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有風(1 / 1)
慕容婉從地上坐起來,警惕的望著面前陌生而蒼老的身影,周阿貴握著滴血的劍的手止不住的顫抖,心臟劇烈的跳動,大腦一片空白,多久了,沒有了這種搏殺的慾望,沒有了飛揚的渴望,他垂著頭,目光陷入了迷惘。青春逝去,隨著而去的是過往那無羈的勇氣。四周是如此的黑暗,劍在這墨一般的黑暗中閃耀。空氣裡瀰漫著的,不僅是溼潤的泥土、草葉的芳香、腐葉的黴味,還有鮮血的腥氣。
慕容婉咳嗽起來。她的傷本就沒有好,加上劇烈的運動體內真氣的散亂,使得本未痊癒的傷嚴重起來,傷口也在無聲無息中裂開。她顧不得身體的虛弱和痛苦,對著周阿貴道,“你是何人?”
周阿貴猛然回過神,扭頭盯著慕容婉,剎那間就像是面對敵人,帶著陰冷。片刻,似乎是從緊張的反應中得到過渡,他那陰冷的眸光變得平凡。他道,“老漢只是個漁夫。姑娘身體沒事吧?”
漁夫?有如此身手的漁夫?慕容婉對周阿貴不由得提防起來。
“有如此身手的漁夫本姑娘倒是第一次見!要知道,廣陵衛雖然不見得如何強大,但是能殺死他們的,可不是一個普通人或者是個有莊稼把式的人!說吧,你想做什麼?想將我送官領取賞錢?”不由得冷笑一聲,慕容婉聲音低沉冷淡的道。
“送官?”周阿貴的眸光微微一凝,搖了搖頭道,“老漢與姑娘無冤無仇,何必將你送官!何況,老漢現在殺人了,殺的還是廣陵衛,將姑娘送官,恐怕老漢也沒命出來吧!”周阿貴往前走了一步。“姑娘自己能起來嗎?”
“不要過來,”慕容婉沉聲喝道。“我雖然有傷,但想輕易抓住我,可沒那麼容易!”
周阿貴苦笑一聲道,“姑娘多疑了,老漢不過漁夫,與姑娘素昧平生,何必為難姑娘!今日上山,也是機緣巧合,並不想與此間之事有任何關聯,可惜啊,命運如此,不想麻煩偏遇上麻煩,這就是命啊!”
慕容婉真氣散亂,全身沒有多少力氣,傷口更是劇烈的疼痛著。聽著周阿貴的話語,他的聲音並不像掩飾,不過慕容婉卻沒有鬆懈,依舊警惕的注視。
“說實話,老漢算是半個青衣衛的人,”周阿貴道,“現在青衣衛解散,老漢迴歸正業,只是跟隨青衣衛的時間久了,一下子難免不習慣,總想著能找點以前青衣衛的事情做做。唉,本想一輩子就這麼算了,只是心有不甘啊,有些事情,在生命中總是那麼的重要,重要的隨時擔心自己魂歸九幽而不能處理!”
周阿貴從腰間掏出煙桿,在黑暗中摸出火石將菸斗點燃。在一點光亮中,慕容婉清晰的看出周阿貴臉上那一道道的皺紋,而菸斗的火光隨著火石的熄滅在那裡佇立。周阿貴吧嗒吧嗒吸著煙,徐徐吐了一口氣,菸圈在溼潤的空氣裡飄懸。
“姑娘,如果有需要老漢的請儘管說,如果覺得老漢還是什麼壞人,那麼老漢這就離開。”
慕容婉沉思,手抓著細劍支撐著要站起來,卻一直做不到。
“不用!”她道。
周阿貴點點頭,道,“一時半會應該不會有什麼人來,姑娘可以在附近找個容身之地調養身體,不要擔心,老漢才是殺廣陵衛的兇手,即便事發,姑娘也不會首當其衝的。”
周阿貴說完便離開了,只見到一點火光在那裡跳動。
慕容婉坐在地上,嘴角的血不停的流淌,如一條紅線蔓延在她那白皙的脖子上。她一點點挪到幾步之外的樹邊,靠在樹幹上,仰頭望著被枝葉遮蔽的天空。夜如此漫長,如此清冷,如此孤獨。她渴望火堆,渴望熱水,渴望那乾爽的床。可惜在這裡,她只有靜靜的忍受寒意和孤獨,還有身體的疼痛。
那個傢伙現在在哪?是否回木屋了?是否發現他照顧的人不見了,是否見到那個男人的屍體而驚慌失措?又是否,會擔心自己的安危而到處尋找?
她不由得想到這幾日陳辛對自己的照顧,以及那曖昧的肌膚之親。男女授受不親,即便是江湖兒女,也是隱隱的界線!這傢伙抱著自己出了鎮子,揹著自己到了山上,還······她搖了搖頭,大口的吸著溼冷的空氣,面頰在黑暗中浮出絲絲的紅暈,虛弱的內心裡不由得泛起微弱的漣漪。
靜夜,山林。
一隊人馬舉著火把逶迤而來,車馬轔轔,壓著溼漉漉的地面,留下深深的轍痕。何福和陳二毛兩人的面色都不好看,兩人帶著糧食衣物等物品出了鎮子便直奔匯合地點,可是左等右等,兩人都沒有見到鄧志龍等人。鄉勇去哪了?難道撤離了?或者撇下捕快自己率人追青衣衛叛逆去了?二人無奈,只能押著車馬糧食試著看看能否在芒碭山找到他們。對於二人而言,唯有借希望於鄉勇抓住那些人,或許在官場上還能有拼搏的機會,不然,到時候可能連小命也沒有了。
寒氣就像是幽魂,纏住他們不放,即便是穿戴了棕衣避免了雨水浸溼衣物,但還是抵不住深夜裡的寒意。林子裡窸窸窣窣之聲不斷,時或聽到夜梟那淒涼的叫聲,還有不知名的鳥兒的囈語般的聲音。火光搖曳,映照著每一張面孔,火油滋滋作響,將自己化為焰火。
“現下是什麼時辰了?”陳二毛掏出錫壺喝了兩口酒問道。
何福四下瞅了瞅,不太確定的道,“丑時了吧,要麼是子時末刻。”
“往常時日,老子在婆娘肚皮上都做了幾個夢了!”陳二毛道。
何福淡淡一笑道,“這事能掩過去,飄香樓,我讓陳兄躺在幾個娘們肚皮上做春夢。”
陳二毛咧嘴一笑,呼吸帶著烈酒的氣味。他道,“小心了一輩子,沒想到一著不慎溼了鞋,他孃的!”
“這或許就是那些書呆子所說的‘福兮禍伏禍兮福依’吧!”何福嘆息道。
這個時候兩人都沉默下來,或許聖人之言都觸動了兩人。兩個人都騎著一匹矮腳馬,一搖一晃的在眾人前面,跟隨的衙役有十幾個,每個人的面孔都顯得疲憊憔悴,眸光裡流露出厭煩,只是不敢直說而已。往前過了一道小山坡,正要往下走的時候,後面忽然傳來一個叫喊之聲,最後面的一名衙役渾身一顫,驀然回過頭,便見到一點火光飛快的靠近。走在最前面的何福和陳二毛勒著馬快速的過來,盯著那越來越近的火光沉著臉。
“什麼人?”何福喝道。
“何班頭,我家班頭是否在此?”一個細聲細氣的男人喊道。
“阿彪,我在這。”陳二毛道。
只是呼吸間,一個瘦弱矮小的男人歪歪斜斜的跨在馬背上飛奔過來,好幾次差點跌落下馬。陳二毛瞥了何福一眼,望著來人道,“狗、娘養的,不是讓你在衙門候著嗎,跑來幹什麼?”
男人滑下馬來,氣喘吁吁的道,“班頭,是衙門有事,小的出來通知您!”
“衙門有事?”陳二毛皺起眉頭道,“何事?”
“知縣老爺未說,只是吩咐小的通知您回去,對了,何班頭,您也得一併回去。”
陳二毛騎著馬到了那男人面前,他居高臨下的瞅著男人,道,“到底出了什麼事?”
那男人目光閃了一閃,吱吱唔唔的道,“具體也不清楚,只是聽人說鄉勇出事了。”
“鄉勇!”何福驚疑的叫道。
陳二毛沉聲問道,“鄉勇能出什麼事,他們不是隨老子出來搜查叛逆了嗎?”
“這,這個小的也不知道,只是衙門現在死氣沉沉,大家都憋著一口氣,應該,應該是出了什麼大事,現在衙門各部房的人基本上都到齊了。”
何福和陳二毛對視一眼,兩人的心都沉下來了,莫名的恐慌如巨石一般壓在兩人的心裡。如果鄉勇都出了事,那麼先前的責任不說,現下的干係恐怕大了天去了吧!說不準這一回去,知縣大人得找幾個替死鬼出來。想念間,兩人不只是冷了還是害怕了,打了個寒顫。
“唔,知道了,我們這就回去。阿彪,你跟在老子身邊幾年了,老子可沒有虧待你,你先回去稟知一聲,說我和何班頭已經找到了青衣衛叛逆的落腳處,可以拿下這群叛逆,稍後就回去領罪。”陳二毛道。
“這······”
“嗯?”陳二毛面孔一沉,道,“怎麼,老子的話你不聽了?”
男人咬著嘴唇道,“小的不敢!班頭,那小的就這樣回去回稟了?”
“去吧!別太急,路滑天黑可別摔壞了!”陳二毛道。
“小的明白,謝班頭關心!”男人眉毛一揚,抓著馬脖子上的鬃毛費了點力氣才爬上馬背,一拱手便策馬而去。
“現在怎麼辦?”陳二毛回身問道。
何福眉頭緊皺一副沉思的樣子。空氣裡纏繞著人心不安的東西。何福雙目一睜道,“難怪這群鱉孫不見了,或許是出了什麼意外,所以才讓我們好找。只是若真是他們出事了,我們可就沒辦法交差了!”
陳二毛嘆息道,“雪上加霜禍不單行!鄉勇若是出事,我們兄弟倆怕是在劫難逃了!”
“唉!”何福也變得頹喪起來。“現在可怎麼辦才好?”他內心裡一片懊惱,為自己官迷心竅而自責,有為自己的倒黴而煩躁,那舒展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陳二毛掃了他一眼,內心裡不由得生出不滿,要不是這個傢伙自己也不會捲進去!這傢伙平時也不見得有什麼能力,可為何自己要與他牽連在一起。想了又想,怎麼說也是自己識人不明太過魯莽了!坐在馬背上,衙役們怏怏不樂的跺著腳,彷彿沒跺一次便能好受一些。陳二毛凝視著夜空,心思不停的轉動,他忽然誒了一聲,望著何福道,“我們繼續進山,此趟不管是否能抓住青衣衛叛逆,但至少我們不在矛盾之中,或許過些日子我們再回去,風過去了,大人們也不至於讓我們難看!”
何福聞言不由的點頭道,“陳兄此言有理,我們現在回去便成了靶子,任由宰割,回去時間越晚,我們這些小人物說不得不在他們眼中了!”
“如此我們便繼續進山,其餘的讓他們大人物自己管去!”
“理當如此!走,我們繼續進山!”何福說著已是勒轉馬首,一揮鞭子喝道。“弟兄們忍忍,抓住叛逆,醉湘樓、風月閣,任由弟兄們挑,到時候有功大家一起享!走!”
“班頭威武!”雖然疲憊,但是有了何福的話眾人心裡也是歡喜起來,不由得使足了勁趕車前行。
說話間,眾人已是在芒碭山北十餘里處,山森莽莽,暗夜沉沉,峭壁危巖宛若鬼魅,合抱之木參天鬥立猶如巨神。而在他們以北偏西的山林裡,張策和何安坐在地面鑽出來的樹根上,四下裡是他們的屬下,女孩被他們抱在懷裡,沒有篝火四下伸手不見五指,經歷剛才一事,大家的心裡都有些壓抑。
“大人感覺怎麼樣了?”何安問道。
張策接過他遞過來的酒喝了幾口,酒水入腹,如火燃燒,讓冰冷僵硬的身體有了暖意。他道,“若非你突然出現,我就交代在那裡了!沒想到、沒想到他們竟然真能逆天到如此地步,這樣的人,恐怕不僅僅我,即便是我們的督撫他們,應對起來也會棘手吧!”
“只是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以何種方法來提升自身修為的?”何安開口道。“他們所說什麼仙術那都是狗屁,這世上若是有仙術有仙人,何至於凡人如此多災多難!說到底,神仙啊,鬼怪啊,不過是我們凡人自己的幻想罷了!”
“可是你見過他們這樣的凡人嗎?他們是如何找到我們的,為何能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我們的面前,何以他們的真氣能超強到非肉身所能激發的地步?”張策想起鄧志龍的表現,到現在還覺得後怕。“人能有如此神通?我想不明白!”
“其實練武,所謂修身修心,不過是將人身的潛能激發出來,使人的能力變強。練武練身練心,練身是講究打磨筋骨讓肉身強悍敏捷,練心是讓心境通達透徹,心無旁礙。修煉到一定程度,能身輕如燕舉步如飛,能百步穿楊開碑裂石,這都是人體潛能的表現。所以大人,人體潛能到底是什麼有多少,我們誰也說不清楚,或許某一天,我們身體潛能激發,也能如他們。”何安道。
張策慚愧一笑,也覺得自己想多了。他將酒袋遞還給何安道,“你說的有道理,就像你的‘披風劍法’,對於許多人而言,你便是劍神附體!”
何安也笑了起來,道,“什麼劍神附體,我不過是虛招太多而已!”
“大人!”一人忽然叫道,打斷了兩人的談話,兩人聞言急忙起身過去。
“怎麼了?”張策問道。
“這、這小孩似乎情況不妙!”那人驚懼的道。
“火!”張策急忙蹲下身,一把抓住女孩瘦弱的手把脈。火光亮起,映入眼簾的是女孩那暗沉的臉孔,猶如雕刻的石像沒有了人色,張策等人吃了一驚,而張策搭在女孩手腕的手也顫抖起來。沒有脈搏!
“大人怎麼樣?”何安急忙問道。
“大人,不好了!”不遠處一人忽然喊道,抱著女孩大步跑過來。
何安心中一震,急忙迎過去道,“怎麼了,小孩怎麼了?”
那人手裡的女孩也是如此,面色暗沉無血色氣息孱弱如遊絲,何安急忙抓住女孩的手,沒有脈搏。何安身形趔趄,神情沮喪而懊悔。
“死了!”他道。
張策沒有說話,而是騰身而起,去看其他女孩。其他人早已低頭檢視自己懷裡女孩的情況,還好,除了那兩名女孩,其他女孩的氣色看起來沒有變化,除了昏迷,都還正常。張策一個個看過,走到何安的面前,兩人目光對視,心裡都在想著同一件事情,不能再拖了,必須給女孩們找大夫查明病症原因進行救治!
似乎知道張策要說什麼,何安蹙著眉頭道,“現在鎮上一定到處是衙役,我們這樣回去,恐怕到不了鎮上便會被抓住。”
“沒時間了,留給她們的時間幾乎沒有了,”張策揹著手踱步道。“她們雖然不是我們害的,但是我們既然救了她們便不能任由她們死去,我們必須想盡一切辦法救好她們,一定要讓她們恢復正常,不然,我們算什麼!”
何安的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那些人神色肅穆,無一絲懼色猶疑。何安心中一定,道,“大人既然這麼說,那麼我們便出山回鎮上,即便是刀山火海,我們青衣衛也決不退縮。”
“決不退縮!”眾人吼道,此刻,他們的內心就像是燃燒著一團火,一團熊熊燃燒的火。她們如此年幼如此弱小,如花兒一般綻放的年紀,卻遭遇如此惡毒的傷害,這讓他們這些血性漢子如何能夠忍受!青衣衛可以跋扈可以橫行可以飛揚,但是對於敵人絕不退縮絕不手軟,他們是狼,是劍,兇惡如火,殺伐果決,也心含正義。
“走,回安吉鎮!”
一聲令下,一群人不顧疲憊,連忙朝著安吉鎮的方向走去。這一刻,他們點起火把,腳步更急更快。
寅時三刻,黑暗中一個身影搖搖晃晃的走下山來。頭腦迷糊腳步乏力的陳辛,不知不覺繞了半個山,失神落魄的走到山下。黑暗中,遠處一點火光如豆在那裡閃爍,身後的林子裡流水聲潺潺。他的衣裳已經全部溼透,身體如凍僵一般沒了知覺。走了這麼久,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能支撐到現在,而大腦空白的就像是一團霧籠罩著。他生病了,身體虛弱的如一團棉絮,任何一陣風都能將他撕碎。
路上一個人也沒有,遊魂在風雨中飄忽,一窪一窪的水折射出冰冷的光,枯黃的草簇擁在一起取暖。已經是卯時,遠處的更聲渺渺,陳辛滯足凝望,更聲更清晰了。剛到卯時,天色似乎明亮了一些,就像是黑暗在不知不覺中被某種色彩中和,濃度低了一些。鎮子高大的建築矗立在那裡,霧氣包裹,隱隱綽綽。
從昏迷中醒來,他回到木屋,木屋靜寂無聲,篝火早已熄滅,沒有了絲毫的熱量。他小心的進去,聞到了血腥氣味,他不以為意,以為是先前所留下,便蹲下來去點燃木柴。火石跳起一點點火光,微弱的光下是他那蒼白泛紫的面孔和瘦弱單薄溼透的身體。終於,火星濺落,煙霧飄起,然後火光一點點擴大,燃燒起來。蒼白的面孔露出一絲笑意,他忍住咳嗽,抬頭朝男人望去,只一剎那,他的眸光便凝滯了,呆呆的蹲在那裡,就像是石化。
男人死了!脖頸的血痕,地上凝固的血液,再無聲息。不知過了多久,他想起那名女子,才回過頭望去。女子不見了!
洶洶篝火,他卻沒有感覺到一點暖意,大腦如漿糊一般的展不開來。好久,他站起身,朝外走去,開始喊叫女子。可是山深林密,除了那虛弱的回聲,再無迴響。女子去哪了?女子是不是也出事了?她的傷未好,身體還那麼虛弱,如果是某個歹人,她怎麼能逃脫?
他四處尋找,耗幹身體裡的每一寸力量,卻毫無收穫。
無意識的他到了山下,滿心裡的焦慮和擔憂,兩條生命,或許就是因為自己的過錯,被人害了!
他不知道怎麼辦?第一次,他覺得自己如此的無用如此的脆弱!百無一用是書生,這句話真真是有道理。
在鎮外,一輛牛車出現在他的面前,牛車的車轅邊掛著一盞燈,燈光投射在可見在範圍內。陳辛站在路中間,神情呆滯的望著趕車的人,車越來越近,只要剎那便可以從他身上碾過去。他忽然倒地,砰的一聲,濺起無數的泥水,而牛車就在他倒下的那一刻忽然停下,趕車人發出驚訝的叫聲,急忙跳下車轅,奔跑過來。
晨光熹微,雙目佈滿血絲的解贊怒氣衝衝的走出來,對於行禮的衙門守衛不屑一顧,快步離去。兩名守卒互相對視了一眼,對於往日溫文爾雅的解家二爺衙門戶部房典使今日何以如此怒不可遏,心中頗為詫異。只是這個時候,縣衙大堂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連夜趕來的各部房人員開始往外走來,兩人便挺直腰背目不斜視。
縣衙大堂裡,只有張全民一個人呆呆的坐在那裡,雙目無神,一臉絕望,嘴裡喃喃的說著什麼,卻沒有人能聽得懂,不遠處的衙役見了他那神態連忙悄無聲息的避開,彷彿擔心晦氣上身一般。
一張紙從張全民手邊的桌子上飄下來,無聲無息的落在他的腳邊。紙上蒼勁有力的落著一行字:
老夫失望透頂!
就是這樣一行字,讓本就怒不可遏的張全民剎那間絕望而頹廢,就像是一堆熊熊篝火驟然被澆下一盆冷水,只剩下冷煙嫋娜。
好一會兒,張全民的管家手裡捏著什麼跑了進來,望著張全民的神色微微一愣,連忙叫道,“老爺!”
張全民抬起目光,呆滯的望著管家,唔的應了一聲。
“老爺,奴才在您書房又發現了這個東西!”
黑色旗幟,這已經是第二面了。張全民見此,眸光閃爍,面色晦暗,身形顫慄,嘴唇哆嗦似乎要說什麼卻說不出來,抬起一隻手不知要做什麼。管家連忙抓住他的手,擔心的叫道,“老爺,您太疲憊了!”張全民呃呃的發出聲卻說不出話來,身體一傾便栽在了管家的懷裡,管家急忙抱住他大聲的叫喊,外面聞聲的衙役連忙跑來。
“老爺,老爺,您這是怎麼了,您不要嚇唬老奴啊!老爺,老爺!”
管家一邊叫喊,眸光瞥著紛紛跑來的衙役,餘光卻滑過淡淡一抹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