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赤色蓮華上(1 / 1)
迷霧重重,如生命糾纏。
寂靜,冷清,蕭瑟。
一道水花濺起之聲,在霧海中傳來,瞬即,霧海破碎,如珠玉般的光點,飄然落在了滿是砂礫的地上。
如星辰,讓乾淨的砂礫,變得熠熠生輝。
嬌小的身影,凝脂般的肌膚,青蔥而美妙的年輕生命,如綻放在幽谷中的幽蘭。美麗的少女,從一口潭水中,走了出來。黑髮垂肩,衣衫盡溼,裸足如玉。腳下,一道道光華散開,一股柔和的風,自她的體內,輻射周邊。仰頭望向山谷的上方,漆黑的眼眸,彷彿能洞穿時空壁壘,平靜而深邃。
十道虛影尾巴,在少女的身後搖曳,綻放出各色光彩。
少女走出山谷,身上的幽冷凌厲氣息,無聲而散,連那虛影,也消失了。
石林,山障,蕭瑟,蒼涼。
可在她的視野裡,這些蒼死,卻一點點的升騰起輕靈的氣息,變得柔和而靈動。素手抬起,指尖浮起光暈,然後化作一道道星辰,飛向遠方。
“這是我們的家吧,”少女呢喃道,面色和眸光,無比的溫柔。“若是變得溫馨一點,哥哥姐姐們,應該會開心的吧!”眼眸輕輕一眨,調皮的笑意在臉上掠過。甩了一下頭髮,她帶著喜悅與憧憬,離開了山谷。
在一座巨大的無臉雕塑上方,盤腿坐著一個胖乎乎的身影。這個身影的目光掠過面前的山嶽,帶著擔憂的神色,盯著遠方的虛空。四下沉寂,荒涼中似乎帶著某種異常。這個圓乎乎的小傢伙,嚴肅起來的時候是無比的正經。
“唐寶寶,你坐在上方幹什麼呢?”
一個身影在雕塑下方傳來,唐寶寶愕然回神,朝下方望去。卻是剛才山谷中走來的少女阿狸。唐寶寶呆了一呆,很快便將目光投向遠處,嘴唇翕動,似乎發出一聲嘆息。嘩啦一聲,少女翩然飛起,輕輕的落在了唐寶寶的身側。
阿狸望著唐寶寶,能明顯感覺到他內心在擔憂什麼,不由得好奇起來。她蹲下身,朝唐寶寶所望的方向望去。
“你在看什麼呢?”
“看一隻傻鳥!”
“傻鳥?”
“一隻出現在哪裡哪裡便有死亡的蠢鳥!”
阿狸不懂他在說什麼,視野裡也沒有出現他所說的東西。她盯著唐寶寶的臉看了好一會兒,道,“是不是出什麼事了?紅蓮姐姐呢?陳辛哥哥現在怎麼樣了?”
唐寶寶收回目光,臉垂了下來,顯得有些沮喪。
“怎麼了啊!”阿狸看到他那樣子,心一緊,不由得恐慌起來。
唐寶寶側過臉,忽然狡黠一笑,阿狸呆了一呆,唐寶寶抬起手便在她那嬌嫩的臉上重重的捏了一下,然後一滑身,從高高的雕塑頂上跳落下去。
“騙你玩呢!哈哈哈哈!”
“唐寶寶!”
阿狸臉上出現紅暈,直身而起,瞬即化作一道白光掠向下方。
山洞,昏暗而沉寂,如沉睡的野獸,只等著某一天的甦醒。
在石門之外,女人凝視著暗室裡的身影,那身影被黑暗包裹,被寒意包裹,一動不動,無聲無息。女人的面上凝固著擔憂和焦慮,深邃清澈的眼眸裡也是揮之不去的憂慮。
“哎!”
女人垂下頭,嘴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
“你放心,無論他們使出何種手段,有我在,便沒人能靠近你傷害你!陳辛,好像一直這樣待下去啊!我看著你,惦記著你,想象著你好了我們在一起的日子,真好!”
森冷的空氣裡,摻雜著絲絲縷縷的焦灼氣味。這種氣味忽然出現,便兇狠的鑽入蒼涼純淨的空氣中,不肯離去。
甬道上的光亮,也在閃爍。如果細細的感覺,甚至還能聽到大山深處的撕裂之聲。
女人抬起頭,勉強笑著,伸手觸控著石門,似乎觸控著暗室裡那個人的臉。
“你放心,誰也不能侵入我們的家。”
笑容如花開,在這昏暗的甬道,在寒意凜冽中,人走,笑容卻似乎停留在那裡。
轟!
劇烈的顫動,讓山洞搖晃。山洞之外,可見到石林崩碎,亂石飛濺。
“怎麼了?”
朝前面跳躍躲閃的唐寶寶愕然落在地上,呆呆的望著眼前的詭異景象。身後的阿狸大吃一驚,忽然騰身而起,化作一道光束,竄向北方。
蒼天如怒,烏雲翻滾。
地上的炎淵,雙臂一緊,咬牙長身而起。他內心有一股怒火,不是重生的喜悅,是無力掙扎後的惱怒。長劍嗡的一聲落在他的手中。他緊緊握著長劍,氣勢洶洶的飛向高山。
長劍迎天,劍光化作閃電,狠狠斬落下去。
赤光盈天,可見到一朵紅蓮綻放,攔在了山巔與虛空之間。
天雷滾滾,電閃層層。瀲灩紅光,漫向四周。
劍光幾乎落下,卻在這時,一道身影迎著劍光而起。
嗙的一聲巨響,劍光碎裂,長劍反震,炎淵整個身軀倒卷而出。
血淋淋的身影,瘦小乾枯,如木根一般,卻是狼狽焦黑,大口喘著氣。舉起的拳頭,此時也裂開了一道道血痕。
這個瘦小身影仰頭望著虛空,雙眸憤怒仇恨,張開的嘴,那細密的牙齒,如憤怒之刃。
炎淵在地上翻滾,帶起漫天的塵土,所過之處,一道道身影惱怒的飛身避開,叫罵起來。嗤啦一聲,長劍刺入地下,滑行而出。當他止住身形,他一雙眼眸赤紅如血。顧不得狼狽,顧不得滿身的痛苦。他提身而起,朝著那瘦削身影奔去。
盤腿坐在地上的莫邪,睜開眼眸平靜的望著塵土之中的炎淵。
消瘦老者歸元一氣宗的初元道人,一雙眼眸定定落在閃電的紅蓮之上,眼眸深邃,森森冷意。
黑衣人和攔天並列一處,攔天掃了一眼虛空,嘴角露出猙獰笑意。黑衣人卻是盯著紅蓮,露出了貪婪之色。
“那是業火紅蓮,沒想到藏在這裡!看其外形,難道是與白蓮相融了!”
攔天不語,卻是合上雙眼,靜息調養。黑衣人看了一眼攔天,又不捨的看了一眼紅蓮,最後有些不甘願的垂下頭,運轉氣息。
一聲聲巨響在高山上傳來,可怕的勁氣席捲四周,如浪濤翻滾。
炎淵一次次的倒跌而出,一次次的砸落在地。
可是,他並沒有放棄,內心的怒焰一浪比一浪高,眼見著就要吞噬他整個內心。
如魔一般的他,這一刻兇狠的只有宣洩。
遠處的慕容婉和慕容正賢凝視著他,眸光卻是越來越冷漠。
“不是他,他絕對不是陳辛!”
“是啊,一個人無論來歷再怎麼不可思議,也不可能完全改變品性,變成毫無痕跡的另一個人。陳辛不是這樣的人,他或許有的時候會變得兇狠,但卻始終還是一個生活在土地上的凡人,一個有著凡人品性的人。”
易水寒呆了一呆,便要拔劍上前,身側的顏珏卻突然到了他的身邊,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易水寒楞了一下,回頭望去,顏珏面孔浮現炙熱的紅暈,眼眸羞澀起來。
“你、你不能前去!”她聲音很輕,如蚊蟲一般。
“為什麼?”易水寒疑惑的道。
“他、他現在已入魔障,若不自己斬破魔障,便會走火入魔。”顏珏鼓起勇氣與他對視。“我、我不知道他是你什麼人,但是你最好、最好不要妨礙他!”
“魔障嗎?”易水寒抬頭望去,面色凝重的道。
顏珏望著他那嚴肅的面孔,眸光閃爍,如星辰一般跳動著奇妙的光彩。
一劍騰空,撕裂虛空,宛若萬千星河懸落下來。
瘦小身影眸光一凝,然後狠狠一瞪,跺地而起,化作一道旋轉的疾風。
在這瘦小身影的身下,一隻只圓乎乎的小傢伙從土裡冒出小小的腦袋,緊張不安的望著虛空。
“星河斬!”
“破萬法!”
兩道聲音碰撞,兩道身影碰撞,兩道光柱碰撞。
凌厲,兇悍,暴怒,狂化!
剎那的時光,宛若漫長的等待。
咔擦!一聲牙酸的巨響,凌厲兇狠的氣勁,忽然出現一道口子。
瘦小身影在璀璨的光幕中,喋血飛舞,轟然砸向遠處。
炎淵從光幕中走了出來,陰冷的盯著那道身影,然後跨步而出。
冒出小小腦袋的傢伙面色驟變,然後驚慌失措的鑽入土中。
“想跑!”一隻手突然切入土中,轉瞬便見到幾隻毛茸茸的小傢伙被那手緊緊攥住。小傢伙已然慌亂,吱吱的叫著。“哈哈,原來是噬金鼠,老子不虛此行!”
砰!
一隻拳頭猛然打在了這人的臉上,這人的笑聲戛然而止。手一鬆,小傢伙們紛紛落地,然後消失不見。唐寶寶站在那裡,白嫩的拳頭閃溢著光芒,一雙明亮的眼睛掠過一絲厭惡,既而望向遠處一道道身影。
“該死!什麼人壞我好事!”
被擊飛的男人翻身而起,怒吼著,拖著長長的兵刃,大步奔來。
塵土飛揚,在唐寶寶的身後,少女阿狸如仙子臨世,飄然而立。
“你怎麼來了?”
“哼,難道我就這麼蠢,出了事還會感覺不到嗎?”
“這些人來者不善啊!”
“怕什麼,有我唐寶寶在,誰也休想往前踏一步!”
魁梧的身影越來越近,一雙眼眸滿是殺意。“原來是你這小傢伙,壞我好事,那便讓你來償還!死來!”
少女阿狸眉眼一凝,身影不動,卻是一手拍了出去。
“孟闊小心!”一道身影飛一般而來。砰的一聲,兩人瞬間被無形之力從塵埃中掃了出去。阿狸玄力回撤,忽然嗯了一聲,但見不知何時,一道身影出現在近前。
“小心!”
阿狸身影剛落,唐寶寶已然轉身,一腳踹了出去。砰!
“蟲子,以為障眼法便能矇蔽我唐寶寶嗎?比起那隻死烏鴉來,你太嫩了!”
“啊!小東西,老子絕對饒不了你!”
拖長的聲音還未消散,那道身影已經在十數里之外的亂石林中落下。唐寶寶朝阿狸眨了眨眼睛,緩緩收回右腳,有些傲嬌的道,“瞧見了沒,我唐寶寶可是能保護大家的!”
阿狸抿了抿嘴,輕聲一笑,便要說什麼,忽然,一道勁氣壓了過來。阿狸抬頭望去,一名老者撲身而來,巨掌一揮,可怕的威勢瞬息間籠罩周身。唐寶寶啊的一聲跌坐在地,面色一下子難看起來。
“好可怕!”
“你、小心點!”阿狸運轉玄力,抗衡那威勢,“一有機會,馬上離開!”
“你、你怎麼了?”唐寶寶吃驚的看著阿狸,阿狸的面孔已經灰白起來。
“別擔心,”阿狸勉強一笑道。“他、還傷不了我!”
阿狸雙臂一推,那股壓力往上一退,她旋身而起,雙臂交叉在胸前,然後一道道光亮,奔向那老者。老者神色不變,巨掌橫來,狹小的眼眸流露著陰謀光暈。阿狸崩出的光亮在老者巨掌外破碎。老者冷笑一聲,巨掌突然一卷,狂風呼嘯,威勢翻滾。阿狸身形一晃,幾乎跌落下去。
阿狸緊咬薄唇,胸口起伏,剛才老者一掌之威,雖然未讓她受傷,卻也讓她體內真氣逆轉,幾乎讓臟腑受傷。凝視老者,一張窄小的臉孔滿是皺紋,狹小的眼眸如一條細線,卻閃爍著陰冷之光。雙拳一捏,她想起女人對她說過的話,氣沉丹田,力轉經絡,神魂清肅,萬法歸一。
“呵,小傢伙,有點本事,能在老夫翻天掌下臨危不亂,可見你的心性不錯。如此小小年紀,便有如此定力,還有如此修為,天賦不錯!”
老者收回巨掌,一身玄色道袍在風中飛舞。
阿狸盯著對方,絲毫不敢鬆懈。
“老夫年老體弱,看不出你這小傢伙的本體,怎麼樣,拜老夫為師,讓老夫指引你證得大道如何?”
“不用。”
“小傢伙,莫要忘了,若是無人願意助你,今日在場這麼些人,你以為你能逃脫!拜在老夫門下,老夫保你周全。”
“不用。”
老者目光一凝,滿是皺紋的臉刷的沉了下來,道,“小傢伙,老夫願意收你為徒,是你的榮幸,別以為有點資質便可恃才傲物!不給你點教訓,你還真不知自己幾斤幾兩!翻雲手!”老者巨掌一動,掌影翻然而起,捲起無數氣浪,轟向阿里。
阿里往後一撤,然後雙掌合併,化作利刃,刺向巨掌。
“搏天手!”
老者巨掌突然一沉,左手凌空落下。阿狸雙耳一動,急忙錯開雙臂,一掌擎天,一掌虛擊面額。砰!老者低聲啊了一聲,雙掌後撤。阿里身形在虛空一晃,一絲血跡從唇角滑下。
老者面色陰沉,眸光復雜,一雙手掌卻在袍袖中顫抖。
“哈,區區小丫頭還讓你吃癟,臧否老兒,還是退到一邊,看看我逍遙子大展神威吧!小丫頭,看好了!鯨吞!”一道身影忽然出現在老者上空,雙臂一展,一道無形之力瞬間籠罩阿狸。阿狸面色驟變,急忙運轉玄力,可是那股無形之力便像是無數蠶絲裹挾全身,讓她徹底失去了玄力的控制。
“哈哈,小丫頭,老夫逍遙子,搬天道宗老祖,最得意的便是這鯨吞之術!別想調動玄力,你越是掙扎,老夫這鯨吞之氣,便越是厲害!哈哈哈哈!”
阿狸聞聲,一下子冷靜下來,朝那矮瘦老者看了一眼,然後合上眼眸。
心靜,氣平,無塵汙垢,無絲無縷,忘我遊離。
被稱為臧否的老者狠狠瞪了逍遙子一眼,忽然雙掌一扣,剎那欺身到了阿狸的面前。逍遙子面色一凝,大聲吼道,“臧否老兒,想趁機奪取老夫寶物,你找死!”身形驟然消失原地,磅礴勁氣落在了阿狸的身上,阿狸嬌小的身軀猛然往後飛去。臧否抬起拳頭,一拳朝著右方砸去。而幾乎同時,臧否右側十步之外,逍遙子身形顯露,一掌砍了過去。
就在兩人拳掌交錯的時候,阿狸眼眸猛然睜開,兩道寒光洞穿塵埃,落在了那兩人的身上。
“歸元,葬惡!”
雙手一圈,毫光流溢,身體驟然衝向九霄。片刻間,一道光焰從天而落,如迅猛之雷電,轟然砸向兩名老者。臧否和逍遙子正自爭鬥,忽然察覺可怕的森寒氣勁,紛紛抬頭望去,立時面色變化,然後往後撤去。可就在這時,阿狸在光幕中出現,一雙纖細稚嫩的手掌,卻裹挾無窮神力,拍擊下來。
“該死!”
“臧否老兒,你壞老夫好事!”
“啊!”
兩道身影砸向遠方,大地之上,一群人紛紛跳出,朝著兩人所落方向掠去。
“老祖!”
“老祖!”
“小丫頭,鬧夠了嗎?鬧夠了就乖乖在老夫身邊待著!”
威勢散去的阿狸,只覺得氣血上湧,經脈陣痛,忽然聞聲,清純的面孔微微一抽,一股無形之力赫然捲住了她的身軀,然後被拖向地面上站著的一名瘦削老者。
“阿狸!”
“滾開!”
唐寶寶飛身而來,那瘦削老者卻是抬手一彈,擊中唐寶寶,唐寶寶慘叫著飛跌而出,砸在了高山側面。轟鳴頓響,岩石碎裂。
眼看著那老者越來越近,阿狸心中焦慮,一滴淚水,悄然滑落下來。
吼!
突然,一聲怒吼,在北面遠處傳來。
一道身影在層層聲波前,飛快的退向虛空深處。
“不好,是天吼!”莫邪大叫一聲,沖天而起,撲向炎淵。
瘦削老者眉目一凝,面色複雜,瞥了一眼阿狸,將她往地上一甩,然後虛步而起。
“天吼邪物,忤逆天道,不得留之,爾等速速出手!”
攔天聲音洪亮,震人耳膜心神,話音還在天地迴盪,他人卻已是到了炎淵的面前,大手一揮,抓住炎淵,單掌逆推聲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