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佛獄(1 / 1)
巨大的佛身,剎那被重重疊疊的蓮花花瓣包裹,佛光隱遁,佛音消失,那沖天而降的佛掌,也被吞噬。
花瓣融天,氣蘊翻滾,冷焰呼嘯九霄。
可是剎那,一道裂縫在一瓣花瓣出現,裂縫瞬息間綿延十餘里。
那晶瑩剔透的花瓣,一下子枯萎死去。
一截手指,從裂縫中探出,佛光如豆,片刻間化作一道光圈落在百丈之外。
轟!花苞中,劇烈的轟鳴立時傳來,整個天地隨之晃動,那呼嘯的冷焰,也瞬息間從九霄砸落下來,便如失去了動力的飛瀑。傾瀉而下的冷焰,帶著光卷,在千丈虛空逆轉,化作無窮無盡的光濤和氣浪。
佛光璀璨,佛音環繞。
碩大的佛身,在光圈中威嚴肅穆。八臂展開,如孔雀開屏,每條手臂各有虯龍纏繞,虯龍猙獰,張牙舞爪,探頭彷彿急不可耐的要撲向那裂開的花苞。
隨著一片花瓣的裂開,劇烈的轟鳴震盪,四周的花瓣紛紛破碎。
流光散亂,虛空焦灼。
一團光焰,在亂流中緩緩展開,如一朵嬌豔的花苞,在激烈的力量衝撞中,展露自己的顏色。
暖紅的顏色,熾烈的光速,急速的飛轉,環繞在綻放的花苞光焰中。
木魚敲擊聲,銅鐘撞擊聲,吟詠佛經之聲,山呼海嘯,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綻放的光焰,一下子遲滯,那暖紅的光束,也遲緩下來。
在破碎紛亂的光束中,隱約可見一座座寺廟若隱若現的出現在四周。它們或在平地,或在高深,或在幽谷,或在鬧市。佛音不斷,佛法無邊。卻不見僧人。這些寺廟或恢宏或簡陋,卻都古老悠久。那殿宇寶剎,那飛樑門樓,一筆一劃,卻是歲月的痕跡。
當那光焰縮小至蒼蠅般大小,當那暖紅的光束如斷裂般攀附其上。
一座牢籠,轟然從上空落下,發出轟隆隆的厚重殘酷之聲。
牢籠罩在光焰四周,一道身影白皙而孱弱,坐臥在那斷裂的光線中。
紅裙如喜,長髮如瀑,裸露的肌膚,如那冰雪,如那無暇的白玉。
當這個身體緩緩移動,青絲順著臉頰,滑落在肩上,便可見一張疲憊無血色的臉,雙眸如遠山含黛,靜靜的仰著望著牢籠之外的寺廟,還有金光璀璨的佛身。
血從她那乾裂的唇邊淌下,順著下頷脖頸,凝滯在胸前的血紅裙領上。
光束縈繞,如遊蟲飛舞,焰光黯淡,宛若暮秋天色。
無數僧人的身影出現在寺廟的上方,直身垂首,雙手合十,慈眉善目,不斷的吐露金玉般的佛經言語。
一名僧人穿著灰色百衲衣,從群僧中飛了出來,勁直到了佛身的面前。
一點金光,從佛身的手掌飛來,僧人仰著面孔,平靜無瀾的等候著。金光瞬息飛入他的額頭,然後片刻,這個僧人的灰色百衲衣變成了金邊佛衣,璀璨的金色光芒,便從他的體內湧出,環繞在他的周身,若彩虹一般。
“阿彌陀佛!”
僧人垂首念著佛語,周邊僧人立時回應。佛身便開始淡化。
遠山,黑冷的岩石,如刃一般刮過的風。
一座山巔轟然破碎,一道身影騰空而起,抬眼朝遠方望去。眸光陰冷,面目猙獰。
幾乎同時,一道身影打北面掠來。
“禿驢竟敢趁火打劫,該死!”來人怒罵道。
“我早就料定她神力不足,只是靠著一股毅力強撐著,雖然我們分身被毀,卻也足夠消耗其威力。沒想到,這個時候佛門竟然闖了進來!佛獄啊!佛家可真是下了血本,看來是打定主意要將業火紅蓮搶到手!”
“可是,我們看中的東西,豈是這些賊禿所能覬覦的!佛獄,呵,我仲倒是要看看,這所謂佛獄,到底是否真如傳說所言,關押著遠古十萬神魔!”
吾瞥了眼滿臉戲謔之色的仲,眸光略微一沉,道,“魔王就要出關,在出關前,我們必須確保業火紅蓮還在那裡。”
兩人對望一眼,然後忽然探手而起,兩縷神光從虛空落下,被他們抓住,便輕輕一晃,兩人抓著神光,一縱千萬裡。
吾和仲一動,遠在百里之外的城堡,轟隆隆傳出巨響,便見到一座座厚重城門開啟,本先不見人影的街市,瞬息間傳來轟鳴之聲。便見到寒光熠熠,甲冑森森,兵刃晃晃,那一道道魁梧身影,比之胯下坐騎,還要凶神惡煞。當這些人出現在街市上,整個城堡的氣息,赫然變得兇狂暴躁,彷彿連那些森冷的建築,也隨之活了過來。
萬軍出征,所向披靡。
生命兇惡,猛獸張狂。
轟隆隆,雲氣匯聚,黑氣沖天,交織環繞,宛若巨龍咆哮。
當一道身影騎著骷髏兇獸出現在上空,長戟一指,便見到虛空裂開,一條道路出現在面前,延展向遠方。
“出發!”
“嚯!”
黑氣化勁,長龍蜿蜒,一縱寒光,從城堡掠起,跨上了那條虛空之路。
沿著那條道路,直到終點,可見到漸漸消散的寺廟,還有已經化作一道光暈落在僧人光禿禿如鏡面一般的頭頂的佛身。赤光散去,破碎的蒼穹和大地,呈現出死一般的荒寂。一道道身影從泥土中爬了出來,就像是早已死去的屍體,此刻獲得了生機。
只是,這些爬出來的身影,抬眼望向虛空,卻又呆滯下來。
老人扯著小女孩的手臂,停在了一條裂谷邊緣。小女孩睜大了明亮的眼睛,吃驚的看著遠處的一道雪光,仰頭望向老人。
“爺爺,那、那就是傳說的驚蟄!”
老人眸光漸冷,袍袖一捲,瞬息間掠了過去。狂風,沙暴,寒芒。
一條土龍從地下鑽了出來,張開血盆大口,朝著飛落下來的身影咬去。一隻只毛茸茸的小傢伙驚慌失措,在亂石和塵土中,急忙沉身落向大地。泥土,有的時候是最可靠的庇護。但是,它們落在地上,轉瞬失去了身影,元靈樹精和天吼卻是無所遁形。
元靈樹精仰頭掃了一眼,憤恨不已,低頭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天吼,便化作人形,一口咬破舌尖,衝著那撲過來的土龍噴了過去。
“狗東西,連你唐寶寶大爺也敢咬,你找死!”
綠光騰起,宛若斬天之刃,在土龍黃褐色脖頸掠過。無數塵埃立時傾瀉而下,迷濛了視野。可是,耳邊卻傳來了土龍狂躁的怒吼。腥風襲來,鋒利的牙齒已近在咫尺。一道道綠光翻飛,從土龍的身軀落下。被唐寶寶拽著的天吼忽然仰頭,衝著分離的土龍頭顱猛然吼了一聲。
聲音很是單薄,顯現出其氣力的枯竭。可是,聲音一出,聲波迭起,呼嘯而來的土龍頭顱,立時倒卷而出,飛上千丈虛空。
血從天吼七竅流出,整個氣息已經孱弱如絲,隨時將會斷裂。
唐寶寶眼中溼潤,一手抱著陳辛,一手拽著天吼,俯身落地,然後貼著大地在滾滾沙暴中疾行。
砰!
唐寶寶慘叫一聲,身體瘋狂的往後飛去,化作人形的身影,也在急速退飛的過程中化成了樹形。
天吼砸在地上,又在地上不斷翻滾,落在了數里之外。
唐寶寶緊緊抱著陳辛,砸落在地,用自己的身體緊緊護著陳辛,翻滾不知多少,直到撞在了一處裂谷邊緣的石壁上,撞斷石壁,落在了裂谷中。此時的他,已然渾身浴血,脆弱的生命,也不知折損了幾分!
艱難的睜開腫脹的雙眼,藉著一條縫隙,他看見了在裂谷上空的一道白影。
白衣飄飄,鬚髮如雪,只是冷著一張臉,不食人間煙火!
這張臉這個時候卻是仰起,不善的望著朝這邊而來的人。
“沒想到你終於成功了!”這個人道。
“僥天之倖而已!”老人和小女孩站在那人的面前,彼此對望。小女孩好奇的望著那人,那人身段頎長,一身白衣,看上去孤傲卓群,雖然鬚髮如雪,卻肌膚如處子,鮮嫩緊緻。
“精衛,好久不見了!”那人的目光落在小女孩的身上,淡淡的笑著,但這笑卻讓小女孩心生警惕,畏懼的躲在了老人的身後。老人大手一攔,擋在了那人的目光前面,面色不悅的瞪著對方。
“怎麼,千萬年的過節,今日就要解決嗎?”老人厲聲道。
“呵,”那人冷笑一聲道,“大局未定,你我死生難料,區區過往恩怨,何足道哉!你我之怨,日後有的是時間。”
“呵,我道你是要與我決一死戰呢!”老人譏誚的道。
“天道大業,千萬年之追求,成敗,在此世可斷。武王,難道復活了她,你就不在乎她是否能萬古長生?”那人道。
老人眉頭一皺,身後的小女孩卻是扯了扯他的袖子。眉頭舒展,老人淡漠一笑道,“至少我不會像你們那般不擇手段。”
“成者王侯敗者寇,武王,當年為了部族一統,也不見得你的手段有多規矩!咱們,彼此彼此吧!”那人聲音一落,裂谷中的唐寶寶和陳辛,已然飄了上來,朝著他飛去。
“你最好不要妄動!”見到老人神色變化,那人似乎已猜出老人的心思,便冷聲道。“諸天之神,盡在左右,萬古之仙,意念可來。若是斷了這份因果,莫說是你,即便是戰神蚩尤,也當死在這裡。”
老人滿是皺紋的面孔遽然一抽,目光陰冷的盯著對方。那人卻不以為意,探手將陳辛抓在手中,手指一彈,便將唐寶寶彈射出去。低頭凝望,蒼白如死的陳辛宛若一具冰封無盡歲月的屍體,面目清秀,氣息淡薄,絲縷紅色光暈,在毛孔內外穿梭。那人蒼白的面孔露出一絲譏誚笑意。
“昔日的蠢物,歷盡紅塵,不知長進了多少!呵,”那人抬頭望著被佛獄困住的紅蓮。“群神仰慕的靈株,為了一塊頑石,竟然能耗盡萬年,不惜自逐靈位,自暴自棄。呵,愚蠢,蠢不可及!”
嗷!一道如龍吟般的聲音在數里之外響起。
軀體被斬為數截的土龍,身軀快速的癒合,然後擺動著身軀,衝著大地怒吼。
那人卻是瞥了一眼,左手一點,那條土龍便宛若失去神志一般飛了過來,成了那人的坐騎。小女孩從老人的身後探出腦袋,好奇的怔怔的望著那人。老人鬚髮顫動,面露怒意。那人卻是大笑起來。
“爺爺!”小女孩在老人身後瑟瑟的叫道。
老人眸光一散,頹然一嘆,垂下頭望著小女孩探出的臉,微微一笑道,“沒事,在這裡,誰也不敢動我們。”
“爺爺,他是誰?為什麼我會害怕他?”
老人神色一凝,伸手撫摸著她的腦袋,卻是仰頭望向虛空。
虛空中的僧人,眉頭突然一挑,轉頭朝老人這邊望來,目光卻是凝視著跨坐在土龍身上的男子。僧人的神色有些複雜,雙手飛快的結著印,一串佛珠突然斷裂,珠子唰的一聲朝著佛獄飛去。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動不動彷彿放棄掙扎的紅蓮,眸光冷冷的盯著土龍身上的男子。原本孱弱的氣息,遽然高漲,已經消退的赤光,也嗡的一聲暴起。赤光充斥,冷焰如鋒。沉重的佛獄,在這驟然暴起的可怕殺意和威勢下,竟然開始顫動。
珠子落下,顫動的佛獄嘎嘎扎扎沉了下來。
赤光凝聚,冷焰衝撞。
紅蓮一雙血色瞳孔,殺意洶洶的盯著僧人。
僧人雙手合十,垂眸靜定,嘴裡模糊的念著聽不清的佛經。
一縷光焰,在佛獄下方悄然掠過。僧人抬頭愕然,怔怔的看著那縷光焰飛向遠處。光焰如霧,卻剎那衍生花瓣。一道精純的佛息,猛然從僧人的眼眸迸出,罩向那縷光焰。
“禿驢,莫要以為我不敢殺你!”
佛獄中的紅蓮,忽然直身而起,雙目圓睜,殺意翻騰。
僧人迎著紅蓮可怕的雙眸,內心澄淨,無驚無懼,雙手捻動胸前掛著的巨大佛珠,舌燦蓮花,佛語滔滔。立時間,佛光普照,佛息縱橫千萬裡。直立的紅蓮,彷彿被無窮盡的力量壓制,身軀不斷的往下彎曲,可是那雙鋒利的眼眸,卻無絲毫的褪色。那眼眸,就像是無堅不摧的利刃,就像是可破天地的意念。當她的身軀幾乎躺在那裡的時候,她那嬌弱的身軀猛然一震,嗡的一聲,赤光與佛光碰撞,一條光色裂縫之中,是源源不盡的純粹虛無。
虛之力,虛之界,無中生有。
一隻手掌在那裂縫之中,忽然鑽入佛光中。
僧人啊的一聲驚叫,禪定的身軀赫然往後趔趄退去。不動的佛獄,剎那被掀起。
紅蓮長嘯一聲,冷焰騰起,一掌拍在了佛獄之上。
轟!
佛獄崩潰,激盪的力量在冷焰卷席之下,竟然拍向了僧人。
僧人面色煞白,清澈的目光滿是疑惑和恐懼。
可是,紅蓮卻轉身朝著土龍飛去。一道紅光,萬里赤炎。
老人抓著小女孩的手臂,神色嚴肅的遁身北去,呼吸間已在百里之外。
但是,他的目光卻一直停留在土龍所在的虛空。
赤練橫空,天地猛然變色,清晰的世界,轉瞬已然被赤光覆蓋,變得朦朧混沌。
土龍沒有反應,已在光焰之中分解。可是,土龍背上的男子卻是一臉冷漠,探手朝著紅蓮抓去。手掌所過,赤光盡退,一朵剛剛成形的蓮花,啪的一聲被那隻手賬拍碎,散落的碎片,如赤色流離一般,在光束中翻滾。
“為什麼不放下?”僧人身上,狂焰掃過,宛若春風拂面,帶動的僧衣獵獵飛舞。只是,他的臉上,卻是迷惘和不解。抬頭望去,那眸光是一絲痛苦。“情海無涯,只有痛苦,你,何必如此執著?”
而在這個時候,僧人面前的虛空,卻是裂開,一條不知通往何處的虛空之路,在光焰中凝滯不動。但從虛空之路的前方,卻傳來洶湧如巨浪般的殺意,還有狂躁兇暴的怒吼。
僧人扭頭望去,一杆長戟,從路的後面探出,寒光一晃,竟然朝著他斬了過來。
僧人低垂下目光,在餘光掠過的剎那,長戟的後面,是無數如野獸般瘋狂的身影。
魔軍!
靈智不遜於人,兇狂甚於惡獸,修行萬古,可破陰陽。
雙手結輪印,佛光匹練虛空。
“佛獄,鎮!”
嗡,長戟已經從虛空飛出,虛空之路上那密密麻麻的身影,卻還在奔騰,只是,璀璨佛光落下,佛獄從空鎮落。那條虛空之路,便在瞬息間凝滯。無聲的道路,卻隱約可聞倉惶和絕望的叫喊,嘈雜、掙扎、惶懼。
“佛獄有路,可度惡鬼妖魔,今古悠悠,佛獄不變!”
嗤啦一聲,一道銀色雷電忽然自九霄躥下,僧人未動,雷電已是轟擊在了他的頭上。奔騰宣洩的銀光,宛若天河之水奔流。可是,在僧人光禿禿的頭上,一層佛光堪堪擋住了那兇猛的銀光。僧人整個人金光閃閃,就連那袈裟,也是漂浮著一層純正的佛光。
僧人緩緩抬頭,平靜的臉上露出一抹平和的笑意。
“無涯?”
九霄之上,一道聲音冷冽的問道。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僧人雙手合十不卑不亢的道。
“佛之三子,果然名不虛傳!無涯佛子既然出現,看來佛門要出世了,是嗎?”
“佛在世間,未曾離開。”
“人神大戰,佛可非佛!”
“渡厄不絕,善非善,惡非惡,只求寧和。”
“可佛卻投靠了我神族,我神族之王,曾賜爾等無量功德之力。”
“佛有信徒,當指點迷津,不絕後路。”
“呵,哈哈哈哈!”九霄之上的人聞言大笑起來,聲音高傲譏誚,“佛?我神族鷹犬而已!”嘩啦一聲,一泓雲流,倏然從僧人頭頂掠過,衝向了遠處的紅蓮和白髮男子。而此時,僧人的臉上,卻落著點點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