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無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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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髮男子眯著眼睛望著在赤焰中一閃而來的紅蓮,整個身軀卻是忽然化作紫色的煙霧,翻滾在虛空。濁息奔騰,腐朽縈繞。周邊赤焰,卻在這濁息間碎開。

在光焰之中,是那無窮怒意,還有殺意。

殺機凜冽,殺氣縱橫。

當那一雙眸子近在咫尺的時候,無聲無息的陳辛,忽然從紫色煙霧中飛了出來,擋在了兩人之間。冷冽的眸光,驟然一滯,那蜂擁的赤焰,遽然一凝。可是,濁息卻突然從陳辛的四周卷向了紅蓮。

赤光恍惚,千絲萬縷如螣蛇的紫霧扎入了不再沸騰的光圈之中。

光圈之光剎那暗淡,表面登時出現如經絡般的紫色光線。

一隻手從紫霧中探出,緊緊扼住陳辛的咽喉,那隻手紫霧縈繞,滿是結痂的疤痕,甚至有的還有膿腫的包,毛茸茸,看上去遠比野獸的手臂還要醜陋。然後那白髮男子的臉便靠在了陳辛的肩膀上,一雙眸子戲謔的盯著在光圈中顯露身形的紅蓮。

紫霧瀰漫,腐朽充塞。

白髮男子的氣息,便是一種邪惡,遠比九幽還要陰森殘酷。

“動了凡心,便失了靈位,紅白蓮開,並蒂而生,可惜,再也不是昔日的神物了!”

一滴淚,從那痛苦的眼眸裡滾落下來,在蒼白的臉孔移動。

輕輕一拍,陳辛的身體便倒落下來,被更濃重的紫霧纏擾。

“既然你不願意在靈位上待著,那麼,留著你在世間遊蕩,也沒了意義。並蒂雙生,為我所用吧!”

白髮男子忽然大笑起來,右手朝著紅蓮探去。可就在這時,紅蓮那痛苦的眸子猛然一瞬,冰冷的盯著那隻探來的手,然後眸光一凜,一條赤龍倏然從眸中飛出。白髮男子神色一滯,那條手臂咔擦一聲便在赤龍張開的口中被咬斷。

“啊!”

白髮男子慘叫,紅蓮已然欺身到了他身前,幾乎貼著他的臉。

冷酷無情的眼眸,死死盯著白髮男子已經潰散的雙眸。

“怎麼、怎麼可能!”白髮男子叫道,聲音裡充滿了不甘。

紅蓮嘴唇微微一展,冷峭的笑意在唇邊漾開,聲音無比冷冽的道,“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不,不可能,”白髮男子氣急敗壞的道。“不可能!”

“我沒心啊!”紅蓮陰柔的道,瞬即又大笑起來。只見她一掌不知何時穿透了白髮男子的胸膛,沒有鮮血,只有源源不斷的紫霧,從白髮男子體內湧到紅蓮的手臂上,纏擾、扭曲、撕咬,可紅蓮卻不以為意。“我沒心啊!”

“啊!”

白髮男子嘶聲痛叫,整個身軀止不住的消散。

“呵,還不願意顯露真身,以為憑著區區意念所化,便能為所欲為!你們,太高看自己,太自以為是,太目中無人了!別說是現在,即便是以前,也不見得你們高明到哪裡去,不然,你們的神位,何以就被別人佔了去呢!呵,自命不凡的傢伙!”

紅蓮手臂輕輕一甩,那纏擾在她手臂上的紫霧便如爛泥一般脫離飛去。

遠處的小女孩精衛目瞪口呆,緊張的不由的抓住武王的手臂,身體輕微的顫抖著。

“爺爺,那人、那人到底是什麼人?”她的眸子裡流溢著焦慮和驚慌,內心裡一股莫名的複雜情緒不知從何處鑽了出來。

“並蒂無心,可懲萬物。沒想到,億萬年的道行,說拋棄便拋棄!情之一字,真的能讓你如此捨棄一切嗎?”武王卻是神色凝重,頗為嘆息。

“爺爺,爺爺!”精衛的臉上,密密麻麻的布著汗水,一張通紅的臉此時煞白如雪。

武王回過神,見到精衛的情況大吃一驚,急忙一掌抵在她的後背,自己蹲在了她的面前,無比焦慮的看著她。

“精衛,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爺爺,我冷,我冷!”精衛的眸光在渙散,整個精氣神不斷的萎縮。

“精衛,別怕,別怕,有爺爺在呢!有爺爺在呢!”

“爺爺,那人、那人到底是誰?為什麼、為什麼我會如此忌憚他?”

“乖孫兒,那個人不過是個爛人,不用怕他!”

“不,爺爺,我感覺,我感覺我認識他,曾經我被他傷害過!爺爺,我、我到底怎麼了?”

武王猛然回頭,眸光如烈焰一般蘊滿憤怒和仇恨,他咬牙切齒的道,“早晚,我會找到他的真身,讓他為當初的罪孽,付出代價!巫王,呵,一個藏頭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卑鄙臭蟲,千萬年了,這一仇,我武王若是不報,便讓天道將我碎屍萬段!”

武王忽然一掌重重的朝地面拍去,同時抱著瑟瑟發抖的精衛旋身而起,化作一道極光,消失在天邊。大地轟的巨響,便見到塵埃四處湧去,而大地深處,卻是層層疊疊的巨響。

陳辛的身體懸浮在虛空,那包裹他的紫霧已然消散。赤光瀲灩,光束飛舞。紅蓮垂下雙眸,平靜而冷漠的看著他。他的呼吸已經穩定,心跳如鐘鼓敲擊,舒展開的毛孔,彷彿在吞噬那無窮盡的冷冽赤光。紅蓮無意識的伸出手,似乎想要觸控那張沉睡中的臉。可手指幾乎要觸及陳辛面龐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然後一翻啪的打在了陳辛的胸膛。

心臟猛然一停,陳辛的身軀呼嘯著從高空砸向大地。

黑髮在赤光中掀起然後滾落,側臉冷漠高傲,微微揚起,凝望著蒼死的天空。

僧人滿臉是汗,神色複雜痛苦,朝這邊望來的眸光不時閃爍,已無先前的禪定和守恆。

但是這個時候,在紅蓮東北方向,一道巨大的身影緩緩飄來。

一身雙首四臂,一個怪物!

黑氣是電,黑霧如海,儘管他的速度很慢,卻威勢不斷凝聚。

“並蒂,可記得我?”一顆頭顱說道。

紅蓮冷漠的看著他,神色在赤光中模糊。她抬起一臂,手指在前方虛空一點。一道光暈忽然出現在那一身雙首的怪物面前。嗡的一聲,光暈化作無極圖案。一身雙首的怪物卻是神色不變,只是右側頭顱張開嘴,朝著那圖案吐出一口氣。圖案啪的碎裂。

紅蓮低聲一嘆,道,“那口黑水,到底成就了你!”

“若非你的恩賜,我還不會有如此際遇!”一身雙首怪物道。“說起來,這都是你的功勞。”

“是嗎?”紅蓮道。“可是無論你際遇如何,說到底你還是掙脫不了自己奴性的束縛,無妄,你還是那些自以為是的天神的奴才啊!”

一身雙首右側的頭顱面目驟然一沉,變得猙獰,齜牙咧嘴,一副怒不可遏的樣子。左側的頭顱卻是淡淡一笑。

“奴才也好,走狗也罷,無妄此生,能為偉大的天神王效命,也不虛此生!天大地大,宇宙無界,能在偉大天神王的帶領下,馳騁荒域縱橫宇宙,豈不快哉!”

“呵,狗改不了吃屎!”紅蓮淡淡的道。

“只是今日,你既然不惜挖掉自己的心,將自己推入萬劫不復之地,並蒂,我們的恩怨,也該清算了!”

“這麼說,你是打定主意了!”

“並蒂無心,不受天道護佑,輪迴已滅,生死自然。是的,並蒂,我就是打定主意今日便要將你吃了,換取我的不死金身。”

“不死金身?”紅蓮大笑一聲,戲謔的盯著對方。“醜陋如你,也敢妄談不死金身!哈哈哈哈!”

“還有我們,”仲和吾忽然出現在一身雙首怪物的身側,淡然開口道。“以你現在的狀況,應該是活不了了!”

紅蓮的神色遽然一收,冷酷的盯著仲和吾。

“天道在我,地道服從,我以天羅地網,並蒂,你有何法可借有何力可依!”

紅蓮側著臉,眸光凝聚,赤光緊縮,威勢在周天回捲。

“所以,你今日必死!”一身雙首怪物冷哼一聲,喝道。

“那便讓我瞧瞧,你們這些臭水裡的蟲子,有何本事能讓我身死!”

赤光突然騰起,冷焰倏然罩住他們三人。可是,一身雙首怪物四臂飛舞,道道法則之力化作流光洞穿了赤光,斬向紅蓮。幾乎同時,仲和吾紛紛出手,天地氣勢,驟然變化,彷彿隨他們的舉動而運轉。剎那的蒼天,便是亂紛紛的光束和力量的交織。

卻在這個時候,一道身影忽然從泥土中飛了出來,一腳踹在了泥人一般的慕容婉身上,然後怪笑一聲,擦著地面,轉瞬到了陳辛的面前。陳辛陷在深坑之中。重重的撞擊,讓他原本纖塵不染的身軀,彷彿塗抹了一層厚厚的粉。炎淵探手扼住他的脖子將他提了出來。

“現在,終於輪到我們了!我們的因果,是不是本就應該以你的身死來了斷?你或許不知道為什麼,可是歷經千百年,這一切的因果糾纏這一切的宿命註定,我已經忍受夠了!你是頑石,痴痴傻傻懵懂無知,可以不在乎一切改變,不在乎得失屈辱,可是我呢!我在乎,我在乎別人的不屑,在乎別人可以攫取機緣,在乎還是一塊頑石只能任人踩踏!所以,我也要變強,我也要攫取機緣,成為天地間的霸主!”

炎淵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憤怒,整張面孔變得猙獰扭曲。

他,似乎已不是他,在這個時候,他變成了遠古的一方怨靈,充滿了怨氣、憤恨和憎惡。他憎惡一切,甚至憎惡曾經的自己。

“所以,我要斬斷束縛,我要打敗曾經踩踏我的存在,我要成為天地間受眾生膜拜的神!”

轟,他的拳頭忽然積聚四方之力,然後朝著陳辛的頭顱砸去。

一道道綠光忽然自身後飛來,一道已經殘破不堪的身軀從裂谷中跳了出來,張開嘴,即便氣息孱弱,卻也不斷的提取周身的力量。

綠光纏擾在力量積聚的拳頭上,卻不斷的斷裂。

炎淵轉過頭,雙目充血的盯著唐寶寶,猙獰的面孔,充斥的殺意,讓周邊數里之內彷如被隔絕了一般。

“狗東西,敢傷我女兒,你找死!”

慕容正賢忽然自遠處掠來,嚴肅而憤怒的面孔,卻是攜帶萬鈞之力。雙拳破嘯,氣蘊翻滾。此時的他,是一名父親,是一名長者,是一名鬥士。

炎淵冷漠一笑,狂怒與輕蔑,讓整個氣氛冷酷到了極點。

“你們想死,那便成全你們!”

他的拳頭沒有揮出去,卻是筆直豎起,然後便見到虛空中一道道雷霆降落下來。

“我有混元,可通天地,滅!”

轟隆隆的巨響,電光在半空和地面,如煙花的綻放。電流奔騰,電光匹練。塵土、碎石,充塞在視野中,卻滿帶殺意。綠光破碎,唐寶寶在電光中顫抖,淒厲慘叫著砸落在地。

“吼!”

天吼迎著密密麻麻的電光,將全身之力調取,發出並不算響亮的聲音。鮮血隨著他的怒吼從心臟迸射四周,然後從咽喉、四肢、軀體,噴濺而起。它本就孱弱的生息,一下子到了頂點,轉瞬便消散了。

慕容正賢整個人被捲上萬丈高空,蒼老的身影在璀璨的電光交織中,歷經可怕的折磨。

地上搖搖晃晃站起來的慕容婉,神色呆滯,怔怔的看著上空。

噗通,噗通,噗通!

心臟有力的跳動,張開的毛孔閉合,一縷赤色光焰,從七竅飄了出來。

被炎淵抓著的陳辛,忽然睜開雙眸,澄淨如水,萬物可藏。

他看著炎淵那猙獰的面孔,視野裡,還有萬丈電光的交織璀璨。耳邊的慘叫,還有虛弱的怒吼,宛若巖壁上滴落下來的清水。

他忽然一手抓住炎淵的手臂,整個身軀旋然而起,立在了炎淵的身側。

炎淵毛髮豎起,毛孔收縮,一雙眼眸,驟然暗沉下來。

炎淵僵硬的轉過頭,暗淡的眸光迎向陳辛那平靜深邃的眸光。

剎那的沉寂,那萬丈光芒,彷彿不過是映襯。

如此相近的容貌,即便是身軀比例,也是一般無二。

可是,兩人的氣息、神色、心緒,卻如陰陽二道。

虛空的轟鳴,撕裂了短暫的沉寂,萬丈的電光,在赤焰與黑霧碰撞下,湮滅的一乾二淨。

血濺長空,如傾瀉而下的雨水。

赤光恍惚,冷焰破碎。

一道嬌弱的身影,在迸射開來的威能中墜落下來。

光焰中的花瓣,宛若被人硬生生扯落了一般,隨著那嬌弱身影,朝下空散落。

青絲如瀑,容顏如雪。

在破碎光束中,無比的嬌豔脆弱,讓人憐惜。

“呵,無心的並蒂,失去了天地之力的你,原來是如此的不堪一擊!”一身雙首的怪物出現在光幕中,冷冰冰的盯著下墜的紅蓮。

仲和吾操持天地之力,分立在一身雙首怪物的兩側。

仲神色淡漠,冷冷的道,“所以,情之一字,不過是愚蠢的濁物罷了!”

吾沒有說話,卻是雙手一立,便見到一道可怕黑電如利刃般轟然刺向紅蓮。

“既然敗了,那便不要心生希冀!這天地,容不得僥倖!”吾聲音更加冷酷,立起的雙手驟然一沉,那黑電之刃便彷彿被人重重的推了一下,速度更快、威勢更猛,剎那,已然到了紅蓮的身前。

“阿彌陀佛!”僧人垂首,煞白的面孔掠過一抹哀慼。

炎淵豎起的拳頭失去了力量,面對陳辛那平靜的眸光,他卻忽然咧嘴一笑,大聲叫道,“你殺了我,殺了我,如果你不殺我,陳辛,你遲早會死在我手裡。你就是一個蠢物,一個痴痴傻傻只會害人的蠢物!看見了嗎?那個唯一與你親近,在群神鄙夷中將你捧起的女人,如今卻因為你,要隕落在此了!哈哈哈哈,陳辛,陳辛,一個願意為你從靈位跌落,願意為你墜入凡塵,願意為你挖、心的女人,就要死了!”

炎淵的狂嘯,宛若狂風從陳辛的臉上掠過。

陳辛的面孔不再平靜,眼眸不再澄淨,痛苦,從內心迸發,從身體每一個湧出。他抬起頭,望著那道在璀璨光幕裡的嬌弱身影,那烏黑的秀髮,那煞白的面孔,那無力的墜落。

劍芒倒豎,赤焰環繞,雙目宛若虛海,大笑的炎淵猛然止聲,呆呆的看著陳辛。

一聲龍吟自陳辛的體內騰起,金色的氣焰化作飛龍,撲向上空。

磅礴厚重的氣韻,隨著那龍氣的飛起,從體內宣洩而出。

炎淵瞠目結舌目瞪口呆的看著,身體卻無聲的飛了出去。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龍脈,皇氣,業火,你······”

轟!

陳辛騰空而起,挾帶剛猛純正之威,化作洞徹天地的威勢。

黑電之刃猛然一滯,一隻手橫在了下方。

吾愕然,仲雙目一睜,一身雙首的怪物的怪笑之聲停頓。

嘎扎扎的聲響,那隻手暴起,竟然將九天之力抗了起來,然後擲上九霄。

無窮之力,將整個天地扭曲,彷彿要撕扯著一起飛離這方天地。

仲啊的一聲尖叫,急忙飛身而起,想要竄入雲霄之中。

吾卻閃身到了一身雙首怪物的身後,然後身軀一晃,化作一隻瘦骨嶙峋的飛鳥,淒厲一聲,然後振翼掠去。

咔!

一身雙首怪物的龐大身軀發出脆裂聲,咽喉滾動,張開的嘴巴似乎想說什麼。可是,呼嘯的力量,一下子將他撤入亂流之中,然後帶上九萬里之蒼穹。砰!

僧人佛光護體,震驚的看著下方。

“神皇、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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