰爭,是不可避免的。我們需要大量鋒利的刀劍,需要鋼鐵裝備其我們的鋒芒,然後用我們絕對的力量壓制其餘敢抵抗我犬戎的國家。你要記住,這是身為犬戎人的義務,也是成為犬戎人的資格。”

“奴才明白,奴才一家誓死為犬戎大業獻身!”

男人淡淡一笑,目光在大帳內掃過,這裡的鐵匠基本上都是漢人,是犬戎每次打草谷的獲利品,而現在,那些漢人的國家不會來找他們,而他們只能在犬戎的疆域內為犬戎的發展榨乾精血,他們,是犬戎的牲口!內心殘酷一笑,他轉身緩緩走出去,隨口道,“好生做事吧!”

“恭送王爺!”

站在大帳外,迎著寒風、溼冷的空氣,還有那夾著雪片的雨水,他彷彿看見了千軍萬馬裝備在青黑的銅鐵器具,以橫掃之勢縱橫天下。這是絕對力量碾壓弱小的時代,是以強勢壓制弱勢的時代。在各國蠢蠢欲動妄圖一統天下的歲月裡,每個國家都在厲兵秣馬整裝戰備。武力,不僅僅是雄厚的財力,還有如狼似虎一般的軍隊。

“終有一天,本王將帶領犬戎壯士,橫掃天下,成就豐功偉業!”

他的唇角浮出一抹笑意,那內心燃燒的血液,讓他心底裡的私語,膨脹跳躍起來。

軍府的地位有點特殊,可以說它權力很大,也可以說它的權力很小,在無戰事時期,它幾乎不受任何衙門待見,因為它既不能插手地方政事,而軍隊又有主將在負責。然而,到特殊時期如戰事時期特別是地方衙門不能領事的時候,它的地位便凸顯出來,它可以監督軍隊,懲治不稱職的將領,也可以直接接管地方政務,下達地方政令。軍府,直接受命於兵部。

黑風城也有軍府,已經冷清了五十餘年。軍府有主事官員三品官銜的府主、四品詹士、都虞、五品判令,餘下皆為屬軍軍籍。黑風城軍府府主司徒敏半年前因年事已高致仕還鄉,新任府主遲遲未能選任,因此,軍府目前由詹士孟安、都虞白靜主持事宜。

孟安和白靜屬同科進士,兩人當時分屬一榜第二十三名、二十四名,同年選拔為官,同赴黑風城軍府任職。當年主持科考的,便是號稱三朝宰相的馮道元。因此,孟安和白靜均為馮道元的門生。

雪越下越大,不到一炷香時間,天地已然披上了一層厚厚的縞衣。望眼四周,茫茫一片。寒風在屋簷下呼嘯,白雪漫天飛舞。煮酒,弈棋,成為這冷的要命的時節裡最好的享受。

一張棋盤,象徵天地,黑白棋子,以法陰陽。孟安捻鬚含笑,望著遲遲不落子的白靜。黑棋盡佔先機,白棋已落下風,輸贏已然可見。孟安開口道,“政局戰局,猶如這棋盤上的落子,動靜一目瞭然,輸贏顯而易見。先落子不一定佔著優勢,佔盡先機不一定最後贏家。《棋經》雲,‘棋者,以正合其勢,以權制其敵。故計定於內而勢成於外。’如今我們軍府亂勢而出,崢嶸已顯,內克犬牙,外製軍士,成鼎盛之時。”

白靜四十有七,一輩子平平順順,不顯山不露水,過著有若普通人的日子,直至昨日孟安忽然來訪,雙方促膝長談,一番話語過後,早已淡忘的壯志驀然從心底裡跳出來,讓他有一種彷彿從樊籠裡掙脫終於可以大展身手的感覺。聞言,他將手裡捏的發熱的棋子扔在棋盤上,微微一笑道,“若非恩師指點,我這輩子是不會去指望的了!”孟安與他跟馮道元的關係不同,孟安早已拜入馮道元門下,成為了類似於門客、師生模稜兩可的一種關係,而他白靜卻與馮道元保持著一種若即若離的關係,更純粹的是一種門生老師的關係。

“現在才是我們大展身手的時候,”孟安有些激動的道。“往日不是恩師不願意提拔我們,一直將我們摁在這裡,其實是有他老人家的深遠考慮,正如今日之事。”他露出略顯神秘的笑意。“大家都知道黑風城各方勢力匯聚,彼此互成犬牙,若非犬戎圍城,這種犬牙交錯的平衡也不會被打破,更不會出現我們這清水衙門的軍府能站出來主事的機會。這就是恩師的高明之處,我們啊,都是他老人家暗佈下來的暗子,是有大用處的。”

白靜淡淡一笑,道,“我比你痴長几歲,悟性不如你,任職經年,對於仕途已是看淡,不過,既然恩師如此吩咐,我白靜豈有推脫之理。聖人言,天、地、君、親、師,君子當恭敬忠孝。這一局棋,你我二人同行。”

孟安道,“青衣衛已不足為慮,今日抓幾個小嘍嘍,不過是試試牛刀,若是那叫荊哥兒的毛頭小子足夠聰明,便該收起爪牙,乖乖聽命。可若是執迷不悟,”他抓起一子落在天元,露齒一笑。“那邊別怪我們不客氣。非常之時,當行非常手段。商賈不能亂,黑風城不能亂,議和不能斷。”

白靜若有所思,連連點頭,道,“想那荊哥兒也不敢為所欲為,那高正天未死之時尚且不敢如何,面對我們軍府的出手,他敢如何?”

就在這時,一個軍士快步跑了進來。白雪紛飛,夜色正深。

白靜抬起頭望去,嚴肅道,“什麼事?”

“啟稟大人,青衣衛的人在軍府門口求見。”

孟安和白靜對望一眼,彼此似乎料到這種情況,便露出自得的笑意。白靜的笑容一閃而過,依舊板著臉道,“所為何事?”

“他、他們說······”軍士遲疑起來,面色不大好看。

“嗯?”白靜的面孔一沉,心裡感覺到什麼,目光不由的瞥了孟安一眼,孟安的面色也瞬間沉了下來。白靜立刻喝道,“他們說什麼?”

“他們說,他們說讓我們軍府立刻釋放青衣衛,不然,青衣衛將對軍府不客氣。”

嘩啦一聲,棋盤落地,棋子灑落四處。孟安已然騰身而起,面露煞氣,陰狠的盯著那軍士道,“他們是這樣說的?”

“是是,他們一行五人,氣勢洶洶,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還,還帶了萬寶路過來。”

“萬寶路?”白靜心裡咯噔一下,道,“萬寶路也來了?”

“不,不是萬寶路,”軍士急忙道。“是萬寶路的頭顱!”

“欺人太甚!”孟安怒不可遏,怒喝道。

白靜看了孟安一眼,站起身道,“他們現在何處?”

“還在軍府門口。”

“帶我們去!”

氣死燈掛在軍府門口,隨風搖晃,散淡的光暈中,白雪紛飛,四野如喪。高小飛五人身穿青雲,頭戴氈笠,身上還披著一件黑色披風,腰懸青劍,腳下一雙白底長靴。五人靜靜的站在那裡,身上已經落了一層厚厚的雪。軍府大門洞開,二十多名身穿鎧甲手執刀劍的兵士警惕的望著他們。

孟安和白靜踩著厚厚的積雪大步而來,兵士紛紛讓開,兩人一眼便看見了高小飛等人,隱約還看見了高小飛手裡提著的一個黑乎乎的東西。那就是萬寶路的頭顱?白靜心中不由的一顫,宛若一股寒流從心底裡冒出來。孟安卻面色鐵青,陰惻惻的盯著高小飛。

“軍府主事的人?”高小飛冷冷的望著孟安兩人,道。

“軍府詹士、都虞,你們是何人?”孟安道。

“青衣衛隊正高小飛,奉青衣衛校尉之命,前來索要被你們軍府誤拿的同袍。”

“誤拿?”孟安冷笑道。“我們軍府辦事豈會出錯?你們青衣衛管好自己,不要到處插手,別以為青衣衛以前可以恣意妄為,現在也可以在我軍府一畝三分地為所欲為。”

“不知你是何意?”高小飛一字一字緩慢的道。

“軍府所抓之人自有軍府審訊定罪刑罰,青衣衛無權管轄。而且,自今日起,黑風城一應政務、軍務由軍府處理督辦,若有任何人,無論是平頭百姓,亦或是朝廷官吏,犯法橫行者,軍府定緝拿定罪按律懲治。”孟安言辭鋒利的道。

高小飛卻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宛若殘酷的豺狼。

“我們青衣衛的那無名袍澤呢?”

“他們橫行不法,禍亂民心,擾亂秩序,我軍府將對其嚴懲。”

“這麼說,你們是不放人嘍!”

“犯法之人,軍府嚴懲。”

呼的一聲,高小飛猛然將手裡的東西砸向孟安,蹌踉的聲響,其身後的人紛紛拔出佩劍。風雪疾嘯,長劍森冷。孟安猛然間嚇了一跳,急忙往後退去,卻不覺腳下一滑,整個人重重的跌落在地。一旁的白靜也是吃了一驚,卻比孟安穩重,只是身形微微趔趄,而一旁的軍士紛紛衝到他們前面,以刀劍直指高小飛等。

那黑乎乎的東西落在地上,宛若岩石,但驚慌失措惱羞成怒的孟安抬眼望去,卻見到一雙蒼白凝滯的眼眸,“啊”的一聲尖叫,剛剛撐坐起來的身體又立刻往後跌去。這一聲尖叫讓心裡發毛的白靜也是驚恐惶懼,急忙把眼朝那黑乎乎的東西望去。人頭!眼前一陣眩暈,白靜身心俱冷,往後退了一步,一手撐著冷冰冰的鎧甲。

高小飛冷笑一聲,道,“青衣衛辦事,除了陛下,向來無人敢幹涉,區區軍府,一個空耗國家錢糧的附屬衙門,也敢向青衣衛指手畫腳!青衣衛袍澤,別說沒有犯法,即便犯了法,也有青衣衛處理,你們算什麼東西!明日辰時,若是那五名青衣衛袍澤沒有全須全尾的出來,辰時一過,別怪我們不客氣!”

“你、你們好大膽!”回過神來到孟安在軍士攙扶下顫顫巍巍站起來,指著高小飛厲聲道。“竟敢侮辱上官,威脅朝廷衙門,你們、你們罪不可赦!”

“呵!”高小飛已然轉身,聞言扭過頭,冷笑道。“真是貓臉充老虎,不知所謂!辰時,別忘了!”

“別痴心夢想,別說那幾個雜碎,即便是那個小小的青衣校尉,我孟安明日也將他拿來明正典刑!”

正要邁步往前走的高小飛驟然縮回邁出的退,猛然回過身來,渾身一股殺意散發出來。

“你說什麼?”

孟安瞳孔一縮,高小飛和他身邊的人那一副隨時殺人的樣子讓他心顫,別說他,就是那些一身鎧甲的軍士,也是顫顫巍巍起來,更別提平順一輩子沒見過大風浪的白靜了。孟安只覺得口乾舌燥、渾身僵硬,眼見著那一副副殺意洶洶的青衣衛,心中又是害怕又是不甘,坤了坤手,不知從哪來了一股力量,忽然奪過一旁軍士手中的刀,挺胸喝道,“一群蟊賊,竟敢冒充青衣衛威脅煌煌軍府衙門,罪無可恕,來人,把這些人明正典刑,以正國法!”

軍士們對視一眼,剎那間彷彿生出了無限勇氣,鼓著勁從臺階上跑了下來,朝著高小飛等人衝了上去。高小飛眸光一凝,抿著嘴,嚴肅而決絕的道,“青衣衛乃天子親軍,任何人未經陛下聖裁不得加以侵害。青衣衛聽命,軍府不法,陷害袍澤,殺!”

“殺!”高小飛身後的四名青衣衛沉聲喝道,手中長劍倏然亮起,一道道寒光在飛雪中閃耀著刺目的光芒。

就在這時,一個瘦小的身影從大雪之中走來,他看似渺小,卻宛若寒風,從高小飛等人身邊掠過,右手一抬,龍吟一聲,長劍化作寒光,噗嗤一聲,鮮血飆飛。

“校尉大人來了,兄弟們,殺!”高小飛微微一怔,便看到了殺入軍士中的荊哥兒,心中登時湧起一股豪氣,大喊一聲,執劍衝了上去。

“瘋了,瘋了,”呆若木雞的白靜圓睜著雙眼呆呆的叫道。“全都瘋了,竟然敢、竟然敢殺朝廷軍士,衝擊朝廷設立的軍府,瘋了,瘋了!”眨眼間,一道道身影倒下,一道道血光飛起,那漫天的飛雪,變成了紅色。白靜噗通一聲坐在地上,失魂落魄,毫無人色。

一個身影緩緩的從石階下上來,瞅了一眼白靜,然後徑直走向已然顫抖不安的孟安。

血,一滴一滴的從劍上流下來,染紅了那一層白雪。

哀嚎還在,呻吟不絕,青衣奪命,青劍弒魂。

那五個人,猶如修羅鬼剎,渾身是血,一副還不罷休的猙獰模樣,挺身站在那裡。

“服了嗎?”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那雙眸子,宛若利劍一般似乎要將他刺穿。“如果還不服,我們可以繼續。告訴我,服了嗎?”

“我、我······”孟安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剎那間,他覺得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卑微,先前的豪氣與壯志,消失的無影無蹤。

“告訴我,”那人突然厲聲喝道。“服了嗎?”

“服、服了!”輕飄飄的字眼從嘴裡飄出來,那人卻笑了,淡漠、殘酷、不屑。

“我的人能放出來了嗎?”

“可以、可以。”

“再告訴我,我的人犯法了嗎?”

“沒有,沒有。”

“以後黑風城誰說了算?”

“你們、你們說了、說了算!”

那人旋身而起,走到了石階邊,道,“聽到沒有,李成五人是被軍府無罪緝拿,去接他們出來。”

“遵大人命!”高小飛等人滿心的自豪和興奮,齊聲喝道,瞬即大步朝軍府內部而去,如入無人之境。

荊哥兒回過頭,冷冷的望著失魂落魄的孟安,道,“回去告訴那個老不死的,我有鐵的意志和血的慾望,不服,來戰!”說完,他扭頭便走,只留下一個在風雪中漸行漸遠的身影,而那話語卻在孟安和白靜的心裡,不斷的迴盪。

孟安終於止不住噗通一聲坐倒在地,哇的哭了起來。

一旁的白靜望著他,心裡卻是一片空白,失意,無助,絕望,卻又自嘲的笑了起來。

夜,那樣的深,風,那樣的疾,雪,那樣的大,天地肅穆,帶著殘酷和不羈,那樣的鐵石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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