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收屍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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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人橫空,綠枝如蛇,銀狐哀鳴。

璀璨光幕之下,便是這三道身影拔地而起,神通展現,便要與那烈焰交鋒。奄奄一息的天吼,雙眸一凝,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衝著燃燒的天空便是一聲怒吼。

聲波震盪,剎那九霄,燃燒的烈焰,卻翻卷而起,化作一道道怒龍,從虛空直撲下來。

翻滾的氣焰,沸騰的雲濤,九霄之上,森殺之氣如銅牆鐵壁。

一抹抹電光,在湛藍的九霄,宛若張牙舞爪的兇獸。

陳辛凌空,白袍飄舞,黑髮震盪,一掌蒼白猙獰的面孔,傲氣凌然的看著那上方。

“大道至簡,我心無它,只願她活!”

眼眸如刃,焰印赫然,一抹抹赤色之光從瞳孔掠過。

巨人雙臂展開,一柄巨人轟隆隆斬向飛撲下來的火龍。

唐寶寶晃動伸展開來的枝條,化作穿梭虛空的綠龍,躲閃騰挪,凌快異常。

十尾招搖,赤光在白光中迸射,巨大的狐身抬頭便可觸控蒼穹。

咔咔之聲讓神魂震顫,在可怕的聲波、神力、法則抵抗之下,那火龍威勢不減,反而越發的暴怒。無數烈焰傾瀉而下,如那疾風驟雨。巨人面色凝滯,唐寶寶眼神慌亂,阿狸瞳孔閃爍著淚光。

噗!天吼吐血迭飛,眼眸漸漸的失去了光澤。

“陳辛,我是唐寶寶!”唐寶寶嘶聲怒吼,但是那延展開來的枝條嗤啦一聲便被烈焰擊中,軟軟的垂落下來。

“該死,這個小傢伙瘋了!”巨人奮力一推,巨人從火龍身上劃過,他瞬即轉身,大步邁出,抬手便將飛落下來的天吼和唐寶寶掃在手中,然後一刀擋在了背上。

“哥哥,哥哥,我是阿狸,你不能傷害自己啊!哥哥!”

阿狸飛撲向陳辛,宛若擁向自己親近的人,淚光閃爍,視野婆娑,龐大的身軀無比的憂傷和焦慮。可是,火龍橫空,如將天地隔絕,那跳舞的烈焰,不時噴吐出火舌,警告著下方的挑釁者。

蒼龍盤旋,紅蓮綻放,金光凝聚。

陳辛封鎖在自己的世界裡,望著那湛藍而又森殺的虛空,蒼白的面孔,露出淡淡的冷酷笑意。

“來了麼?”

他伸手按在自己沒有跳動的心臟位置,在那深處,有一團赤光,靜靜的休憩著,周邊的血液將它包裹,溫暖著,供養著。

“一直都是你在照顧我,好久沒有為你做過什麼了!在無數人輕視與踐踏的時候,在沒有人在乎沒有絲毫存在意義的時候,是你啊,你在一旁提醒我鼓舞我,讓我一點點感知到自己存在的意義。紅蓮,多麼希望,你在的時候,我是清醒的啊!還記得你在我耳邊說的話麼?還記得你的希望麼?紅蓮,多麼希望,我能為你實現啊!”

黑髮赤紅,如烈焰化成絲縷,在那裡瘋狂的舞動。

眼眸中的焰紋,出現一道劍的痕跡。

他昂首凝望,眸光裡沒有絲毫的溫度。冷酷,肅殺,決絕,霸道。

似乎,他已不再是他,而是一個毫無感知的沒有生命的存在。上方那森殺之氣,越來越凝重和濃郁。嚴密的風雨不透,嚴酷的讓人心神恍惚。

“該死,”一名天神族聖子一拳重重的擊打在身邊的岩石上,滿臉憤懣。“該死!”

旁邊的天神族聖子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瞬即又凝望著天空那詭異的場景。這樣的場景,便是仙神法力全開,也差不多吧!那麼,這個人到底是怎樣的存在,難道情報顯示的,不過是此人可怕的一二?魔神族的巫師,人族的大能,還有天神族的聖子,在這樣的人面前盡然無一合之敵的能力!想念間,他們不由得面色陰沉身體發抖。

黑霧散去,破碎的地面上,樂哲握住小傢伙的手,小傢伙卻是呆呆的看著虛空。

居然腳步踩踏在地上,大地瞬時晃動,噗的一聲,一口血從巨人口中噴出。唐寶寶等人紛紛從他巨大的手掌上跌落下來。

“小兄弟,你不能這樣做,你這是在重蹈我的覆轍,可是,當年我有你協助,我很幸運,可是你,你又有誰能協助?你這樣下去,可是要真正的變成魔啊!”

巨人眸光凝滯的望著上空,喃喃自語。

炎風席捲,在中間地帶穿梭,一串串電光和炎光,便在這風中互相試探。便若楚河漢界,彼此之間氣勢的爭鬥。

陳辛一拳抬起,緩慢、沉重,卻在剎那,忽然風雲變色,炎光包裹、金光璀璨、龍鱗護體,轟的一聲,一拳出,漩渦成,穿過中間地帶,朝著那森殺死寂的上空砸去。

力量,在凝聚而沉寂中爆發,鋒芒旋轉,威勢螺旋。

層層遞進,彷彿要將那沉寂,一舉擊碎。

然而,卻在陳辛一拳祭出的同時,那沉寂之中,倏然落下一道銀色的光芒。刃光,卻遠比刃堅韌、兇猛。兩道力量,瞬息間碰撞在一起,那中間地帶,便一下子消失。

陳辛騰身而起,蒼龍怒吼,搖晃著巨大的身軀,一眨眼撲入了那湛清色的虛空。渺小的陳辛,在這浩瀚的青天中,便像是塵埃、蚊蟲。然而,就是如此渺小的他,卻在剎那之際,讓青天裂開。

無數的裂紋,延展開來,就像是碎而不散的青瓷。

雙拳紛出,拳影漫漫,拳罡卻在四處爆裂。

雷鳴咆哮,電閃殘酷。

一道道銀光縱橫交錯,勾勒出一個紛亂而又緊張的世界。

紅蓮綻放,焰光如潮水撲出。

蒼龍怒吼,從裂開的青天扎入,然後在看不見的世界裡穿梭舞動。

拳頭變成了長劍,陳辛化作烈焰,一劍讓碎開的青天徹底崩潰。

蒼龍翱翔,觸角崢嶸,只是滿身的鱗甲,不知何時已經變得斑駁。

陳辛飛身落在蒼龍額頭,一手抓著龍角,一手擎著長劍,抬頭望著上空。在那裡,璀璨的紫光莊嚴肅穆。

無聲之中,彷彿有莊嚴平淡的聲音。

在吟詠,在默唸,在祈禱,在宣告。

陳辛冷笑,蒼龍昂首,搖擺著身軀,朝著那紫光飛去。

剎那,那無聲中的聲音,變得嘈雜憤怒狠厲,就像是無數的人在那裡指責怒罵,最後,一道如利刃般森冷的聲音終結了嘈雜。

“悖逆自墮之人,罪無可赦!”

轟!

整個世界變得茫然,這是紫光的世界,紫光無所不作,任何顏色、任何光束、任何物體,在其中都失去了存在。

甚至,時空,也失去了意義。

在純淨的光幕中,聲音消失了,力量消失了,速度消失了,只剩下無情的莊嚴。

不能褻瀆的莊嚴,成了唯一。

蒼龍似乎睡著了,陳辛似乎失去了一切的力量呆呆的站在那裡。

赤炎熄滅,金光凝滯,那長劍變得黯淡。

腐朽,死亡,消失。

這純淨的光,看似柔軟無力,卻在無聲無息之中,用了最嚴苛的手段,將其力量施展。

鱗甲蒼白,蒼龍腐朽,身體衰老,力量消散。

這渺小的身影,無論是龍,還是人,都在這遲滯中,飛快的死去。

時光之刃,剝蝕之力,大道刑罰。

這沉寂,這遲滯,便是死亡。

當蒼龍偌大的身軀化作碎末消失的時候,只剩下一隻龍角被年老的陳辛緊緊握著。陳辛老了,老的彷彿一陣風便能讓其碎掉。白袍依依,包裹的,不過是已經腐朽的身軀。長劍鏽蝕,沒有了光澤,沒有了鋒芒。甚至那赤炎,也黯淡了稀薄了將要化去。

時間去哪裡了?歲月輪迴的終點,便是這裡嗎?

生命在這裡凝滯,卻又在無聲中流逝。這裡不是終點,又是什麼?

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

一塊頑石,任人踐踏,在晦暗的天地間忍受孤寂與茫然。

當豔麗的受人敬畏的花將它攏在身邊,那純淨的清香撫慰它的時候,所有的心酸和茫然,消散了!

消散了,剩下的不過是歡喜、滿足,還有敬畏。

歲月輪迴,風雨無阻,寧靜的依偎裡,外界的喧囂,外界的紛亂,與它無關,與它們無關。沉默,只會讓它們更加依偎親近。

突然,陳辛那黯淡的眼眸豁然清明,消失的焰紋和劍紋,一瞬便重新亮了起來。龍角寒光一閃,剝蝕掉的巨龍身軀眨眼恢復如初。

赤焰騰起,金光兇唳。

老邁的陳辛騰身而起,一劍刺入了那源源紫光之中。

“為了那份相守,為了那份摯愛,為了那份愧疚!”

陳辛煥發心生的身體,光芒四射,威能剎那掩蓋住那紫光的侵蝕,縱身怒吼。

劍芒千萬裡,縱橫穿梭在那顫動的光幕之中。

蒼龍怒吼,飛身而起,一口噴出了赤紅的焰火。

烈焰翻騰,光束疾馳。

紫光的世界,便在這一瞬間的衝擊下,支離破碎。

喧囂,嘈雜,尖銳,刺耳,所有的聲音彷彿從整個世界湧來。

“為了那份寧靜,為了那份平淡,為了那份歉意。”

陳辛瘋狂的執劍揮砍,大聲的叫喊著,狀若癲狂,氣勢逼人。

零落的紫色世界,殘破的無聲世界,在陳辛的踐踏下,失去了一切的力量和尊嚴。那在空中飄舞的紫色光帶如瓷瓶碎片一般。

他忽然停了下來,仰望虛幻一般的上空,喃喃道,“為了我們。”

轟!

一道紫光倏然擊落在陳辛的身上,紫光垂漫,將陳辛整個身軀包裹。

蒼龍嗷的一聲,擺尾撲向陳辛,可是,無數的紫光卻從虛幻的上空霸道擊落下來。蒼龍的身軀,瞬息間血肉模糊。

嗷——

赤炎散落,寒意消散。沉寂似乎又將回來。無數的紫色電光,卻似不甘心的揮落下來。天道的刑罰,誰也不能逃脫,天道的刑罰,至高無上,誰也不能拂逆褻瀆。悖逆者,必將在天道刑罰之下,粉身碎骨。這便是一種意念,即便虛無,卻在每一道紫色電光中貫穿。

蒼龍的怒吼聲消失了,那龐大的身軀,也淹沒在滾滾紫光之中。

只剩下陳辛,被紫光包裹的陳辛,卻是一動不動,彷彿熔化在高溫中的蠟燭,只等著最後的焚燒。

紫光如水,擊落下來便柔軟著,流淌著,蒸騰著。

紫霧嫋娜,讓這可怕的世界,似乎變得多了幾分曼妙與虛幻,如世人口耳相傳的仙宮一般。

紫,總是讓人想到純淨、溫暖、悅目,可誰知道,它卻是最冷酷、最霸道的。

天空安靜了,赤炎消失了,裂痕正在快速的癒合。

地面上的人,呆呆的望著長空,久久不敢言語。

時間流淌,白晝,夜幕,輪迴交替。

終於,當一人長長的舒了口氣的時候,那些凝視蒼空的眼睛才疲憊的垂下。

“終於結束了嗎?”有人嘟噥道。

“可是最終怎麼樣了?那個傢伙死了嗎?”有人疑惑的道。

“呵,天道出面,誰能不死!這傢伙即便手段高明,可能高明過天道?這傢伙若是不死,天道的顏面何存!莫忘了,我們這些修道者,每歷天劫,那九重天劫之恐怖,難道忘了嗎?而這傢伙卻是直上九霄,那九霄上的雷劫,莫說是他,即便是仙神,恐怕也難以承受。”有人冷笑著義正言辭的道。

“呸,”一名天神族聖子吐出嘴裡的血沫,冷笑道。“這傢伙終於死了,哈,終於死了,我就說,人族這是在找死,以前是,現在也是。我們天道之子尚且敬重天道,人族卻高傲的常以‘人力勝天’的愚蠢藉口一次次挑戰天道,人族必滅,是因為他們自身的愚蠢和無知。”

“高傲,不是他們這些螻蟻的權利,這是我們天潢貴胄才能擁有的。”另一名聖子道。

巨人面色呆滯,痴痴的望著虛空,可是虛空,卻漸漸的恢復了原狀,那裂痕,那赤炎,那烈火,甚至蒼龍的氣息,也盡皆消失了,彷彿根本沒有出現過一般。難道,難道他敗了?難道九霄之上的天道,真的可怕到可以將他這樣的禁忌存在毀滅?不,不可能。居然猛的搖頭,雙拳緊握,眼眶卻是溼潤了。

“不可能,天道是假的,假的天道何曾有那種本事!小兄弟,你怎麼樣,你可千萬別出事啊!你忘了你的本心了嗎?你忘了你的責任了嗎?難道,你要放棄她,放棄跟她的因果嗎?”

站在一旁的白狐阿狸,那碩大的狐身已經化為人形,嬌弱可憐,無聲的淚水,在那嬌小蒼白的臉上流淌。

天吼躺在地上,睜著眼眸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唐寶寶睜大著雙眼,眼淚卻軟弱的垂落下來,他緊緊握著稚嫩的雙手,鼓著腮幫子,彷彿要為生死不明的陳辛鼓氣。

有人來了。

一襲黑衣,破破爛爛,身體蒼老,微微弓著背,就像一個乞丐。

可是,此人似然氣息淡漠,毫無霸道威能,但是那一眼的森冷,那幽森的氣息,卻讓人不敢直視。

一道道寒光從四面八方匯聚,直指九霄之上。

雲層下方,有人竊竊私語旁若無人,有人卻是冷冷的注視著雲層的上方。在沉寂之中,殺氣森森。這些人,被雲層光霧籠罩,無法看清他們的樣貌。地面上的人偷偷注視著,似乎想要一看究竟,這些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巨人眼眸微微眯起,大手一招,將阿狸等人攏在巨掌中。

“來勢洶洶,看來都是衝著陳辛來的!”

“前輩,陳辛哥哥、陳辛哥哥他沒事吧?”

巨人不語,阿狸憂傷的心中卻是升起一絲希望,眼眸希冀的望著上空。一旁的唐寶寶爬了起來,雙手撐著腰,大聲喊道,“陳辛不會有事的,他還要帶我遊山玩水呢!”

突然,嗤啦一聲,一道紅光從九萬里虛空斬落下來。

璀璨洶湧的紅光,瞬息間讓回覆原狀的雲層和天空,碎裂。

天神族聖子眼眸一凝,巨人的雙眸赫然圓睜,遠處的黑衣老者訝然的皺了皺眉。空中的那些模糊身影,卻是突然出手,寒芒瞬息間洞穿斬落下來的紅光,消失在雲層上空。

一道道冷冽的聲音從遠方傳來,言語晦澀,彷彿古老大地傳來的咒語。

碎裂的雲層翻滾,無邊的雷電轟鳴,狂風肅殺,飛雪如刃。

在黑暗中,只見到寒光的穿梭縱橫。

看不見的身影,卻在光幕交錯中,變得更加神秘可怕。

四面八方湧來的威能,讓這方天地變得壓抑沉悶,即便有風有雪有光,也不能化去絲毫的滯濁。無論是天神族聖子,巨人墮魔,還是遠近其他的存在,都感覺到無邊的壓力。

就在這時,一動不動的黑衣老者倏然騰身而起,單手揚空,在穿梭交錯的光亮映照下,他的手掌上方,赫然出現一道烏黑的雲層。

巨人面孔微微一顫,失聲叫道,“九幽接引使!”

烏雲掠上雲層,那穿梭的光閃剎那消失,只剩下一道翻滾的烏黑的漩渦,漩渦之中,是無邊的森寒和幽寂。

“九幽接引使!”一道女子冷厲的聲音響起。“你想幹什麼?”

“收屍!”蒼老暗啞的聲音淡漠地道。

“你莫要忘了我們的使命!”還是那女子的聲音。

“呵,諸神使者,我這個不起眼的收屍人雖然見識淺薄,但到底還是知道的。”蒼老暗啞的聲音道。

“那你還敢阻攔我們?”一名男子粗獷的聲音嚴厲威嚴。

“人已死,便要收屍,你們人也殺了,難道要讓我這個收屍人冷眼旁觀嗎?”蒼老暗啞的聲音道。“殺了就殺了吧,不要妨礙我做事。九幽的規矩,你們不會不懂吧?”

一時靜默下來,誰也不知道那些人在想什麼。

就在這時,嗤的一聲,便見黑色漩渦之側,一道寒光亮起。

“唉!”

嘆息聲起,便見到黑衣老者一手託著一道身影,步入了那漩渦中。

電光閃爍,明暗不定的臉孔上,一雙雙眼眸冷冷的盯著漩渦。

“你們若是死了,我破例給你們收屍,雖然你們還不夠資格!”

漩渦急速旋轉,那黑洞洞的隧道,便化作一團墨色,只剩下老者那暗啞的聲音。

巨人突然將阿狸等人捲起,大步騰起,撕裂虛空,鑽入了時空裂縫之中。

“我們去崑崙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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