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復活:神或魔?(1 / 1)
炎淵只覺得透體寒意,彷彿什麼東西被扯走了!他呆呆的站在那裡,保持著擋攔的姿勢,整個人無比的震驚和驚愕,還有恐懼。那寒芒,速度如此之快,快到完全超越人意念的轉變,力量如此之強,強到能摧毀任何其他力量。
這力量是什麼?誰在操縱它們?
他緩緩抬頭,眸眼之中,是無數瘋狂的身影,震顫著大地,發出尖叫與狂歡之聲。野獸之吼,野獸的狂歡。那模糊的身影,那密密麻麻宛若蟲子一樣的身影,猙獰,兇狂,暴躁,冷血。他的身體在顫抖,在撲面而來的滯濁蒼古的氣息中搖曳。
他只覺得,此刻的自己便如那狂風海浪之中的一葉扁舟,無法左右自己的命運。
劍緩緩從他的身體裡飛出來,洋溢著澄淨而森冷的光芒。他的眸光落在劍身上,可是那份執劍的勇氣和力量,不知何時被摧毀了。
有人在身後呼喚他,聲音中充滿虛弱和痛苦。
他知道是誰,一個深愛他追逐他相信他依賴他的人。
他內心裡唯一能算得上摯愛的人!
他想回頭,可是這個時候內心裡卻有個聲音在嘲笑他。
這時候,一頭毛茸茸的龐然怪獸出現在他的面前。龐大,強健,兇悍,野性。這怪獸蹲伏在地,一瞬不瞬的盯著他,那張粗糙黝黑的面孔,卻是表情呆滯,彷彿還未有靈智似得。這時候,這頭怪獸抓起一罈酒,遞到了炎淵的面前。
“喝!”
模糊而蒼死的聲音,有著一股力量,不容置疑,不容拒絕。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威嚴。
炎淵的眸光黯淡了,神色凝滯了,整個人便如陷入幻境。
可是,他知道,他並沒有陷入幻境,他的神魂和神志,比以往任何時候還要清醒。在冥冥之中,有一股意志在窺視他警告他,或許說也是一種招徠。
元魔和他召集的人似乎還沒有看破,他們或許發現了進入神門的秘密,但卻並不瞭解神門背後的秘密。不然,他們並不會跑。正如那個白髮男子,他匍匐在地,那些無形之力還有面前洶洶龐大的怪物,並沒有對其造成任何傷害。
這是,神之地。
他們所向往的、追足的、期盼的,不正是整個地方?
敬神如神在!
不僅僅是畏懼,而是徹底的臣服、敬畏。
神高不可測,是唯一存在,是諸靈之首,是萬物之主,是天地之至尊。其他一切生靈,都受神之左右,為神之奴之僕之屬物。故此,無論神是否顯身,一切生靈均時刻保持對神的敬畏。
炎淵明白了這一點,也正是因為窺破了這一點,他才無比清醒,也才無比猶豫。
龐然怪物鼻孔噴出灼熱的氣息,一雙銅鈴般的眼睛赫然變得通紅。怒了!炎淵的遲疑刺激著它,讓它感受到一種莫名的恥辱。
嘩啦一聲,炎淵突然接過那壇酒,仰起頭便要大口喝下。
“炎淵!”
紫嫣的聲音在身後傳來,聲音中透發出焦慮、擔憂和失望。
或許,此時唯一清楚炎淵是否清醒的,便只有她。
他們是一體的,歷經無盡歲月,遭遇無數挫折,融為一體的彼此,心意總是多少相通。
炎淵的手在顫抖,眸子在閃爍;紫嫣的眼睛在流淚,內心在流血。
龐然怪物直立而起,一雙猩紅的眼眸憤怒的盯著紫嫣。
紫嫣的傷是真的,那寒芒穿透了她的身體,一道道血窟窿汩汩的淌著血,耗散著她的生命和力量。她顫抖著,迎著那怪物冷酷的目光,一步步的朝炎淵走去。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不遠處的憐月,忽然大笑起來,神色癲狂,黑髮披散,血色的光芒從她身體裡滾滾湧現出來。“哈哈哈哈!是你,是你,炎淵,一直被我所仰慕的英雄,一直被我所認為最偉大的男人!炎淵,我知道你不在乎我,我更不知道自己不入你的眼睛,可是一直以來,一直以來,我都把你當成為活著以及強大起來的唯一依仗。可是,我錯了!我們不過萍水相逢,我們不過命運作弄有過一面之緣,可是,到底你不值得我如此執著的追求。你,不過是一個被野心操縱的人,你可能會表現出光明的一面,可是,真正的你,不過是內心陰暗之處的你。炎淵,你投降了,你屈服了,你為你自己的野心,徹底出賣了自己的光明,讓你內心裡的最陰暗一面,徹底代表了你自己。炎淵,你喝了那壇酒,便永遠是墮落諸神的傀儡,是受皇皇正道唾棄的走狗!”
嗷——
無數猛獸倏然從炎淵身側掠過,化作一道道黑光,氣勢凌厲兇狂的撲向了憐月。
長髮散亂,衣衫殘破。
盯著兇唳血色之光的憐月,卻是雙臂一招。紅月升空。
“自今日起,我憐月,與你炎淵一刀兩斷,再無羈絆!”
憐月右手化刀,果決的在自己面前劈了下去。
血月當空,紅光瀲灩。
憐月的表情,變得無比的冷漠殘酷,雙眸熠熠如冰石雕琢。
“殺!”
寒風旋起,憐月化作一抹紅光,瞬息間竄入猛獸群中。
紅月依舊,血色濃郁。
縱橫交錯的光束,是那斬不斷的森森殺意,和以命相搏的恨意。
嬌弱的身影,便在龐然密集的野獸群中穿梭,在那裡捭闔縱橫。可是,這群似乎沒有靈智的怪獸,遠比她要龐大。一道道身影跌落下來化作霧氣,一道道身影亮出獠牙衝入群中。鮮血飛濺,氣息渾濁,騰起的塵埃與那血色之光混融,蒙漫諸天。
炎淵一直在抖,發自內心深處的恐懼和迷茫。
紫嫣還在朝他走去,眼中的淚水已經化為了血水。一步一淚,一步一血。她伸出手,內心呼喚著他。
嗷——
腐朽的氣息,擦著炎淵的面龐飛過。一滴淚,從眼眶裡滾落下來。炎淵緩緩抬起目光,看著面前凶神惡煞的怪物。那怪物拍打著胸脯揮舞著雙手,氣急敗壞的樣子,然後晃動身軀,從炎淵的頭頂飛了過去。
酒罈裡的酒,傾瀉下來。
馥郁的酒香,足以讓人忘記眼前這蒼涼而滯濁的大地,足以讓人忘乎一切沉湎那香味所構建的虛幻世界。
砰!
紫嫣如斷線紙鳶,飄然往後跌落。一口血噗的從她口中噴出。可是,她依然執著的站了起來,拖著沉重的雙腿,趔趔趄趄的朝著炎淵走去,視野中,只剩下一道身影。
憐月呼嘯著從紫嫣頭頂掠過,然後擦著堅硬的大地,滑出百丈之遠。
“炎淵,你忘了嗎?當初你是怎麼跟我說的,你還記得嗎?你不記得你修道的目的?你不記得你第一次殺人是為了什麼?你不記得宗門被毀人族受襲修為不過入道的你挺身而出時的情景嗎?你不記得那些為了感恩你千里萬里最隨你的人了嗎?炎淵,我不管小世界之外的你到底有何身世經歷,我不管你與諸神有什麼羈絆,炎淵,現在的你才是你,為了正道不顧一切的你才是你,為了人族不惜捐棄生命的你才是你,你,炎淵,是個頂天立地胸懷正義大義凜然的男子漢!”
砰!怪獸一頭撞在了嬌弱的紫嫣身上。紫嫣便如那流星,裹挾著無窮盡的力量,剎那遠去。
轟的一聲巨響,龐然怪物落在地上,那碩大的頭顱牛轉過來,冷冷的盯著已經不再發抖的炎淵。
酒罈裡的酒水已經傾瀉,空空的酒罈已經落在地上隨風滾動。
炎淵那茫然的眼睛變得銳利,清冷的如劍的光輝。
劍在嗡鳴,光芒純正帶著一股蓬勃的浩然正氣。
一點白光在炎淵的額心綻放,他身上的氣息變得醇厚而大氣。
他轉身,提步,一步步朝著那怪物走去。
龐然怪物的眼眸在閃爍,似乎無法判定炎淵的目的。只是,這時候倒在地上的憐月卻是大笑起來,雖然身受重傷雖然紫府毀損,可是,這一刻誰也無法阻止她發洩內心的情緒。憐月掙扎著爬了起來,那輪紅月從她身後倏然飛向了炎淵。
“我知道,你是絕不會允許自己成為他人棋子的。炎淵,你有你的野心,你有你的抱負,你想成為天地初開以來真正的主宰。什麼狗屁諸神,什麼狗屁神力,這樣髒汙的東西怎麼配得上你。你炎淵,所需要的是讓整個時空的生靈都拜在你的腳下,整個時空隨你的心意而變化。炎淵,誅神吧!”
狂風赫然在炎淵腳下躍起,長劍嗤的一聲,電閃一般沒入龐然怪物的身體,然後唰的一聲透體而出飛上虛空。炎淵與龐然怪物近在咫尺,炎淵那冷酷而厭惡的眸光緊緊盯著龐然怪物那漸漸渙散的眼眸。
“我的女人,不是誰都可以欺負的!”
砰!炎淵一腳踹在那龐然怪物的身體上,龐然怪物立時消散。
氣息凝聚,無形的力量從炎淵的身體裡迸射出來。
那些躍躍欲試的怪物,紛紛壓低了前身,惴惴不安的盯著炎淵。
炎淵的目光落在憐月身上,淡漠冷酷,無絲毫的溫情。
“你說得對,我根本未把你放在心上,無論是曾經的小世界,還是如今這醜惡的世界。你在我眼前所作的一切,都無法改變你在我心裡的位置。我炎淵身邊,只跟隨我自己選擇的人。”
憐月的表情在凝固,那癲狂的笑容如被石化了一般。
滾熱的淚珠,倏然從眼眶裡滾落下來,滴落在乾涸的大地上。
她的心如被一把鐵錘砸中,變得乾癟醜陋。
炎淵飛身而起,宛若天神一般佇立虛空,右手平展,砸落在遠方已經昏厥的紫嫣如一片葉子,飄然落在他的手中。他溫情脈脈的望著眼前這張已經蒼白無血色的臉,那觸目的傷口鮮血,讓他整個內心都抽搐起來。他的淚,為她而流,也只為她而流。
抬手撫摸著紫嫣那憔悴的臉龐,那一刻,他只想將她放在自己的內心深處,只等著安寧時刻的到來,將她喚醒。
一聲淒厲的叫吼,憐月忽然縱身而起,化作一抹紅光,消失在冥冥暗暗的世界邊際。
當那無情話語出口的剎那,她所有的柔情所有的溫暖,都被徹底冰封。她的情,無處安放,只能毀滅。
整個世界安靜了!
狂躁兇猛的怪獸,如風一般的消失的無影無蹤。
匍匐在地的白髮男子如泡影一般,也不在那裡。
只是,逃竄的人群,不再逃竄,他們宛若是從夢中甦醒,愕然的看著自己身邊的人。
抱著紫嫣,炎淵御空而行,無時無空,不知走了多遠。
當一座墳墓出現在視野中,他踩踏虛空,緩緩落在地上。
沒有墓碑的墳,卻有無數的酒罈,一摞摞堆疊在墳墓前。
堆疊起來的酒罈,就像是一列墓碑。
只是墓碑上沒有可惜被葬之人的名號。
炎淵揮手一劍斬在那酒罈上,酒罈轟然倒塌,散落一地。
黃土堆積,如一座山包一般。
經年累月,還有誰來祭拜,又有誰能來看看這個孤悽悽的墳。
又有誰,還記得這個孤悽悽的墳裡躺著的人?
劍氣在墳包面前戛然而止,鋒芒僅限於劍柄與劍尖之間。
寒風蕭瑟,曠野悽寂。
炎淵就這樣靜靜的站在那裡,面無表情,眸無光彩。如站著入定,陷入某種境界之中。
消失的白髮男子在西側的一座光禿禿山峰上出現,白裙飄飄,白髮垂落,一張透明的臉孔血管如虯龍一般。那雙琉璃一般的眼睛,透露出一種狂熱的希冀。不由得,他雙手緊緊捧在胸前,薄薄的嘴唇翕動,如在祈禱。
灰頭土臉的天神族聖子和元魔等人也靜靜的望著炎淵,在他們的眼眸裡所流露出來的,也是與白髮男子毫無二致的光芒。靜寂掩蓋下的,是內心裡的緊張和不安。
浩瀚的天地,彷彿剩下的不過是寥寥幾十人。
無邊的寂靜,如在這暝色中融化,包裹著一切活著或死去的悸動。
蒼涼大地的邊緣,是暮後的那種橘黃和暗紅交織的色彩。
在這黯淡的光映照下,大地折射出更加濃郁的黯淡與蒼涼。
幾個身影憑空出現,轟然跌落下來。
一名形色癲狂的女子,大笑大哭的從他們眼前一閃而過,只留下那苦澀的淚水,還有那騰起的塵埃。
“陳辛!陳辛!”
小小的身影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眼前一片模糊,神志不清的叫喊著。
一隻巨大的手一把將那小小的身影拂起,然後隨之出現在虛空。
“你、巨人!”
“我們得離開這裡,這是墮落諸神的墳地!”
“陳辛呢?陳辛在哪裡?還有阿狸?”
巨人不作回答,手半圈,帶著小傢伙箭步跨出十數里,一剎那已在那癲狂女人的前方。女人瘋瘋癲癲的奔跑著,在荒死蒼涼的大地上,形單影隻無比的淒涼。小傢伙從巨人的手中探出頭,好奇的看著那女人。可是,巨人數步之後,那女人便被遠遠的拋在了後面。
墳中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炎淵的眼眸便滑過一抹清冷的光,深吸口氣,他便開口了。
“你是人,是神,還是魔?”
“你來到了什麼地方?”
“入神門。”
“那便是神的墳地。”
“你是神?”
“不然你入神門作什麼?”
炎淵沉默,嘴唇繃緊。墳地裡也不再有聲音。似乎雙方都在沉思。
“你能給我什麼?”炎淵開口道。
“我知道你的來歷。”墳墓中傳來聲音。
炎淵眼眸微微一眯,眉頭蹙在一起。他冷冷的道,“我無需你告訴。”
“但是我必須說。”墳中的聲音也很堅定,不容反駁。
炎淵沉默,氣息變得不穩,如霧氣一般。墳中的聲音不待炎淵思量便響了起來。
“你是一塊頑石,天地初開便有了靈氣,日積月累,成就了自己的大道。只是,你的價值並非你自己所創就,也不是另一個人所創就,雖然你們本是一體。”
“我和他,是那塊石頭的一部分吧?”炎淵開口道,聲音帶著顫音。
“他很笨,你很聰明,”那聲音沒有回答,卻又似乎回答了。“但是他得到了紅蓮的垂青,修為更高。所以,當你們一分為二生出靈智的時候,他被我們選中。”
“神皇?”
“對,諸神之皇。”
“為你們迎戰仙人?”
“可惜最後,他不但沒有擊敗仙人,反而差點毀了諸神。”
“但是他還活著,你們也還活著,你們還有機會。”
“可惜,我們再如何培養,到底挽救不回那徹底變化的心。”那聲音嘆息道。“所以我們沒辦法,只能將其捨棄。”
“所以你們選擇了我,”炎淵道。“而且找到了我。”
“我們可以奉立你為皇,讓你在短時間內迅速修成可以與仙抗衡的力量。”那聲音道。
“他呢?”炎淵問道。
“你活著,他必死。”墳中的聲音冷酷的道。
瞬即,雙方又沉默下來。這次沉默的時間更久。這讓在遠處等待期盼的那些人,宛若時間過去了萬年。他們聽不到這兩個聲音的對話,但是可以猜測進展。他們不關心內容,他們唯一關心的,是諸神的復活。
諸神復活,天地逆轉,萬物秩序重新排列。
“她為後。”良久,炎淵淡漠開口。
墳中的聲音遲疑了片刻,才遲遲的應了一聲,“可以。”
一團澄淨的藍焰,緩緩的從墳中漂浮出來,炎淵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凝望著那團焰火的靠近。
藍焰從炎淵的額心鑽入,剎那,藍光普照,包裹著炎淵和他懷裡的紫嫣。天雷驟響,電閃輝映。藍光充沛、強勢,調動著周天氣蘊。炎淵和紫嫣,整個肉身都在變化,如被時光雕琢。
那融入血脈之中的,是讓整個天地臣服的氣。
氣連天地,通貫大道,無邊的力量,滾滾湧入身軀之中。
那座墳,便在藍色的光焰下,一點點消散。
“恭請神皇神後。”
當墳冢消逝,一座光芒四射的大門,便出現在炎淵的面前。
漫天神雷,如在慶祝新神的誕生,周天華彩,如在歡慶這偉大時刻。
紫嫣從炎淵的懷裡醒來,立在他的身側。
望著那不知通向何處的門,紫嫣仰頭望著炎淵,問道,“復活的,到底是神,還是魔?”
炎淵沒有回答,只是牽著她的手,一步跨入那光芒之中。
“我們就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