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龍旗:血與火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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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下犬戎人佔據北城、西城,甚至已經將南城佔據,三個城門緊閉,有兵把手,我們若是匆匆而去,必然會被看出破綻難以入城,因此,老朽以為,當商量個對策詐開城門,將失守的三個城門控制在我們自己的手中,而後揮兵東城,以解兵危。”

啟明先生捋了捋發白的長鬚,侃侃而談,目光一直望著荊哥兒。荊哥兒心中擔憂城內百姓,忽略了老先生剛才所說的情況,暗自一想,自己畢竟只是個青衣衛,對於領兵打仗實在是門外漢,若非老先生提醒,恐怕得吃大虧。當下朝啟明先生躬身一禮,道,“小子魯莽,剛才若非先生謀劃,嚴闞之謀非小子能夠破解,小子在此拜謝!”

啟明先生含笑道,“大將軍客氣,這是老朽本分職責!”

“還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老夫蕭炎,字啟明,大家都喚老朽啟明先生。”

“蕭前輩,現在城中犬戎勢大,且又幾乎佔據黑風城,不知先生意見如何?”

“嚴闞與犬戎媾和,彼此交情心照不宣,先前犬戎援軍馳入黑風城,嚴闞率軍禮送,犬戎兵士看在眼裡,故而,若是將軍此時派遣一支部隊先行,以協助犬戎作戰為由,大底可以詐開城門,如此,我大軍順利入城,趁著犬戎沒有防範,從後包夾,此戰可勝。”

荊哥兒凝眸沉吟,看了張芳等人一眼,道,“好,小子率兩千人馬先行入城,勞煩蕭前輩壓陣。”

“不行,”張芳挺身道,“大人既然暫代將軍之職,便當與大軍同行,豈可冒險而入。”

荊哥兒淡淡一笑,道,“嚴闞等背叛大陳之人已被誅殺,犬戎毫不知情,此時我率人入城,輕而易舉,若是大軍同時前往,只會徒惹犬戎忌憚。”面色微微一肅,他嚴肅的道,“既然我暫代將軍之職,那麼,一切聽我安排。我率人入城後,即會迅速控制城門,肅清犬戎守兵,大開城門,你們輕裝而入,迅疾解決西城和南城之敵,而後我們匯合殺向東城。”

張芳嘴唇訥訥,似乎還想說什麼,只是見到荊哥兒那嚴酷冷漠的表情,便遲疑了。一旁的啟明先生點了點頭,道,“將軍既然如此安排,我等聽命而行。”

“謹遵將軍之命!”一群裨將、校尉等紛紛道。

“越是兵士,不要讓人鑽了空子。”荊哥兒道。“此危急之時,城中十萬百姓急迫需要我們的庇護,若是兵士混亂,導致行動失敗,我等都是千古罪人!”

“誰敢私心背主、陷我大陳百姓於死地,我張芳雖死也要讓其死無葬身之地。”張芳一身焦黑全無人色,顯得及其猙獰,一番話說出也是殺氣騰騰。

荊哥兒目光一掃,微微點頭,隨即翻身上馬,喝道,“犬戎犯邊侵略,害我十萬百姓,辱我大陳威嚴,將士們,隨我入城!”

遠處的寧定公主靜靜地站在那裡,雙手緊緊絞著,目光顯露著擔憂和希冀,定定的落在荊哥兒的身上,眼見著他領著兩千人朝轅門外而去,她忽然往前跑了幾步,卻停了下來。

一邊的啟明先生見到寧定公主的舉止,慈和一笑,道,“將軍即已出發,我們也不能坐等,諸位將軍、校尉,請整肅軍隊,嚴明軍紀。”

“遵命!”幾名裨將和校尉大步而出,將無序計程車兵聚集在一起發號施令。

張芳此時方感覺到了全身的痛苦,有些支撐不住的要蹲下來。

“張校尉,感覺如何了?”一名文士跑過來一把扶住他。

張芳看了那人一眼,只覺得天旋地轉,身體也顫抖起來,但是他咬了咬嘴唇,鮮血順著牙齒流淌。

“我沒事,沒事。”

“不行,我得送你回帳裡,讓大夫給你醫治。”

“不行,”張芳猛然抬起頭,目光如鋒刃一般直直的盯著那人,讓那人心中猛然一揪。張芳道,“待城中百姓無事,若我張芳還活著,再給我瞧傷,現在不行,軍令在身,戰事在前,別說只是燒傷,即便肢體殘缺了,我作為校尉也應領兵出戰。”

那人搖了搖頭,嘆息道,“你這還不嚴重?若是不及時醫治,戰後你即便活下來,這一身的傷誰能醫得好!”

寧定公主垂下目光,纖細蒼白的手柔弱細膩,柔柔的目光漸漸地變得堅定而倔強。她轉過身,朝一頂大帳飛快的跑去。好一會而,一身甲冑在身的她英姿勃發,帶著淺淺的笑意,執矛而出。

大軍雖已離去,但北城門上下卻留下了五六百人在那裡戍守。城門緊閉,兩百名弓箭手嚴密控制著城牆,內外緊盯著情勢。而在這個時候,在飛雪之中,大陳軍營一支隊伍緩緩而來,這讓城牆上的人顯得晃動起來。

“什麼人?”一名犬戎兵士喝道。

“大陳邊軍,奉嚴闞將軍之命,進城協助貴軍作戰。”荊哥兒道。

城牆上不知誰人忽然笑了起來,這笑聲彷彿會傳染一般,讓城牆上下戍守的兵士鬨然大笑。有人似乎在開玩笑似的說著,“這群沒卵子的狗東西,見到我們偉大犬戎戰士的強大凶悍,便沒臉沒皮的投靠過來了!哈哈哈哈,嚴闞也敢稱將軍,在我們那裡,不過是看門的老狗而已!”“這群狗東西,等把黑風城的抵抗者肅清之後,再好好戲弄戲弄他們,若是日後敢左右搖擺起什麼鬼心思,弄死他們!”“這就是一群狗,到時候還不得聽我們左右!”“到時候什麼北漢北燕漢唐後楚,讓這群狗東西衝鋒,我們精銳之兵待他們衝殺過後再集結一鼓作氣滅了他們!”“還是我們國主英明!”

這些戲笑嘲諷宛若潮水,喧囂不止。可是荊哥兒等人卻靜若無聲,耐心的等待著對方的恢復。城牆上一個身材高大肥碩的男子摸了摸肚子大搖大擺走過來,道,“就你們這些人,能做什麼?”

“我們將軍說了,犬戎兵強馬壯天下無敵,區區一群百姓如何能夠阻擋犬戎兵鋒,將軍之所以派我們前來,不過是打掃街道維持秩序,方便貴軍日後對黑風城的管理和使用。”荊哥兒以卑下的姿態說道。

“哈哈哈哈,好,說得好,”那人笑道,“憑你這口才,日後跟著我,有你好受用的。”

“謝大人!”荊哥兒不以為意的道,“那就請大人開啟城門,容我們進城。”

那男人大手一揮,喊道,“開啟城門,讓我們的狗腿子進來!”

“開門!”

北城大門吱吱呀呀的開啟,荊哥兒目光一冷,回頭掃了一眼,可以見到兵士們那憤怒和仇恨的面孔和目光。荊哥兒低聲一喝,“入城!”瞬息間,這兩千人呼呼啦啦的入了城。一群犬戎人站在城內,帶著戲謔的目光上下打量他們。剛才說話的肥碩男子站在面前,瞅著騎馬而進的荊哥兒等人,冷笑道,“見了我們這些主子,怎麼不下馬參見!”

荊哥兒戴著頭盔,表情有些模糊,聞聲他緩緩抬起面孔和目光,陰冷而淡漠,緩緩的抬起手,道,“殺!”劍光一閃,他人已在地,那肥碩男子面孔一變,劍已從他的脖頸飛過,噗的一聲,腔子裡的漿液噴濺而出,一顆碩大的頭顱飛了起來。

“殺!”大陳兩千兵士刀劍槍矛並起,轟然殺出。

一時之間,刀光劍影,血光縱橫。荊哥兒站在城頭,一把將犬戎人的軍旗扔下城樓,將大陳的赤龍軍旗插了下來。

“城門已拿下,入城!”緊緊盯著北城門的啟明先生忽然大聲喊道。於是乎,在眾多裨將校尉的率領下,兩萬多名大陳邊軍浩浩蕩蕩入城,以電閃之勢分兵兩處,奇襲西城和南城,不到一炷香時間,北城、西城和南城重新回到了大陳手中。

一面面赤龍軍旗飛揚,與東城那巍立的軍旗遙相輝映,獵獵作響。

“你們這些狗日的雜碎,老子跟你們拼了!”老人抓起一柄大刀,一個箭步衝了過去,手中大刀赫赫生風虎虎飛揚。一個枯瘦而蒼老的身影,一個白髮蒼蒼而精氣神枯竭的老人,此時間,彷彿回到了青壯之時,無窮的力氣,在仇恨、憤怒之中,宛若猛虎兇獸。

火光下,雪地上,無數的身影咆哮。遠處的翼王凝目而望,只是冷笑。困獸猶鬥,能呈幾時威風。東城已克,大局已定。他疏懶的伸了伸雙臂,仰望著夜空,忽然大笑起來。一邊的阿圖魯等人奇怪的看著他。翼王停下笑聲,道,“去給本王取酒來!”

“王爺!”一名策師不解的道。“此時尚在大戰,豈可飲酒!”

“布勒,戰局已定,難道你看不出來?”翼王掃了那人一眼,接過阿圖魯遞過來的酒,“區區一群匹夫,只是逞一時血氣,在我犬戎大兵壓逼之下,不用多久,他們便會成為屍體。”

被稱為布勒的策師想了想,既而笑道,“王爺說的是,小的淺見了!”

阿圖魯含笑道,“是王爺領兵有方,才使得黑風城片刻被我們拿下。王爺,小的敬您一杯。”

“敬王爺!”一名名統領、策師紛紛舉起酒囊叫道。

“不,敬犬戎,敬國主,敬勇士!”翼王面色一凝,喝道。

“敬犬戎,敬國主,敬勇士!”群人紛紛喝道。

而在不遠處,面對密密麻麻的犬戎兵士,大陳的四五千人無人退縮,而是挺身而上。北漢都尉蕭承志拖著長槍宛若游龍,在人群中閃爍,長槍所指,鮮血噴濺,漸漸地,對方人越來越多長槍已無法施展,他忽然將長槍拋棄,一旋身,拔出腰間長劍,一聲喝令,劍光一抖,化作點點寒光。

蕭劍身形狼狽,鬚髮皆亂紛紛,猶如稻草。他手執一劍,雖然衝鋒,卻面對精壯的犬戎兵士多次險些被槍矛刺中。身邊的孟嘗唉聲一嘆,一把將他往後面推去,怒道,“你個文弱書生,別耽誤老子殺人!”蕭劍聞聲一怒,喝道,“你個老匹夫,老子不需要你照應!”大步而出,迎著犬戎槍矛矮身而進。孟嘗仰天長嘆,雙臂一展,提著兩名犬戎兵士當做兵器,飛一般到了蕭劍的身邊。

“跟著老子,別掉隊了!”

蕭劍哼了一聲,卻不再多言,執劍揮砍,呼吸間已然被犬戎兵士包圍。

不遠處,一名年輕男子拉著一名老者的臂膀,兩人面向極其相似,看似父子。年輕男子抱怨道,“爹,你這麼大年紀參和在這裡算什麼事!”老者一怒,瞪著雙眼喝道,“小兔崽子,你是看你爹我老了不中用了是不是?”“爹,你確實老了啊!”“屁,老子吃飯還能吃三大碗,手能提百斤,肩能抗兩百斤,怎麼,你個小雞仔似的小兔崽子比老子還牛!”“爹,這不是吹牛的時候!哎,小心!”兩人互相鬥嘴,手裡頭卻沒有半分遲疑,兩人手裡提著一柄幾十斤重還未成形的大刀,揮砍猛剁,手法毫不含糊!

“哈哈哈,痛快,痛快!老子金盆洗手二十年,沒想到人老刀不老,痛快!犬戎雜碎們,到你的劉爺爺面前來,讓劉爺爺好好砍下你們的狗頭!”

然而,不到一個時辰,大陳五千餘守軍已然傷亡大半,剩下的人也已經被分割成幾十個部分。面對源源不絕而又兇悍不畏死的犬戎兵士,這幾十個部分的人迅速被縮減到只有十幾個部分,只剩下五六百人,而且全部都不同程度帶傷。

“老劉,小心!”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四十來歲的男子忽然飛身而起,手中的弓箭嗖的一箭射了出去,只是這個時候,一柄帶血的長槍噗的一聲刺入了他的胸膛。“他!”他大叫一聲,甚至便開始墜落,而被他稱為老劉的那名男子渾身是血,忽然聽到他的怒吼,猛地轉身,一雙眸子赤紅如血,看到男子被長槍刺中墜地又被拖走,他身軀一震,幾柄彎刀落在身上竟然仿若未覺,眼中的眼淚滾落下來。

“軍師!”老劉大聲喊道,忽然反身,達到豁然砍了出去,頭顱紛紛飛起,而他又咆哮而出,面對著一簇簇鋒芒,挺身而進,追著那名拖著他同伴身體的犬戎兵士而去。噗噗!槍矛斜刺,狠狠的扎進了他的胸膛,鮮血如泉湧。“軍師!”他抬起手,眼睛直盯著自己的同伴,而他的同伴似乎苦澀一笑,搖了搖頭,兩人便都沒了聲息。

“小崽子!老子給你報仇了!”老者仰天大笑,身上插著五六根槍矛,鮮血噴湧,“哈哈哈哈,現在、現在老子終於可以、可以找你個小崽子去了!”犬戎兵士猛然將刺入的槍矛奮力一捅,狠狠的穿透了老者的身體。

“狗雜碎,敢傷我爹,你們找死!”年輕男子怒目圓睜,揮刀重重一落,雙腳一滑,幾乎跌落在地,手中的刀吭的一聲砍在溼滑的地上,從手中彈了出去。抬頭望去,猙獰面目的犬戎兵士一刀落在了他的頭上。

“小兔崽子!”身後渾身是血的老者面色一抽,大步而來,犬戎兵士一腳踹在了年輕男子的臉上,年輕男子身體倒飛,身體裡噴出的漿液化作一條弧線,老者伸出手將他摟住。

“爹,孩兒不孝,不能孝敬你老人家了!”半個頭顱幾乎被劈開的年輕男子苦澀一笑道。

老者淚流滿面,鬚髮顫動,道,“小兔崽子,你以為你能逃得出老子的五指山嗎?到了地下,老子還要收拾你個混小子呢!”老者說話間,年輕男子的身體已經軟軟的垂了下去,從老者的手裡滑落,落在了混著泥水血液肢體的地面。“別走遠,老子要是找不到你,非得把閻王爺的大殿拆了!”長吸口氣,老者一抬頭,提刀撲了上去。

蕭劍摔倒在地,目光一掃,滿地的屍體,滿目的鮮血,一個個兵士百姓倒地,一個個悍然無懼,他那赤紅的雙目,閃溢著渾濁的淚光。一咬牙從地上爬起來,怎料腳下一滑,他噗通坐倒地上。一隻手忽然抓住他的臂膀。

“蕭先生,你還好嗎?”

蕭劍茫然抬頭,見到一張原本清秀稚嫩的臉而今卻滿布著血汙。

“明月!”

明月微微一笑,道,“蕭先生,喜酒可能請不了你了!”說話間,一口血從她的嘴裡湧出來。蕭劍大吃一驚,倏然站起來抓著她的兩條臂膀。

“明月,你怎麼了?哪裡受傷了?”

明月面色蒼白憔悴,嘴裡湧出的血毫無停滯,她身形趔趄,似乎力氣消散,任由蕭劍如何抓著她也無法止住她身體的摔倒。一支箭不知何時從她的背部扎入,穿透了胸口,一身鎧甲,充溢著鮮血。

“蕭先生,明月、明月先走了,見到、見到蔡銘,告訴他,告訴他,忘了我!”

“傻孩子,你說什麼傻話,”蕭劍抱著她,滿是痛苦的道,“你不會有事的,老夫還要喝你們的喜酒,你怎麼能先走呢!別說話,別說話,堅持住,老夫,老夫有辦法,有辦法的!”

就在這時,孟嘗長喝一聲,飛身而起,手中兩個早已變形的屍體被他猛然甩出,砸到了一大片的人。他旋身而立,垂目一望,內心裡的哀傷和凝重越發的強烈。忽然,城外傳來響聲,城門豁然開啟,一隊人馬氣勢洶洶的衝了進來。孟嘗目光一亮,一個箭步到了蕭劍的身邊,喝道,“快給她止血,她的老相好的來了!”

蕭劍抬起目光,從密密麻麻的身影中,看見一隊人馬而來。

“明月,來了,蔡銘來了!”

“格老子的雜碎們,我們來了!”蔡銘怒吼著,縱馬狂奔,轟然衝破犬戎鐵桶一般的人牆,手中長劍一側,“殺啊!”

“殺啊!”

遠處的翼王目光一凝,手中的酒囊一下子被他甩了出去,他驟然飛身上馬,手提著一杆長槍,在阿圖魯等人還未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然一人一馬一槍衝開眾人,如箭一般的衝向從城外而來的陳軍。

阿圖魯心中一怔,猛然反應過來,拔出彎刀喊道,“隨王爺殺敵!”

“殺啊!”眨眼之間,後方兀立不動的兩萬餘兵馬傾巢而動,勢若山崩,將本就狹窄擁擠的空間一下子堵塞的更加的擁擠,幾乎比肩繼踵回身不得。

蔡銘從馬上落下,手中長劍或如靈蛇或如飛虹,起承轉合期間,將狹窄的空間舞得劍影團團劍風簌簌。不遠處的明月見到他的身影,蒼白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絲絲的笑意和紅暈。孟嘗一把將蕭劍兩人甩了出去。

“趕緊死一邊去,人要是死了,你他孃的就給她陪葬去!”

孟嘗說話間,人影一閃,縱身而起,落入人群之中。

人吼馬嘶,宛若嘈雜的沸水,面對洶洶殺意,人已然不能清醒鎮定,幾乎所有人已經陷入了一種盲目的狀態,身體的運動在一種若有若無的意念之中開啟。上到王爺將軍,下到兵士百姓,已經沒有任何的富貴貧賤勇武懦弱,在這裡,是血與火、生與死的掙扎。

一根洶洶燃燒的橫木被挑起,呼呼啦啦的砸向人群,一匹瘋狂的馬匹撒歡似的衝開人群,然後前身高高躍起,發出怒吼般的嘶吼。橫木落下,將幾十個人不分犬戎漢人,砸落在地。而在高高躍起的馬上,一個魁梧的男子一槍刺了出去。

蔡銘躲開橫木,身形一沉,未及立起,一槍已然朝著胸口而來。抬頭望去,目光只是一凝,揮劍橫檔。叮的一聲,一點火光濺起。蔡銘整個人倒飛而出。

“坐那麼高,以為自己是皇帝嗎?給老子滾下來!”一聲低吼,高高躍起的馬匹忽然被人舉了起來。馬背上的翼王面色一凜,連人帶馬已經是朝著熊熊大火飛去。翼王在虛空中瞥見一名滿身是血老者,此人橫衝直撞,不知殺了多少人,幾乎在他面前的人宛若是木雕草芥,任其殺伐!高手!翼王心中嘆道。砰的一聲,他將槍點地,瞬即一劃,飛動的身體驟然凝滯,而後飄然落地。

“圍住那老者,宰了他!”翼王吼道。

蔡銘從地上爬起來,眼看著自己身邊的犬戎兵士紛紛湧向了孟嘗,一咬牙便衝了上去。街道已經看不出它本來的樣子,本有的青石彷彿也被眼前的局勢嚇壞了躲藏起來了。厚厚的積水,濃的化不開的血,還有那堆滿的屍體,散落的肢體,將街道墊起半尺高。

孟嘗嘆息一聲,瞥見衝進來的蔡銘,雙臂已經不靈活了,體內的真氣自從與那個犬戎朝奉一戰之後便散亂起來而今更是涓滴不現。時也,命也,運也!奈何,奈何!背上劍嗖一聲飛起,他旋身而起,雙腿踢出無數腿影,他一把接住長劍。噗的一聲,一槍刺在了他的大腿,一箭射中他的後背。孟嘗身體一彎,手中長劍一圈一紮,無數的金屬咔咔擦擦斷落在地。

“前輩,好身手!”蔡銘大聲叫道。

孟嘗甫一落地,身體一旋,手中長劍從一雙雙腿劃過,傳來可怕而淒厲的叫聲。孟嘗長身而起,瞥了蔡銘一眼,喝道,“若是平時,別是數萬犬戎,即便是犬戎傾國之兵,又能耐老夫何!”

“哈哈哈哈,他日兵指犬戎國都,願與前輩並肩作戰。”

“好小子,有膽略,頗合老夫性子,好,好!”

兩人大笑著左衝右撞,期間,兩人身上不知落下多少傷,可兩人恍若未覺,只顧著衝鋒殺戮。

蕭劍快速取出明月背上的箭矢,用不太乾淨乾燥的布將明月裹了個結實。期間,不時朝前方望去,蔡銘帶來的兩千餘兵士在犬戎的瘋狂圍堵下已經損失過半。蕭劍心中急躁,卻又不能離開。終於將明月傷口包紮好止住血,他敲了敲明月的頭,道,“丫頭,好好在這裡待著,若是我們真的敗了,那便自己解決自己。”

明月眨了眨眼睛,道,“先生,明月知道的。”

蕭劍嗯了一聲,抓起早已殘缺的劍,箭步衝了出去。而這時,明月卻扶著門框掙扎著站起來,目光凝望著遠在犬戎之中的蔡銘,喃喃道,“夫報國赴死,妾豈能坐視!”彎下腰抓起地上的劍,她毅然走上前去。

城牆上,人影在那裡跳動,順著城牆,密密麻麻。

旌旗飛舞,獵獵作響,刀兵默默,幽幽森森。

這些人從北城、南城、西城迅速朝著東城城牆而去。火光耀眼,那殺伐嘈雜之聲,將早已安耐不住的狂熱的內心刺痛。

一張稚嫩而秀麗的面孔,在幽森的甲冑下,顯得英武,凝望著火光中擁擠的人群,她默默的咬著薄唇,目光如手中長矛,沉穩而鋒利。

這就是大陳的兵士,這就是大陳的百姓。

誰說衛國只有門閥只有士人,這些平日裡不顯眼的兵士草民,在這血與火生與死之中,他們的決心,他們的勇氣,他們的脊樑,堅定,堅韌,倔強,堅硬。大陳不死,是他們的功勞啊!

一杆大纛矗立在東城城門之上,寒風呼嘯,白雪紛紛,寬大的赤紅龍旗,獵獵招展,屹立不倒。

這是大陳,是不容侵犯的疆域,是不可侵害的百姓,這,是國家的核心!犬戎來犯,必以死歸!

孟嘗的身軀驟然一頓,一杆長槍從他肩膀扎入,狠狠的刺穿了他的身體,魁梧而強壯的男人,抓著長槍將他推了出去。孟嘗已經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氣力枯竭,身體麻木,面對這樣一杆長槍,他已無力躲避。翼王獰笑著,雙手如鉗子一般緊緊的抓著長槍,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將這樣一個可怕的存在狠狠的釘在長槍上,將他推出了眾人身邊。這樣的人,必須死!

蕭劍倒在地上,明月一條臂膀不知何時已經被砍掉,蔡銘落在她的腳下,幾千人,只剩下不過千餘人還喘息著,被蜂擁的犬戎兵士趕到了城牆之下。

刀兵森森,血腥撲鼻,所有人都麻木了,不管自己亦或是敵人。

人如草芥,命若絲線。

明月低頭看著蔡銘,身體上的傷痛早已沒有了知覺,一張蒼白的面孔,是柔和而憂鬱的笑。蔡銘咳嗽著,血不停的從嘴裡流出來。他抬起手臂,抓著明月的腿想要站起來,可是,明月也支撐不住了,隨著他的掙扎,倒在了地上。

好黑的天,好凝重的天,星辰去了哪裡?月亮去了哪裡?

她看到一杆旗,寬大而獵獵作響的旗,在城牆上,宛若倔強而勇武的兵士,旗面上的赤龍,似乎發著怒吼,急不可耐的要撲出來。

大陳的軍旗,赤色的軍旗。

“犬戎不法,掠我重鎮,殺我臣民,視我大陳如無物,是可忍孰不可忍!大陳邊軍,領大陳皇帝之命,守土,衛民,殺敵!”

一個聲音在城牆上忽然響起,清脆、響亮,宛若鐘聲。

“殺啊!”

“殺啊!”

城牆上,地面上,無數的聲音咆哮、怒吼,宛若群潮匯聚,崩裂。

明月的笑越來越明亮,一雙眸子彷彿春日裡的朝陽,那樣溫暖,那樣柔和。

單膝跪地,抓劍駐地的蔡銘大笑起來,道,“明月,明月,你看見了嗎?你聽到了嗎?是我們的邊軍,是我們大陳的邊軍!他們來了,他們來了!哈哈哈哈!他們終於來了!”眼淚卻第一次從他的眼眶裡,奪眶而出。來的這麼晚,這麼晚,死了多少人!

被翼王一槍穿透肩膀的孟嘗大笑起來,雙手忽然握住槍柄,凝望著翼王,喝道,“格老子的,你不是比人多嗎?現在看看,是你們的人多,還是我們的人多!王八蛋,敢刺你爺爺我,滾!”沉聲一喝,也不知道哪來那麼大的力氣,他將槍尖從自己體中拔出,然後握著長槍將魁梧健碩的翼王撩了起來重重的拋了出去。

翼王已經呆住了,身在半空,目光一掃,密密麻麻的大陳兵士,不知何時出現在城牆和自己後方。邊軍,這絕對是嚴闞部下的那支邊軍!可是,嚴闞這狗賊已經投靠犬戎,這支邊軍何以敢向犬戎出手!不對,不對,嚴闞出事了!心中立時驚慌,身體還未落地,一個身影已入猛豹一般竄到自己的身前,抬手捏住了他的脖子,獰聲一笑,翼王整個身軀轟的一聲被砸在了地上。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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