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神門背後(1 / 1)
一截手指點在血門尖頂,獸首暗淡,血門無勢。
那詭異的氣息,便因為這一截手指的出現,赫然變得澄淨起來。
平淡無奇的手指,飽滿晶瑩血肉生生,卻又極其特別。
它來自哪裡?什麼時候出現?又是誰遺棄在這裡?與血門有什麼關聯?
虛空中的白髮男子,白絲倒卷,飄然而落,強悍的氣息在虛空形成一道道的氣旋。但是,當他落在血門旁,那可怕的氣息瞬息間便被無形的力量所抹除,變得平常。白髮男子面孔微微一抽,眯著雙眼望著那截手指,他身上重重的虛影,似乎受到某股力量的壓制,不斷的融合起來。
炎淵和紫嫣落在了血門的背面。背面無絲毫文字圖案,光滑平整,如一面流離。紫嫣不安的看著炎淵,內心如被塊壘威脅,惴惴不安。炎淵神色淡漠,眸光明銳的掃視血門的背面。
這是一道門,更像是一道石碑。看似中間有一道入口,可是正反兩面,卻彼此不能相見。正面的血門上,雕刻著古老的文字元號,散發出幽幽的氣息,彷彿在述說著過往無盡歲月裡的悲歡。
佛門的人落在最後,其他的人似乎對他們很有意見,故意疏遠他們。這幾個僧人也不悲不喜,垂首吟詠,手捻佛珠。在平靜與禪定中,與外物既隔離又聯絡。物我兩境,能如此從容入定,修為定然精湛高深。
黑霧環繞的幾人,已經如事先約定好一般分散在血門北面的幾個方位。他們立在那裡,不言不語,不動聲色,似乎在等待。一直凝望著血門的炎淵,忽然回頭望去。
“你們似乎已經知道了?”炎淵道。
“等。”一直與炎淵說話的那人道。
“等什麼?”眉頭一挑,炎淵問道。“時間?還是人?”
那人不再說話,霧氣下,嘴唇緊閉,雙目閉合,一副不管世事的模樣。
炎淵盯著他們看了許久,一把抓起紫嫣的手腕,然後箭步落在了那人的身側東南位置。那人雙目半睜,低聲一嘆。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五行之位,相生相剋,彼此一體。你空出這個位置,顯然是給我留的。”
“果然聰明,我還以為你需要求我呢?”
“那我有什麼好處?”
“沒有,求我只有壞處。”那人嘴角一翹,露出得意的笑意。
炎淵也笑了,只不過笑的森冷。於是乎,他們便站在那裡,冷冷的看著圍在血門之下的那群人,如瞎子一般的琢磨。四下裡一片死寂,幽森之氣再次滾滾而來。天地無光,萬籟如死。虛空中的人已經落下,只是,他們停留在了僧人們的旁邊,似乎有意與血門保持距離。
僧人們掃了他們一眼,便垂首繼續唸經。
趙可可扯了扯唐振清的衣袖,瞥了僧人一眼,低聲問道,“他們似乎知曉什麼。”
唐振清淡漠一笑,道,“佛門積澱太深牽涉甚廣,區區神門,又豈有他們所不知的事情。他們怎麼作為,我們便怎麼作為,跟在聰明人的身邊,總是沒有錯的。”
“那你是聰明人嗎?”趙可可白了他一眼,問道。
“有時聰明,有時糊塗。”唐振清道。
“哦,那你什麼時候聰明什麼時候糊塗?”趙可可道。
“比如現在,我就很聰明。”唐振清道。
“那你什麼時候糊塗過?”趙可可抿了抿嘴唇道。
“比如偷看你洗澡的時候。”唐振清話一出口,趙可可已然狠狠的在他手臂上掐了下去。唐振清急忙抓住她的兩條手臂,瞥了一眼虛空,道,“別鬧,我那兩個傻徒弟還在那邊看著呢!”趙可可抬眸望去,果見那兩小子正捂著嘴偷笑呢!
十三聖子出現在人群中,他們神色淡漠形神倨傲,宛若貴公子一般不將旁人放在眼中。四下打量了一番,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然後紛紛走了開來。白髮男子凝視著他們,十三聖子身體微微一顫,避開目光不與他接觸。白髮男子冷哼了一聲,便忽然飛身而起,探手便去抓那截手指。
“不要妄動!”一名老人忽然厲聲喝道。
“老東西,這裡沒有你說話的地方!”白髮男子怒斥一聲,身上一道重影突然飛向那老人,而自己徑直上升,探手便抓住了那截手指。啊的一聲慘叫,重影回身,老人已經砸落在數里之外,鮮血在眾人視野中濺起。
“區區仙人手指,也敢如此欺壓我神族老祖,滅!”
白髮男子握住手指,口唸口訣,便見到手心裡突然生出一縷紫焰。
嗤的一聲,手指在掌心裡燃燒,紫焰瞬息間騰向虛空。
血門下的人紛紛退了開來。
十三聖子眸光一凝,紛紛騰身而起,兵刃祭出,神力剎那籠罩在白髮男子的身上。
“呵,知道護住了?”白髮男子冷笑道。
“天神族與神族同氣連枝互為一體,閣下身為神族後裔,我天神族聖子豈能坐視不管!”一名聖子言詞振振的道。
“莫要給你們的卑賤掩飾,在我們神族面前,你們不過是僕役罷了!”白髮男子道。
“僕役也罷,同族也罷,若是諸神能夠復活,大家一起輝煌!”那名聖子不卑不亢的道。“大家全力護持,務必將次仙人手指毀滅。”
“是!”
神力如焰,波盪四方,巍巍皇皇,剛正不妖。卻是這時候,那僧人們忽然敲擊沐浴,將脖子上的佛珠繞在了手腕上,仰頭望著白髮男子,口中發出金鐵一般的聲音。佛音漫漫,佛息瞬間迸發,佛光普照。他們的意念,匯聚成一尊大佛,威嚴剛肅,凜然萬物不可侵犯。
大佛金光璀璨,抬手間山河變色乾坤震動。
拈花一笑,怒目證道。
大佛一指,可裂天,可碎地,可顛倒陰陽,可渡劫厄。
白髮男子握住了那截手指,卻沒有將其撼動。手指似乎與天地相生,其根部為天地。紫焰高漲,焚燒手指。白髮男子便懸浮在血門上,將全部神力灌注在右手上。無邊的神力佛力,甚至是妖魔之力,均源源不斷的匯聚在他的身上。他便像是一汪大海,匯聚著從天地四方而來的水流。
剎那間,無聲無息黯淡無光的血門,彷彿活了。
肅殺之氣,剎那迸射出來。
赤血之光,翻湧滾蕩瀰漫周身。
無形威壓一重重摺射四方,扭曲的、兇唳的、暴躁的,彷彿要吞噬一切。
姬無常一把將巧巧和嚴鳳兒攔在身後,巨劍護在胸前,深吸口氣,便運轉神力迸射劍氣。劍芒熾烈,劍氣蜂擁。巧巧和嚴鳳兒互相對望一眼,便各自運轉體內力量,雙臂交叉胸前,讓自己的力量與姬無常的力量相融。一陰一陽,一剛一柔,無懈可擊,混融便是一道。
佛光沐浴下的唐振清忽然身形一動,揮手便在周邊佈下一道道陣法。
“你在做什麼?”趙可可失聲問道。
“別動!”唐振清嚴肅的道,身形卻未停,飛快的在陣法上勾注陣源。瞬息間,當他長身而起,袍袖一捲,陣法之光赫然成形,幾乎將佛光壓制。一名僧人愕然望去,露出驚訝之色。唐振清快步到了趙可可身邊,一把將她摟住。“現在開始,什麼也別做,無論發生什麼,直到我叫你!”
“嗯!”
炎淵等人一動不動,只是望著眼前的遽然變化。紫嫣已經麻木,只是目光望著遠處的姬無常三人。
血氣翻滾,霧氣鋪展,剎那間,所有人都消失在茫茫血霧之中。
只剩下,一截手指,被紫嫣燒灼,一縷白光,在手指上緩緩流動。
便像是血管的凸顯,血液的流動。
澄淨白皙的手指,在烈焰之中無絲毫被灼燒的感覺,那白皙的肌膚、纖細的血管,甚至表皮的紋路,都還那樣的澄淨透亮。
紫焰已經竄起鑽入雲層,便像是一條紫色的綢緞,瀲灩翻飛。
雲層燃燒,雷電彷彿被吞噬。
滾滾血霧中,只見到血門上的四顆獸首,雙眸如血,匍匐欲動。
殺意,殺機,兇唳之氣。
那血門,便像是一個隨時將要甦醒的猛獸。可怕的氣息,剎那間包裹一切。詭異、森然、毛骨悚然。即便是血霧之中的強者,也不由得顫慄不安。
那截手指,突然綻放出聖潔輝煌的光芒。
“就是現在!”一直與炎淵說話的人突然大聲喝道,炎淵未動,便有三人從他身邊掠過。炎淵抓住紫嫣的手腕,箭步而出。濃濃的霧氣,根本不辨方向,即便是神識,彷彿也被隔絕在身體之中。紫嫣的心臟驟然一旋,幾乎要停止跳動。可是,剎那間,一股可怕的陰森氣息撲面而至,便像是猛獸那帶刺的舌頭從臉上刮過。
“神門,開!”那黑影大聲喝道。
炎淵單臂一揚,手掌立時拍向上空。一隻隻手掌立起,凝聚全身力量的手掌突然在上空匯聚出一道圖案。血淋淋的圖案,死亡的圖案。
“進!”
炎淵上身一傾,拖著紫嫣如跌倒一般剎那掉入另一個世界。
血門的中央,便是入口。
一道道身影從血門中央飛了過去。
佛音還在,佛光還在,只是大佛卻如被烈日灼燒的冰雕,消融殆盡。
懸浮在血門之上的白髮男子髮絲飛揚,刺入血門中央,握著手指的手臂,猛然一扯,竟然硬生生從他身體裡斷裂開來。白髮男子身體一扭,飛身撲向血門中央。
十三聖子更是不甘落後,紛紛留下玄器,恐落人後一般的朝那邊飛去。卻是這時,一人忽然一腳踹在了另一人的身上。
“區區卑賤奴僕,也敢自居於聖子之位與我等平起平坐,找死!”
“聖安,你找死!”
一人從血門中央跌落出來,重重的砸在地上,卻在這時,那截手指突然變得兇唳,無數的光芒凝聚殺機,剎那穿透了那人的身體。
“啊!聖安,我若不死,必斬爾狗頭!”
姬無常等人在霧氣中無聲無息到了血門的中央,只是,他們並沒有立刻進入其中,而是紛紛揚起頭,望著那截手指。霧氣瀰漫,血氣蜂擁,陰森肅殺之氣,讓人神魂激盪。可是,他們這些人卻能清晰的看見那截手指,而那截手指所散發出來的氣息卻對他們毫無害處。
在視野裡,那截手指依然那樣的聖潔溫潤,甚至充滿了一股沛然而溫柔的力量。
血門上的獸首忽然發出兇狂的低吼,瞬即一飛而起,撲向了那截手指。
“無常!”
姬無常突然旋身而起,一劍斬向那四顆獸首,這讓巧巧和嚴鳳兒大吃一驚。但是幾乎同時,在他們身後的唐振清、佛門僧人等人也是突然拔地而起,撲向了那四顆獸首。
霧氣中,一個渾身是血千蒼百孔奄奄一息的人帶著無邊仇很奮力爬向血門,就像是一隻快要死去的野獸。
嗷——
獸首崩碎,殺機四射。那截手指突然飛起,而後輕輕一點,血門登時碎裂,化作醜陋的模樣,散裂開來,無數的血液,就像是江河一般從那些碎片之中噴湧而出。血霧發出淒厲之聲,電光在霧氣中交織閃爍,雷鳴宛若從幽冥之中響起。
天地混沌,萬物瑟瑟。
那截手指化作一道白光,倏然鑽入姬無常的身體。姬無常渾身一僵,便從高空中跌落下來。
“阿彌陀佛!”
“無常!”
“無常哥哥!”
巧巧和嚴鳳兒飛身而起,紛紛撲向姬無常。可是,這個時候的姬無常如昏厥過去,神魂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巧巧和嚴鳳兒一左一右扯住他的身體,飄然落在地上,兩人面上全是焦慮和驚慌。
唐振清落在地上,瞥了一眼姬無常,低聲一嘆,呢喃道,“無上榮耀,無上殺機!”
“剛才到底怎麼回事?怎麼你們······”趙可可飛撲到唐振清身邊,焦慮的問道。
“別說,”唐振清握住她的手道。“這是天機!”
僧人落地,唐振清朝他們望去,目光一閃即避開。僧人們雙手合十默默的朝著血門原先的位置走去。
“他們在做什麼?”趙可可好奇的問道。
“入崑崙!”唐振清道。
“神門不是毀了嗎?”趙可可一頭霧水,問道。
唐振清淡淡一笑,牽著她的手徑直朝僧人們走去。此時,昏厥過去的姬無常已經甦醒,見到巧巧和嚴鳳兒的模樣,不由失聲一笑。
“你、你沒事吧?”嚴鳳兒擔憂的問道。
姬無常從地上站起來,拉著兩人的手道,“如果我告訴你們,我輩仙人選中,你們相不相信?”
巧巧和嚴鳳兒對視一眼,瞬即望向姬無常,齊聲道,“我相信。”
“可是,仙人乃諸神之敵,萬靈之敵。”姬無常道。
巧巧和嚴鳳兒緊緊摟住他的手臂,嚴肅的道,“就算與全天下的人為敵,我也跟你在一起。”
姬無常苦澀一笑,任由她們摟著自己的手臂,抬步往前走去。此時的心裡,他自己卻無比惘然。若是成為仙人選中的人,那麼,他不僅要面對可怕的諸神,還極有可能與自己的朋友兄弟為敵。炎淵,他是要成神的人啊!到時候自己怎麼辦?
一群人,在血水之中消失。
汪洋恣肆的血水,剎那間覆蓋了大地。在暗沉沉無聲無息的世界裡,翻滾、奔騰、咆哮。大地,轉瞬變成了大海。血色的海洋!
“其實,我們都被仙選中,不然仙人手指不會在擊毀神門的同時又給我們留下另一條路!”
在步入時空虛海的剎那,唐振清將趙可可緊緊摟在胸前,溫柔的在她耳邊低聲呢喃。
憐月忽然甦醒,那呆滯的眼眸一瞬間清明起來。她抬眸望去,一道寒光便斬向了自己。她未動,可是身體裡卻突然迸發出一道紅光。寒光破碎,一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憐月扭頭望去,清明的眼睛裡,一層霧氣剎那瀰漫。
“這個地方很危險,分神可是不對的!”
“尊狼!”
這是個虛影,魁梧,強壯,滿臉風霜卻無比柔情。低聲一嘆,這個虛影從憐月身邊走過,彎刀在手中綻放出血色的光。
“憐月,能為你做的,只有這些了,接下來的路,你可不能再這麼疏忽大意了啊!餘生很長,憐月,保重!”
虛影突然一掃柔情,箭步而出,手中彎刀一瞬間化作一道虹芒。
“尊狼!”
憐月淚水簌簌,厲聲喊道。可是那道身影,已然在她的視野裡越來越遠,漸至最後化作一道爆炸的光芒,消失了!
憐月跪倒在地,眼淚如泉水一般的滾落下來。
茫茫天地,她便像是被遺棄一般,孤零零的無比蕭瑟。
但是,在巨她百丈之遠的地方,寒光揮閃,神意滔滔。
甫一落地的人們,剎那被無邊的殺意所阻攔。
白髮男子髮絲一顫,整個人瞬間迎著那些寒光掠去。寒光從他身體裡穿過,他竟然毫髮無損的落在了遠處,扭過頭,冷冷的盯著那些遲滯的人,露出譏誚的笑意。雙臂一展,他大聲喊道,“神主,後輩諸離恭請神主迴歸!”然後他緩緩跪伏在地。
嗡的一聲,蒼涼的天空,倏然飛出無數藍色的焰火,宛若飛蟲。
整個天地,在這一刻宛若凝滯。
被炎淵摟著的紫嫣,忽然大叫一聲,整個人急速退飛,一道道寒芒,兇唳的朝她飛去。炎淵面色大變,猛然橫移,擋在了前面。寒芒穿透炎淵的身體,筆直的朝著紫嫣而去。紫嫣立在那裡,整個身體被無形的力量束縛。
“嘎嘎嘎嘎,千萬年了,千萬年了,老子終於可以脫離藩籬,重歸神位了!你們這些可憐蟲,便乖乖的成為本神的美餐吧!嘎嘎嘎嘎!”
一道聲音赫然震顫周天,便見到無數的藍焰紛紛飛向大地。
“不好,是諸神之晦,撤!”
百十個人,瞬息間朝四面八方飛去,倉惶驚恐,宛若驚弓之鳥。
而那藍焰甫一落地,便化作一頭頭齜牙咧嘴的猛獸,咆哮著怒吼著,拍打著大地,然後奮蹄而起,撲向奔跑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