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路漫漫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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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來對鏡發蒼蒼,身軀已老氣血荒,夜半夢迴鄉故里,童顏稚子正疏狂,潦倒一生無所就,從此人生歸墓藏,未想敵寇侵疆域,匹夫披膽鬥志昂,未料生來何怨死,一身熱血灑疆場,人生暮年何所願,無那虛名與遠揚!”

荊哥兒輕輕唸了一遍,微微一笑道,“我與那吟詩作賦已經越來越遠了!”

“狗屁的吟詩作賦,”蕭劍回身道,“若是這些狗屁詩詞能當飯吃,老夫早就在濃情豔抹的江南水鄉縱橫青樓去了,跑到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幹什麼!得了,好好將養身體,別的都別想了,以後有的是要頭疼的地方呢!”

荊哥兒輕輕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蕭劍說著便移步出去,剛一出屋,便見到一群人氣洶洶而來,眉頭一皺,他站在那裡問道,“你們是什麼人?”剛一說完,一名孔武有力的兵士一把將他推到一邊。

“沒你什麼事,滾一邊去!”

黃炳明手拿聖旨揚著下巴神情冷漠高傲的從蕭劍的身邊走了過去。幾十名兵士拔出刀劍,守在了門外,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蕭劍心中一怔,既而一種不好的預感從心底裡升起來,四下掃了一眼,他緩緩退了下去。兵士將四周護衛,刀劍森寒,讓人一目悚然。

荊哥兒剛剛合上眼睛,便感覺到有人進來,卻依舊歪斜的靠在那裡,一動不動。黃炳明走進來,上下打量著荊哥兒,冷哼了一聲,道,“你就是荊哥兒?”

荊哥兒一動不動,也不回應,這讓黃炳明內心大為惱怒,聲音驟然提起,喝道,“你就是黑風城衛所校尉荊哥兒?”

荊哥兒緩緩睜開雙眼,淡淡的望著眼前這個大腹便便的人,道,“什麼事?”

“本官門下侍郎黃炳明,受陛下欽點為欽差。荊哥兒接旨。”

荊哥兒眉頭微微一皺,艱難的要爬起來,卻渾身無力,後來只能靠著雙手的撐持才勉強站起來,單膝跪在地上。

“下官荊哥兒恭聽聖諭!”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有犬戎犯邊,侵略邊疆,殺害百姓,朕心憤怒,然查其緣由,卻不能咎由犬戎,實乃賊子心藏叵測,壞我大陳與犬戎兩國友好,坑害我邊疆百姓,實在罪不可赦!青衣衛黑風城衛所校尉荊哥兒,不體聖恩,不修德行,心腸歹毒,一害犬戎王子引兩國交兵,二勾結竊賊盜取聖物偽造聖旨假傳聖意,三以螻蟻之身坑殺大將奪取兵權,四引兵與犬戎威武之師為敵使兩國傷亡慘重,如此種種,逆賊荊哥兒罪不容誅當即刻緝拿回京,由六部嚴審,而後明正典刑,以彰顯律法煌煌威嚴,欽此!”

荊哥兒抬起頭,目光顯得迷茫和疑惑。黃炳明冷笑一聲,忽然彎下腰湊到荊哥兒的面前,冷聲道,“青衣衛已經過時了,往日的鋒芒早已被我們士人消磨,現在更是被陛下裁撤毫無地位,你一個小小的青衣衛校尉竟敢在黑風城惹出如此的簍子,荊哥兒,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你不但敢殺商賈、朝廷官員、邊疆大員,更是殺害犬戎王子、率兵與犬戎軍隊廝殺,你以為贏了你就能沒事嗎?這議和你以為只是陛下的事,若非朝中大人們的意識,你以為朝廷會如此堅決的與犬戎議和?你太嫩了!”伸手在荊哥兒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他直起身轉身便要走,忽然回頭道,“對了,為了消解犬戎對我大陳的不滿,不僅是你,還有這黑風城還活著的人,都將以死來消弭你們的罪愆!”

荊哥兒忽然抬起頭,雙目閃過一抹冷光,再無先前的迷茫和疑惑,他忽然如獵豹一般站了起來,而在目光上的聖劍倏然落在了他的手上。

“來人,將所有人等拿下!”黃炳明揹著雙手厲聲喝道。

嗆!寒光倏然出鞘,宛若電閃,驟然落在了黃炳明的脖頸上。黃炳明渾身一顫,只覺得瞬息間宛若墜入冰窟,寒意森然。

“你、你要幹什麼?”

“放他們走!”

“你、你大膽,我、我、我是朝廷大員,是陛下欽點的欽差,你敢對我行兇,便是對陛下的不敬,你、你要造反嗎?”

“呵呵,造反?既然我已是你口中的將死之人,那麼,我即便是造反又能如何?你個狗一般的蠢貨,竟敢在我青衣衛校尉面前大搖大擺得意洋洋,你真以為青衣衛被裁撤了便是好欺的嗎?雜碎,別說是你,即便是馮道元,也被老子宰了,你算什麼東西!”

“你、你······”黃炳明的氣勢一下子彷彿冰封瓦解,那大腹便便的身體更是止不住的顫抖。

“讓你的人滾開,讓這裡面的人出去。”荊哥兒將劍鋒緊緊貼在黃炳明的皮肉上,冷酷喝道。

“你們、你們是死人嗎?”黃炳明幾乎是哭咽的喊道,“還不快放下兵器,讓他們離開!”

“你給我進來!”荊哥兒捏著黃炳明的脖頸一把將他摜在床前的地上,而他自己則面色蒼白滿是汗珠,氣息孱弱的坐在了床榻上。

“你、你還想怎麼樣?若是殺了我、我、我手下的這些人便會、便會將你們全都殺了!”黃炳明跪在地上道。

荊哥兒冷笑一聲,猙獰著面孔道,“如果要死,那有你陪伴有何不可!少廢話,我的人若是死了一個,我便割下你的頭顱當夜壺!”

嗆,長劍森然落地,插入地磚數寸,劍身幽然,寒光凜冽。

黃炳明目光慌亂的看了一眼,渾身不由得打了個寒顫,瑟瑟的縮在那裡。

靈牌在屋子裡,香菸嫋嫋,彷彿有兩張面孔浮現在那裡。

高小飛凝視著,內心漸漸平靜下來。

“哥,嫂子說的是真的嗎?你們真的不是夫妻,這一切都只是偽裝?我不明白,這麼多年了,你們這麼好,為什麼這一切會是假的!難道嫂子的面孔也是假的?難道這麼些年來我們只是與假面孔交往?哥,看到那封信小飛真的不明白,這一切太讓人難以置信!不過不管如何,子牙我會好好照顧,他是我們高家人,是我高小飛的侄兒,我絕不會讓他受半點委屈,我一定會讓他健康成長,讓他將來做個有出息的人。

“黑風城發生太多太多事情,先是商賈勾結朝中官員暗通犬戎,接著是馮道元勾結犬戎劫掠民女煉製丹藥,緊接著便是犬戎圍城,然後我們死命抵抗,這一切的一切,發生的如此突然如此急促,讓人應接不暇!哥,要是你在該多好啊,那樣的話,小飛就能安心的多了!不過,這一切都過去了,再危險再艱難,都過去了!洶洶犬戎,在我們這裡吃了敗仗,我們大陳,也是可以戰勝他們的。

“月娘,你好嗎?泉下有知,你是否感應到我對你的思念,沒有你的這些日子,你知道我是多麼想念你!”

淚水悄然滑落,他不經將月娘的靈牌抱在胸口,緊緊抱著,淚水無聲的落在靈牌上,就像靈牌在那裡流淚。

“好想有你在身邊,好想聽到你的聲音看到你的面容,好想聞到你身上的香味,月娘,你感應到了嗎?”

將下巴緊緊抵著靈牌,他垂下頭闔上雙眼,痛苦而絕望的閥門瞬間開啟,洶湧的情感潮水在心裡翻滾。

門被推開,一個身影急促而來。

“小飛!”

“月娘!”高小飛抬起頭叫道。

“小飛,是老夫!”蕭劍面色焦慮的跑進來。

“蕭先生!”高小飛既吃驚又失望,連忙收斂心神擦去淚水站起來。“蕭先生怎麼來了?出了什麼事嗎?”

蕭劍瞅了一眼他懷裡的靈牌,瞬間明白他的心情,道,“大事不好,朝廷似乎對我們抵抗犬戎不滿,派來的欽差帶了幾千兵馬過來。”

“這是什麼意思?”高小飛吃驚的道。

“現在欽差在大人那裡,他們的並團團圍住了衛所。”

“他們要對大人動手?”高小飛睜大了雙眼,一副不可置信的道。“可是我們打敗了犬戎保住了黑風城,更救了數萬百姓啊!”

蕭劍垂下頭,神色忡忡,不停的踱步。他忽然止住腳步,回頭盯著高小飛道,“希望老夫猜錯了,但不管如何,老夫希望你能集合所有將士,以不變應萬變。”

高小飛肅身道,“好,我馬上去安排。”

蕭劍走到門口,抬頭望著黑沉沉的天空,低聲嘆息,道,“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瞬息萬變的局勢啊!小飛,把子牙安排好。”

“不好了!”一個身影忽然飛奔而來。

蕭劍心中咯噔,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幾乎摔倒在地,幸好一旁的高小飛抓住了他的手臂。

“蕭先生,高大人,大人挾持了欽差!”來人面色蒼白驚慌失措。

“怎麼回事?”高小飛問道。

“他們、他們要緝拿我們大家,大人、大人······”

“大人怎麼了?”蕭劍回過神,眼前的重影消散了,急忙問道。

“大人被迫拔劍挾持了欽差,讓欽差的人馬將衛所的人放出來了。”

“大人怎麼樣了?”

那人搖了搖頭,道,“大人只讓我們離開,自己留在了那裡。”

“那怎麼行,大人如此一來,豈不是死定了!”高小飛驚怒道。

蕭劍卻倏然鎮定下來,他一把抓住高小飛,面色凝重的道,“召集所有人,立刻離開黑風城,能走多遠走多遠。”

“可是大人呢?”高小飛道。

蕭劍望著牆頭的雪,無力的道,“這是大人的安排,他不希望我們這些與犬戎浴血奮戰活下來的人,被朝廷坑殺了!”

高小飛渾身冰涼,他實在無法想象朝廷會這麼多對自己這些人。我們是在抵抗犬戎侵略保土安民啊!我們打敗了洶洶不可一世的犬戎啊!為什麼,為什麼我們反而像是成了賊寇成了叛徒呢!他望著蕭劍,卻見蕭劍眉頭緊鎖面色凝滯。蒼涼一笑,他長嘯一聲,道,“為什麼?”

一封聖旨忽然降臨墨齒,到了墨齒將軍的面前,面色凝滯的墨齒將軍聽完聖旨,面色凝重而疑惑的望著宣旨太監。

“這、這怎麼可能!公公,是不是、是不是宣錯了旨意?”

宣旨公公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道,“墨齒將軍,雜家只是負責宣旨,陛下聖意,非我這殘缺之人所能窺探。不過有件事要告知將軍,就在不久前,高公公因為辦事不力被陛下在宣德殿外杖斃了!”

墨齒將軍渾身一顫,彷彿一個血淋淋的畫面浮現在眼前。

宣旨公公低聲一嘆,將聖旨叫道墨齒將軍的手中,道,“將軍還是儘快執行吧,既然陛下能下這樣的旨意,必然不希望黑風城的事情宣揚出去,這,畢竟有違朝廷後續的舉措啊!”說完便匆匆而去。

墨齒將軍拿著聖旨呆呆的站在那裡,眸光恍惚,彷彿神遊。

正在這時,高丘走了進來,回頭看了好久才回過頭看著墨齒將軍。

“將軍,陛下什麼旨意?”話一落他便呆住了。“將軍,您這是······”

墨齒將軍掃了高丘一眼,將聖旨扔到了他手裡,頹喪的道,“你自己看吧!”

高丘愕然展開聖旨,瞬即面色變得難看,茫然無措的看著墨齒將軍,道,“這、這開玩笑的吧!陛下怎麼會下這樣的旨意?”

墨齒將軍頹然坐在案几後,抓起一罈酒,咕嘟咕嘟喝了起來,片刻間,半壇酒已然入腹,直到這時他才感覺到了暖意,只是內心更痛。

“這是要把百姓逼入絕路啊,將軍!”

“我不知道嗎?”墨齒將軍苦笑道,“他們在黑風城將士的誓死抵抗中得以逃出來,而今,我們卻要將他們拱手送給犬戎人,作他們的奴隸,我們、我們還是大陳將士嗎?我們還是漢人嗎?”他說話間,忽然一拳砸在了酒罈上,咔嚓一聲,酒罈碎裂,半壇的酒水傾瀉、出來。

“我們不能這麼做!”高丘面色嚴肅起來。“如果我們這麼做,我們便是千古罪人!”

墨齒抬起頭望著高丘,道,“可是我們如果不這麼做便是抗旨不尊,便是背叛!別忘了,我們是陛下的將士,我們墨齒一兵一卒,全是陛下的。”

高丘那嚴肅的面孔彷彿洩氣一般,頹然而絕望,嘆息一聲,道,“我寧願與犬戎大戰而死,也不願意做這太平之犬!”

夜已來臨,北風怒吼,將營帳外的旗幟吹的獵獵作響。

“大人,兵部尚書譚元清譚大人來了!”一名兵士在帳外忽然道。

墨齒和高丘目光忽視,面孔驟然沉了下來。

“陛下不信任我們。”高丘道。

“呵呵,哈哈哈哈!”墨齒怒極而笑,長身而起,悲嗆的道,“看來我們不做這千古罪人也不行了!陛下的監軍到了啊!”

一輛囚車在風雪之夜在數千兵士的押送下,咔楞咔楞駛出了黑風城。已經停頓的飛雪,再次怒吼飄揚起來。在如火龍一般的火光映照下,黑風城黑壓壓宛若死城,不但無半點星火,更無半點生息。一座城,宛若那荒漠之中的石柱,失去了生命,成為了遺蹟。

浩浩蕩蕩數千人,連夜離開了黑風城,到晨光朦朧的時候,出現在大陳與犬戎交界不遠的黑水河邊。河水湍急,激盪著兩岸的砂石,衝擊著河底的淤泥與頑石。

黃炳明站在河岸,望著河對岸那莽莽雪原,心中充斥著得意與期盼。這一次辦差雖然出了點意外,但有驚無險,只要將這千古罪人交送給犬戎人,自己便完成了差事,不僅如此,還在犬戎人那裡留下了好的映象,日後便不僅在大陳,更可在犬戎那裡獲得源源不盡的好處。

一朝功名在手,榮華富貴都有。

黃炳明幾乎想大笑起來,但是脖頸卻痛起來,他伸手摸了一下,隨即見到了手掌的血跡。內心裡的得意與憧憬頃刻消散。暗罵一聲,目光冷冽的朝遠處囚車裡的荊哥兒掃去,這個該死的賊囚,竟敢挾持本館,不僅讓本官威嚴掃地,更是讓黑風城數千人逃亡殆盡,真真是該死!他咬牙切齒,內心裡以羞恥、惱恨和仇恨交雜的怒火不由得升起來。

他大步走到了囚車前,冷冷的盯著坐在裡面的荊哥兒,朝身邊的兵士使了個眼色,那個兵士立時用銅盆從河裡裝了一盆水過來。黃炳明接過銅盆,然後嘩啦一聲將滿盆冰冷刺骨的水倒在了荊哥兒的身上。

荊哥兒渾身一顫,卻雙目閉合,一動不動。

黃炳明嗤的一聲冷笑,道,“怎麼,不囂張了?在黑風城你不是挺厲害嗎?用劍挾持本官,對本官幾近嘲諷羞辱,嗯?怎麼,現在倒像條快死的土狗,在本官面前裝傻充愣!別以為本官不可以現在就殺了你,要知道,犬戎人只要你的屍體,至於你是否活著,他們才不管呢!”

“呵呵,”荊哥兒忽然冷笑一聲,緩緩睜開雙眼,眸光淡漠而冷酷。“一條向敵人賣好的狗,有什麼威風好在本校尉面前逞的!你可以折磨我,也可以殺了我,但是你的卑賤,你的愚蠢,你的無知,只會越發清晰的出現在我面前。官?呵呵,你連人都不是,你還是個官?別在我面前丟人現醜了,你和你背後的那群人,即便將整個大陳賣給了犬戎,即便用你們的無恥與卑賤你們換取了榮華富貴,但是在我們漢人的歷史裡,你們都只是一群渣滓、一群畜生、一群沒有靈魂的木偶!”

砰的一聲,囚車忽然被開啟,已經面目猙獰的黃炳明一把扯住了荊哥兒的長髮,狠狠地將他拖了出去,然後快步拖向河流。

“你能說,你能罵,你自以為清高自以為忠義,但是在本官看來,你才是最可憐最卑賤的雜種!你以為你忠心大陳嗎?你以為你在匡扶正義嗎?你一樁樁乾的事情,殺左侍郎一家,殺寺廟裡的和尚,殺黑風城的商賈,引兵禍到黑風城,還得黑風城死了多少百姓,你這一樁樁事情,你以為都是正義,都是為了百姓為了大陳?不,你是劊子手,是畜生,是災禍,你的所作所為都是將我大陳、將我大陳百姓推入火坑,讓他們萬劫不復!只有我們,只有我們這些人才是真正為大陳為大陳百姓著想,有了與犬戎的友好,有了犬戎的儀仗,我們大陳便不會有兵禍,不會有大戰,我們大陳的百姓才能安寧。你懂什麼,你懂什麼,你只是個乳臭未乾的雜種,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混帳東西,敢在本官面前談國家社稷百姓黎民,你算個屁!”

黃炳明說話間已然將荊哥兒的頭摁在了冰冷刺骨的河水裡,已經猙獰而癲狂的黃炳明已然讓怒火覆蓋了理智,將所有的怒氣怨氣發洩在荊哥兒的身上。荊哥兒沒有掙扎,腦袋被摁在水中,他卻在水中睜著雙眼,凝望著那湍急而清亮的河水。

黑水河很深,深不見底,湍急的河水滔滔流向東方,不知終點是哪裡。

黃炳明一邊怒吼般說著什麼,又不時猙獰大笑起來。遠處的兵士見了,紛紛站在遠處,彷彿被黃炳明的瘋狂嚇壞了。

黃炳明忽然將荊哥兒的腦袋從水裡扯了出來,用力一提,將他整個人提到了自己的面前,咧嘴獰笑道,“小東西,你想死是不是?可惜,本官不會讓你死的那麼痛快!你不是牙尖嘴利嗎?你不是瞧不起本官嗎?好,本官會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才是最可怕最絕望的事情!”

就在這時,面色蒼白僵硬的荊哥兒忽然睜開雙眼,一雙眼眸幽然森冷,就像是地獄的死亡之眼。他盯著猙獰可怖的黃炳明,既而咧嘴一笑,露出那白森森的牙齒。

“你永遠都那麼蠢,你身後的人怎麼能放心將你放出來!”

黃炳明面色一凝,心中忽然生出可怕的念想,他倏然鬆開扯著荊哥兒長髮的手,便要往後退去,就在這時,荊哥兒抬起雙手一把扯住了他的肩膀。

“沒有機會了!”荊哥兒冷聲道。

“不!”黃炳明掙扎而驚慌的喊道。

噗通一聲,兩個身影糾纏的倒入河中,濺起無數的水花,瞬間消失在河中。遠處的兵士和黃炳明的部下驟然一見,頓時慌亂了,紛紛的跑了過來。

“快救大人!”一名黃炳明的部下尖叫道,可是那冰冷的河水落到臉上卻瞬間將他嚇住了。兵士們紛紛到了河邊,卻都只是呆在了那裡,沒有一人跳下河去救人。

汪洋河水,激盪起一串串的水花,在那裡低吼咆哮。

河水打著旋兒,衝向了遠方,而在河面上,早已沒有半個身影。

北風怒吼,飛雪紛揚,整個天地,在陰沉中,沉凝蒼涼。

“完了,完了!”一名欽差儀仗的隨從噗通坐在地上,面色蒼死心如死灰。“這下可如何回去交代啊!”

南方已經開春,而北地卻依舊的風雪連綿。

偏僻荒涼的地方,有著數十棟的木屋,木屋四周,是茫茫的雪地。寒風呼嘯,整片大地被陰沉與蕭瑟籠罩。而就在這時,噼噼啪啪的爆竹聲響起,無數的塵煙隨著紙屑飛揚,飄落在瑩瑩雪面上。

一個院落裡,紅紙對聯早已貼上,院裡院外,數百個身影擠在那裡歡呼雀躍。一個穿著棉襖面容清秀的男孩手裡扯著一串爆竹如風一般的奔跑,大聲叫道,“迎接新娘咯!”

一頂轎子在無數的身影簇擁下旋起,飛快的朝不遠處的一個院子而去,人們紛紛攘攘,歡呼嬉笑,一路跟隨。到了不遠處的院子,又有無數的人簇擁在那裡,高聲喊叫著。

兩個男扮女妝的人攙扶著頭蓋紅布的女子,款款出門。

蔡銘在眾人的推搡下到了新娘的面前,牽著新娘的手,緩緩步入轎中。轎子被抬起,一群人浩浩蕩蕩的朝來的院子而去。轎中,新娘偷偷掀開一角紅布,滿面霞光的望著蔡銘。兩人目光對望,彼此相擁,無限的情意讓北地的風雪嚴寒不由得羞慚。

旁邊的木屋裡,高小飛站在蕭劍的身後,彼此凝望著案上的靈牌。

“要是他能看到這一幕,或許會比我們大家都歡喜吧!”

“大人,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他、他不會死的!”高小飛垂下頭,捏著拳頭道。

蕭劍回過身從高小飛的身邊走過,低聲嘆息道,“黑水河上下,我們已經找遍了,都沒有找到大人的屍體,小飛,放棄吧!那是黑水河,那裡的嚴寒不是我們所能承受的!大人,大人走了!”門被開啟,蕭劍走了出去,寒風蜂擁而入,發出呼號的聲響。

高小飛抬起頭,呆呆的望著靈牌,淚悄然滑落。

青衣衛校尉,荊哥兒!

“北地無煙風雪迷,天寒地冷著喪衣,茫茫路遠隨孤客,拔劍一慟寄別離。”

啪啪啪啪,鞭炮聲響,如潮水般的喧譁與呼喊將蕭劍的聲音掩蓋,充斥在這片荒涼的大地上,顯得無比的熱鬧與興盛。

“新郎新娘入洞房咯!”子牙那清爽的聲音在嘈雜的聲音裡掙脫出來,隨著那風那雪,蹁躚起舞。

高小飛倏然從屋子裡走了出來,凝望著蔡銘院子內外擁擠的身影,又看到那如燕子一般在人群中飛奔歡呼的子牙,他將目光朝南方投去,臉上露出和煦的笑意。

路漫漫,我們將走下去,大人,大哥,月娘,還有大家,你們放心,無論這條路如何迷茫如何曲折,我會與大家走下去的,你們放心!

“小飛,快來喝酒哇!”

“還傻站在那裡幹嘛,就等你開席了!”

高小飛回過神,笑了笑,應道,“好嘞!”心中默然道,你們瞧,大家都很開心,是不是?心中默然道,你們瞧,大家都很開心,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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