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血色黃昏(1 / 1)
一道身影突然跌飛而出,化作一道弧線落向遠處,緊隨其後,是一道血色曼妙的身影,在洪湧的血色光焰之中,翩然而出,立在虛空之上。那冰冷的面龐,宛若血染的晶玉,那明淨的雙眸,宛若血液浸染的利刃。但見女子孑身而立,裙秀飄舞,秀髮紛飛,漫天血色,籠罩起身,暴戾氣息滾滾天地。而身下的大地,已然拱起然後破碎。
天神宗一眾弟子在暴戾氣息中紛紛破碎,留的遠在一邊的老者們瞠目結舌。大陣開啟,那氣息衝撞在陣法之力上,波盪起一道道絢爛的氣流。老者們神色凝重,眸光凝望著遠處的女子,不知想著什麼。
女子冷哼一聲,左臂一揮,薄弱蟬翼的袖子如蝶舞一般,瞬息間,一股氣流倒流,而已然朝著地面落去的陳辛竟然隨之倒飛過來。女子冷冷盯著陳辛那滿是鮮血的身體,冷冷的道,“這就是你的宿命,誰敢沾染他的因果,便當付出生命的代價。何況,你不過區區螻蟻,怎能比得上偉大的他!他可在九天十地縱橫,可讓神魔發抖,可讓天道退避,可在星域之外橫行,你呢?你不過是沾染了他絲毫的術法塵緣,只不過在這逼仄貧瘠的時空裡殘喘,即便你有了他的絲毫傳承又能如何,你的存在也不過是證明你在玷汙他的輝煌!”
眼看著陳辛即將落到女子的手中,女子緩緩揚起頭。此時黃昏,皓日即將西墜,殘霞如血。女子喃喃道,“沒有誰能夠替代他,沒有誰能夠玷汙他的聲譽,即便是得到他的認可。所以,我會將一個個想要透過他的無上神通馳騁天地者,盡皆死去。”她揮起的玉臂猛然一縮,素手合起,那倒流的氣流轟然爆炸!
陳辛似乎昏迷了,倒流的氣流爆炸的剎那,一道身影自陳辛體內飛出,瞬即釋放出柔和的氣息。綠光縈繞,生生不息。爆炸的威能橫掃而至,那綠光微微顫抖,卻沒有消散,只是在綠光之中的那道渺小的身影,卻噴出了一口鮮血,稚嫩的面龐也不由得扭曲起來。
“陳辛,你快點醒來,我撐不了多久的!”
哇啊!
烏鴉從綠光之中飛出,振翅朝著遠處而去,那眸光淡漠而帶著點點譏誚。綠光之中的身影瞥了烏鴉一眼,憤怒的叫道,“死烏鴉臭烏鴉,這個時候僅顧著自己,別忘了是誰帶你出來,是誰收留了你!現在倒好,出現危險了自己一拍屁股走人,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傢伙,以後別再讓我碰到你,不然讓你變成禿鴉!”
哇啊!烏鴉回頭掃去,神情譏諷冷漠,似乎在說,等你們活下來再說!然後,它便化作一道黑點,消失在了遠處的虛空。
血順著元靈樹精的嘴留下來,那稚嫩的身體,不安的顫抖,彷彿承受著無邊的壓力。而它撐起的綠色光圈,也在閃爍,似乎元力不濟。然而,一身是血的陳辛卻是沒有甦醒,甚至連氣息也愈發的孱弱,猶如遊絲。元靈樹精越發的焦急和不安,遠望著血色女子,女子猶如瘋子一般,似乎不達目的不罷休!元靈樹精低聲一嘆,喃喃道,“沒想到出來是這樣的結果,早知道就留在那裡好了!”深深的凝望著陳辛,面色流溢著猶豫、迷茫和苦澀,最後它一咬牙,忽然將光圈化作綠色氣流,奮力一推,將陳辛推了出去。
“你是我朋友,當我還只是一棵樹的時候,你便跟真誠待我,當我們遇到危險的時候,你也沒有拋棄我,陳辛,謝謝你,雖然我還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怎樣,但是,能夠離開那個詛咒之地,我也值了!如果有來世,再帶我好好遊歷一番吧!”
元靈樹精抬頭望去的時候,一道紅色的身影已然到了它的面前,它驚訝的叫了一聲,圓潤的身軀登時被一隻柔軟的手捏住,然後被帶著風馳電掣般掠過虛空徑直追到了被綠色氣流推送的陳辛上方。
“小傢伙,想從我手底下救走人,你還不夠資格!念你修行艱難,難得煉成精靈,我不殺你,只是從今日起,你便留在我身邊吧!”
女子低聲呢喃,元靈樹精整顆心卻如沉入冰窟。低頭望去,綠色氣流中的陳辛依然一動不動,氣息孱弱。元靈樹精不由得垂下一行淚水,淚水碧綠,宛若晶玉,無聲的落入了綠色氣流之中,旋即墜入了陳辛的體內。它諳啞的叫道,“陳辛,都是我沒用,都是我沒用,我幫不了你!”
昏迷的陳辛赫然睜開雙目,一雙眸子如烈焰般洶洶。綠色氣霧消散,他長身而起,立在了女子的面前。雙方相距不過尺許,氣息可聞。女子的神色微微一怔,旋即又恢復了那冷酷的模樣。陳辛面無表情,手中不知何時已然出現一柄長劍。長劍滑過一道綠光,瞬即被冰冷的焰火覆蓋。劍名將臣。
女子哼了一聲,素手抬起,血光盪漾,手掌輕輕一推,一道月輪立時到了陳辛的胸前。一動不動的陳辛,猛然掠起,避過月輪,左臂擎天,嗤啦的一聲巨響,一道雷電轟然落到了他的手掌上,電流在手掌間飛快的流動,發出滋滋的聲響。他低垂著頭,眸光淡漠的望著女子,瞬即,他手掌一翻,雷電嗤啦竄向女子。女子不以為意,單臂探起,月輪護身,身影迭起,一掌劈在了飛來的雷電之上,只是這時,她的身心微微一滯,淡漠的臉上拂過絲絲詫異,只是這抹詫異來得快去得快,她吆喝一聲,單臂一甩,一道血色長劍出現在手中,她扭身一劍劃出,劍氣撞在電流之上,發出刺耳的振鳴,女子呼吸間已然提身而起,落到了陳辛的面前,而後一劍刺向陳辛的胸膛。陳辛身形不動,但左手卻是迎著女子的劍而去。
劍幾乎觸及陳辛的手掌,卻忽然停了下來。
女子神色一怔,眸光流露出愕然和疑惑。但陳辛卻是神色不變,彷彿整個人如行屍走肉,只有縈繞全身的寒焰,還有眸子裡洶洶的炎光,他的手掌不知何時出現一道紫黑色的光流,攔在了劍尖之前。鋒芒已然散去,劍尖卻是不安的抖動,一道道裂痕順著劍尖延及劍身。女子急忙撤劍後退,可是那劍卻隨著她力道的變化咔擦一聲,劍尖斷裂。
“你!”
女子劍指陳辛,煞白的面孔滿是怒意和恨意。
“你竟敢毀我神劍,你竟敢毀我情義之劍!你知道它代表了什麼嗎?你知道它意味著什麼嗎?你竟然敢損毀它,你竟然敢讓它破損!你該死。你該死!”
此刻的女子氣焰猛然暴漲,瘋狂的氣息宛若不斷翻滾的雲濤。女子,猶如癲狂失了神志,徹底的陷入暴怒之中。長劍消散,元靈樹精被她一手甩開,她雙臂揮舞,宛若群魔亂舞,但見漫天臂影,血色滔天。長髮獵獵,女子欺身撲向了陳辛,彎月從天而降。
“月隕,歸葬!”
女子冷喝一聲,彎月倏然砸在了陳辛的身上,而她自己卻是雙拳重重的落在了陳辛的胸膛。陳辛卻是注視著女子,神色不變,那落下的彎月好似雲霧毫無威脅,那重重的雙拳猶如蚊蟲叮咬不以為意。他只是望著女子,那寒焰洶洶的眸子裡,寒焰化為劍紋,額頭不知何時,出現一條紫色的雷電符文。他身體一震,女子轟然倒飛,彎月咔擦一聲破碎。他身形一動,一劍直指女子。劍尖突然閃現一道雷電之光,宛若毒蛇吐信,剎那間已是到了女子的身前。
女子玄氣四散,氣血倒湧,嘴角滲出絲絲血跡。倒飛中,她掃了一眼天空,那殘留著血色殘陽的天空,宛若一張無情威嚴的面孔。為什麼?為什麼他會有法則之力?女子一拳砸在陳辛的胸口,卻被一道莫名之力消解,而那月輪更是被那莫名之力所抵擋。天地乾坤,假的總是假的!即便是借用月亮之力,也不過是借用罷了!而法則之力可是蒼穹之力,是本源之力。女子無聲一嘆,雙臂一展,旋身而起,雖然身體還在不斷往後退去,卻不再狼狽。
女子死死地望著陳辛那無表情的面孔,還有那劍紋豎起的眸子。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你為什麼會懂得他的禁忌之法,你為什麼會有他的本源之力?你見過他,是不是?你知道他在哪,是不是?為什麼?為什麼?當初你將我拒之門外,為何又將自己的傳承交付給別人!炎淵,為何你對我如此殘酷,為何你對我如此無情!我心心念念想著你,記著你,盼望著你能夠回來,為何?為何你卻要如此傷害我!”
劍嗡的一聲,倏然刺到了女子的咽喉處,而就在這時,一道血色之門自女子身後開啟,噴湧出來的血色之光,瞬間將兩人籠罩,宛若亂雲翻滾。
“滾!”
一道聲音自門後傳來,而後看見陳辛的身體迸射而退。一個身著血色長袍身材魁梧的男子一手摟著女子的腰從血色之光中緩緩升起,那方形面孔冷酷淡漠,氣勢威嚴,猶如天神。
陳辛倒飛出十數里遠,一口鮮血噴濺而出,那模糊的胸膛,一個細細的傷口貫穿後背。他抓著劍立在那裡,仰頭凝望著血色襯托的兩個身影,僵硬的面孔上,依舊沒有絲毫表情。鮮血汩汩,滴落如雨。
遠處大陣之內的天神族老者們錯愕驚慌,有兩個人已經飛身朝著殿宇而去。
“這是別的位面的強者,”一名老者道。“實力強橫,術法詭異,我們不是對手。”
“別的位面?何時位面穿梭成了如此自在的事情?”另一名老者道。
前面說話的老者搖了搖頭,道,“或許是天道秩序的混亂,或者是曾經人族封禁所設下的陷阱。”
“若是如此,豈不是為了針對我們天神族的崛起?”
“應該是如此,不然人族豈會引狼入室?也許在決定封禁天地之前,他們便已預測到我們天神族的重新出世,也預測到人族難以抵抗我們,所以才佈下如此險惡的陷阱。”
“我們現在怎麼辦?宗門儲存千萬年的資源被那惡賊耗費了一半,如今又有強者出世,若是宗門繼續留在這裡,恐怕也會羊入虎口。”
“是啊,是啊,本以為秘境之中能將天神族的大人引來,沒想到卻將賊人引了過來,若無大人庇護,我們不過是中等宗門,何以抵抗其他宗門甚至是人族的討伐。”
“我覺得,我們還是暫避一下的好,人族有句話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我們的存在是為大人們的甦醒和出世做準備的,而不是為了征伐。若是我們全軍覆沒,那麼我們這些年來的蟄伏便毫無意義,更讓大人們於我等失望萬分。”第三名老者這時候開口道。
“好,先撤離這裡!”最先說話的老者咬了咬嘴唇道。
血色長袍男子垂下頭,愛憐地望著懷中的女子,溫柔的道,“你感覺怎麼樣,可有哪裡不舒服?”
女子眉頭皺起,倏然從男子的懷裡脫離,冷冷的望著對方道,“你怎麼來了?”
“憐月,我的心你還不知道嗎?千百年來,我一直對你愛慕有加痴心不改,你為何對我如此冷淡!”
“我問你,你為何來此?”
“哎,”男子嘆息一聲,仰頭望去,道,“宗門的意思。”
“宗門的意思?”
“也有我自己的意思。”男子望著女子道。“甲巫推測,這方天地將有大天機,若是宗門入駐此地,將有資格追逐該天機從而獲取封神機緣。而我,呵呵,憐月,我是想念你啊擔心你啊!一日見不到你,我的心裡是何等的失落和焦慮,我是多麼擔心你會受到傷害!”
“我早就跟你說過,”女子冷漠的道。“你我之間絕無可能。”
“哎,”男子垂下頭顯得傷心頹廢。“憐月,你何必如此鐵石心腸,這些年我對你的心,難道你看不出來嗎?宗門多次意欲讓我與紫霞宗、天境宗的神女結為道侶,卻被我強硬拒絕,為何?憐月,我是真心實意想與你結為道侶啊!”
“呵,”女子冷笑一聲道,“結為道侶是假,想讓我成為你的爐鼎是真吧!”
男子抬起頭,直直的望著女子,那眸光閃爍了一下,既而露出一抹笑意。他道,“你我一體,何分彼此。憐月,日後我踏足巔峰成神,你不也照樣可以承受神之光輝嗎?”
女子厭惡的哼了一聲,道,“那就得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了!”
“說到本事,”男子邪邪一笑,忽然望著遠處的陳辛,道,“如此低位面的垃圾居然能將你擊敗讓你如此狼狽,憐月,你天資卓絕聰敏靈慧,但到底還是不夠火候啊!如此垃圾,於我不過輕而易舉之事。”
男子話音一落,身形倏然到了陳辛的面前,陳辛未及反應過來,男子一掌已然是轟在了他的胸口上。砰!陳辛整個人一震,那原本細小的貫穿傷口立時變成了一道觸目的拳頭大小的傷,整顆心臟竟然沿著那傷口飛了出去,而他自己,卻呆呆的立在男子的面前。
男子嘴角微微翹起,垂頭望著陳辛那呆滯的煞白的面孔,他全身的氣息已經消散,連眸子的劍紋也消失的毫無痕跡,手中的將臣長劍無聲的滑落,翻轉著,落入了破碎的群山之中。男子抬起右手,一把捏住陳辛的腦袋,轉過身望著女子道,“你瞧,就是這樣的螻蟻,竟然讓你狼狽不堪,幾乎讓你身受重傷,憐月啊,不要如此高傲拒人於千里之外,我尊狼到底是宗門第一天才,是宗門所公認的未來宗主,我的實力,你還會不知道嗎?接受我,與我一起修煉,必然讓你實力暴漲指日可橫掃寰宇。”
女子靜靜的站在那裡,雙手卻緊緊的攥成拳頭,惘然和不屈,交替轉換。她忽然抬起頭,盯著男子道,“我憐月的男人,是炎淵那般的蓋世英雄,你若想讓我成為你的道侶,那便達到炎淵那個程度,否則,我憐月即便是死,也不會屈尊成為你的玩物。”
男子神色驟然一變,眸光閃過一道厭惡和不悅,內心的情緒也如波濤一般。炎淵,那可是當下的禁忌,拋開身份而言,他絕對是千萬年來的第一天才,所有人所仰慕之人,也是成就最快最高之人。誰能如他那般強橫?誰能如他那般屢得天運?誰又能如他那般藐視天道讓天道退避三舍?男子垂下眼眸,額頭的黑髮落在眸子上,留下一道暗影。
皓日已然墜入西山,晚風襲來,血色飄蕩。
女子冷聲一笑,道,“怎麼,自愧不如?難以實現?我就知道,這世上只有一個炎淵,也只有這一個男人能讓我憐月折服崇拜。”她緩緩轉身,微風嫋嫋,裙袍飄飄,秀髮蹁躚。“即便他已經死去,我憐月的心裡,也只有他一個男人,以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所以你,尊狼,死了這條心吧!”
“區區炎淵算得了什麼,”男人忽然低吼道,此刻他的雙眸如血,人如兇獸一般。“別說他已經死了,即便是還活著,他又算得了什麼!睥睨天下?不過是外人的阿諛罷了!天道退避,不過是施展鬼蜮伎倆而已!他炎淵修為不過化虛,只是靠著機緣巧合所得的術法法則逞兇人世。憐月,我尊狼今天便在這裡明確告訴你,我尊狼,必定腳踩炎淵,馳騁星域,我不但讓天道退避,我還要讓星域為我唱讚歌!”
女子緩緩轉過頭,眸子淡淡的凝望著男子,風吹來,秀髮飛舞,看不清她面孔上的神色。
而就在這時,那血色之中的門轟然大開,一道道身影倏然從裡面飛了出來。
“好好好,得此仙域,不讓宗門,可以,可以!”
“哈哈哈,剛才還說如此低位面不適於宗門立足,現在看來一切猜測都是錯的。”
“還是憐月丫頭和尊狼小子大功勞啊,若非他們先行而來,我們這些老不死的豈會在乎這貧瘠之地。不錯,不錯,憐月和尊狼當重賞。”
女子面露驚愕,往後退了幾步;男子也是錯愕,瞅了一眼手裡已經氣息斷絕的陳辛,厭惡的將他甩了出去,然後虛步而來。
“憐月/尊狼恭迎宗主和各位長老!”
陳辛的身體無聲無息的落下,狂風疾嘯,血色盪漾,可是他那模糊而孱弱的身體,便如早已沒了生機的屍體,不由自主的落向那早已破碎不堪的大地。然而,就在他的身體即將砸在地上的時候,一道身影倏然朝他飛來遁入他的體內,然後他的身體瞬即一震,貼著地面飛向了遠處。
插在一塊巨石中的將臣長劍嗡的一聲,巨石轟然破碎,長劍化作一道紅光,冷意森然的朝著陳辛所去的方向宛若流光飛去。
“區區低位面的宗門也敢自稱天神,真是自以為是不懂尊卑,單單就這‘天神宗’三字,即可讓其覆滅。”
轟!
一道血光砸向天神宗,那護宗大陣猛然一顫,剎那破碎,那血光徑直落向了天神宗的主殿,然後在血光之中,化為齏粉。
“從此,這裡便是我血月宗宗門所在,誰敢拂逆,便當斬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