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黑暗來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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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丈三尺三寸,形同犬首,赫然佇立在周邊低矮的建築之中。

祭壇,便像是守護周邊生靈的守護者,一個精神信仰的圖騰,凝聚著無數的念力和希冀。

九層,一層層縮小,呈螺旋形狀,邊緣勾就著凹槽,迴圈往復,如漾開的波紋,中間沒有斷開。

無論晝夜,祭壇都被無數的燭火輝映,如引領著迷惘的生靈迴歸正道。

是夜,大雪紛飛,夜色冷寂。

號角的嗚鳴,如一道道哭泣的聲音。一列列身影從房屋裡默默走出來,匯聚在祭壇的外面。穿著甲冑身材魁梧的人面含悲痛沉重的步入祭壇裡面。在祭壇的頂端,厚重的架子上放著一柄黝黑無光的斧頭。斧頭長七尺,鋒刃未開,靜默的懸在祭壇之上,似乎在等待甦醒的機會。

密密麻麻的人群匯聚在祭壇外面,悲痛的哭泣聲如潮水般響起。

寒風呼嘯,飛雪縈繞。

沉重哀痛,瀰漫在每一寸空間裡。在這遼闊的平原上,彷彿所有的低沉憂鬱哀傷,都聚在了這裡。夜色漫漫,無邊無際,就像是兇獸蟄伏,等待著時機將這方城池吞噬。

火光在一處處亮起,黯淡的光芒蘊著悲痛。

有人在城池外面的曠野裡呼號,有人忍著淚水在那裡捶胸頓足,有人如迷惘的遊魂在那裡歌唱。

有人出現在祭壇的頂端,懷抱著一位老人,靜靜的走向那柄斧頭。

老人被放在地上,色彩斑斕的織錦矇住了身軀。

老人雖老,卻依舊健壯,宛若蘊滿力量的豹子。

往昔崢嶸,金戈鐵馬,指點江山,建立輝煌戰功。

往昔廝殺血海,衝撞妖邪,保留生存根基。

世事變幻,物是人非,可是,只要他還活著,這些蟄伏在這裡的人們,卻不被歲月塵埃矇蔽不被風雲激盪畏懼。可現在,一面旗倒下,讓多少人重新落入晦暗朦朧之中,如失去明燈的迷路者。

“魂歸來兮,此去不遠,家園仍在,家人呼喚!”

波濤翻滾的世界,激盪浪潮的帆船,岌岌可危,轉瞬便會被那無情的浪濤打翻。

“魂歸來兮,涕淚縱橫,此去不遠,莫要徘徊!”

暗夜籠罩的乾坤,殺機四伏,兇暗不定,生靈孱弱在猛獸爪牙之下。

“魂歸來兮,泣血哀禱,王之離去,百姓難安!”

“陌路以遠,陰陽難見,王之歸來兮,願以死挽留!”

“嗚呼,蒼天何忍,去我王兮,苦我黎民!”

一支火把在祭壇頂端燎亮,火光映照著一名中年男子那凝重的面孔,照亮了祭壇頂端那不算寬敞的平臺。斧頭流溢著一層暗紅色的光芒。北風疾嘯,夜色沉沉。四面八方,幾乎同時閃爍著火把的光芒,星星點點,無形中構就了星陣的模樣。

風呼號,人哀悽,涕淚漣漣,哭聲震天。

祭壇外面,那成千上萬的蠟燭,蜿蜒而上,匯聚成一條條盤旋的龍,張牙舞爪怒氣滔滔,宛若要脫離束縛,衝上九天,發洩那滿腹怒意。

祭壇頂上的火把呼嘯著朝地面落去。中年男子在老人屍體旁跪了下來。難以壓制的眼淚便如洪流一般滾滾宣洩,哽咽的聲音,傷痛欲絕。一名祭師模樣的老人,緩緩從下方走上來,站在了中年男子的身後,黑色綢袍,發白鬚髮,空洞的雙眼是一對白翳,滿是皺紋乾枯的臉龐,不動聲色。

久久的,當中年男子從悲痛中舒緩過來,起身擦去眼淚,那祭師伸手在他的肩上輕輕一拍。中年男子雙目紅腫,朝著祭師躬身一禮,然後一步三回頭的下去了。

號角一陣陣哀嚎,人群一波波的哭泣。

祭師立在屍體旁,那白翳的雙眼如能窺探陰陽,定定的望著暗沉沉的遠方。

哭聲低沉下來,號角之聲還在遠處飄蕩。

一抹寒光倏然出現在祭師的掌中。祭師弓身一錯,滿是皺紋的臉孔變得無比的嚴厲。雙掌一分,寒光蕭然閃動。血便飛濺起來。

哭聲突然高漲,無數的身影匍匐在地嚎啕大哭。

遠近的錦旗獵獵飛揚,光中的建築影影綽綽。

北風一凝,虛空突然劈下一道白晃晃的閃電。

轟隆隆!

雷鳴大作,震撼天地,讓人神魂驚懼。曠野的火光剎那熄滅。寒風中的哭聲如被吞噬。黑暗,倏然往城池進了一步。

血滴朝著四周濺去,便像是雨水灑落下來。地上的人們一動不動,強忍著內心的痛苦和眼中的淚水。那血落在身上,便像是岩石跌落下來,讓人不由得感覺到了沉重。血滴濺落,祭壇,地面,燭火,巍然一體,恍惚間生出了一道暗影,緩緩飄升起來。

一道虛影從祭壇頂端升起,是一名老人,身材魁梧。

他面龐凝重雙目帶著憂慮的望著腳下的大地。狂風呼嘯,那歲月留下的痕跡,加重了他的擔憂之色,彷彿難以放下過往一般。此時,祭壇下方的人們紛紛抬起頭,望見他的是,登時紛紛爬了起來伸出手似乎要去抓住他。

“王歸來兮,莫要遠遊!”

“他鄉雖好,故土是家!”

那道虛影凝重的臉上,流淌著兩行晶瑩的淚珠。

“王歸來兮!”

砰!一聲炸響,虛空的虛影,瞬息間消散。一道血色之光赫然垂掛空中。一道犬形虛影默默的呈現在的夜幕下,那血色之光便如綵帶一般從它身上穿過。

人群猛然一滯,然後紛紛跪倒在地,大聲呼喚。

“圖騰顯靈,請留下吾王!”

暗沉沉的斧頭,一抹血色的光倏然在鋒刃處滑過。祭師白翳一顫,往後退了一步,然後雙手絞在一起,食指指向斧頭,一滴滴血,從指間滴落下來。

劍光嗤然在夜幕下閃過,一聲可怕的叫聲便響了起來。

一人收劍躥出,幾步便從山岡上跳了下去。此時,山岡下有二十多人,每人手中都有一劍,劍氣凝霜,殺氣洶洶。

“大人,妖靈已經全部斬殺!”

“去看看村裡面是否還有活著的人。”

“喏!”

一點火光亮起,被稱為大人的是個面龐清秀神色凝重的年輕人,一襲青衣,一柄青劍,胸前漸染著墨色的血跡。火光映照下,地面上橫七豎八的躺著百餘具飛快乾枯的屍體。

“他們以前都是人,”年輕男子嘆息道。“可惜妖靈作亂,鳩佔鵲巢,壞了他們的性命。”

“大人,妖靈遍佈,殺之不絕,”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道。“若要除根,我們青衣衛心有餘力不足。大人,您還是需要與天爭,爭取跨入神境才是。”

“神境?”年輕男子苦澀一笑。“以我現在的情況,莫說神境,便是化虛,也難如登天啊!”

“卑職等願為大人赴湯蹈火!”其餘人等紛紛喊道。

年輕男子擺了擺手,炯炯眸光朝遠處望去,道,“我們雖然勢單力薄,但不論實力如何,青衣衛的存在便是保家衛國斬妖除魔救護百姓。我的修為算什麼,境界算什麼,只有能救助百姓,能斬殺妖魔,即便是死,也足矣!”

離去的人先後回來,面色凝重。年輕男子瞥了他們一眼,心中便知道結果。

“最近妖靈顯身頻繁,據探查所知,已然如星星之火呈燎原之勢,想來與最近天地局勢變化有關。神,或許要甦醒,可是要挾卻趁機作亂,所圖不小。”年輕男子聲色冷漠起來。“我們當加快步伐,拼死保住百姓,不能讓他們為妖靈禍害。”

“喏!”

夜風襲來,冰冷刺骨。黑髮飄浮,年輕男子那清秀剛毅的面孔,如鋼鐵一般的冷酷。

“夜已極致,晝便要來了吧!”

卻在此時,崑崙墟之中,一道道血光從四面八方竄起,宛若是煙花一般。

陳辛站在那裡,手中的劍閃爍著刺目的光芒。

霧氣妖嬈,血光瀰漫。

無形的威壓,一重重滲透在時空之中。血色的大地,殘破的大地,似乎早已不堪負重。

無數的碎片,紛紛從地面飛起;那些爆裂的頭顱,也不斷的凝聚。

藍焰如螢,鬼魅的匯聚成陣。

“源,好久不見!”陳辛低聲一嘆,道。

“當日你竊我力量,封我神志,頑石,你早該知道遲早我們會有再見之日。”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宛若有無數的人同時說話。

“你之存在,關係根本,諸神墮落,天地在劫難逃。我不得不借你之力封你神志,以絕後患。”陳辛道。

“可惜,無論是神,還是其他生靈,都杜絕不了自身的貪婪,即便你有回天之力,又如何能保證你所庇護的世界,能持恆存續。頑石,當日我便說過,你之所為,不過多此一舉罷了!”

“即便是多此一舉,我也不能置之度外啊!”

“呵,這便是你的愚蠢,若你之存在,撒手不管,又能如何!憑你的存在,重新鑄就新的時空,豈不是輕而易舉。可是你沾染了人族的陋習,竟然心生憐憫,呵,多麼可笑!”

“我已非昔日一塊頑石,靈智所開,情為之生。”

“那又如何呢?你豈不是為情所困,將你自己綁縛在註定毀滅的因果之中!”

“有了靈智,有了情,才能真正踏實的感覺到存在的意義啊!”

“什麼是存在?什麼是意義?如那些為權為勢為虛榮為享樂爭得頭破血流的凡俗生靈,如那些為了滿足尋歡作樂一己私慾的墮落諸神?你可以毀掉自己,但卻無法改變時空的定律。任何時空,總會開始和結束。”

“可我想搏一把!”

“你輸了,卻沒有翻身的機會。”

“這就是籌碼,沒有兩全其美。”

血光籠罩天地,肅殺從血光中滲出來。血霧將每一寸空間包裹,即便是陳辛,也不能倖免。陳辛靜靜的站在那裡,面孔上流露出思索的憂鬱。如此寬廣的大地,如此浩瀚的時空,彷彿只有他一人存在,而且要忍受無人分擔的孤獨。

站在時空的盡頭,所望見不過是一片虛無。

飄繞的,是無所不作的孤獨。

“諸神與你建立聯絡了吧?”

“所以說他們是醜陋的,忘記自己的根本,卻只相信自己的選擇。”

“所以,到了他們這裡,註定要枯萎的。”

“他們以為你不過是一粒棋子,卻不知道這粒棋子才是整個時空的根本。呵,諸神,一群自傲的忘乎所以的愚蠢牲畜,到現在還戀念著往日的地位和享受。”

“看來,他們是要甦醒了!”

“見到我,你便應當猜到了。”

“他們與你建立了血誓,你來了,他們自然也該活過來了。”

“所以,你死,整個時空便是我的了!什麼狗屁諸神,什麼狗屁仙人,一切的一切,都將因我的強弱而存滅。嘎嘎,頑石,告訴你,一想到日後,我現在就激動不已。到時候我將把這個時空徹底改頭換面,換成我所喜歡的樣子。什麼諸神,什麼萬靈,這些已經腐朽了的物種,我都將把他們夷滅,重新建立屬於我的生靈。你想想,所有的生靈都在我的意念下活著,誰也不敢在我的意念下興風作浪,他們便是木偶,每天活著的意義便是為我創造樂趣。你想想,到時候整個時空,是何等的有趣!當我厭煩了,我便將他們抹除掉,又重新開始。哈哈,哈哈哈哈,週而復始,生滅迴圈,只有我一個主宰和造物者,操控著他們!”

“我記得,在宇宙時空的盡頭,你不過是一條喪家之犬,在一個個星際裡逃竄。”陳辛面容繃緊,神色淡漠的道。“無處安息,無落腳之地,每日惴惴不安惶恐焦慮。源,你可想過自己為何會如此?同是出於原始,可你卻如此的狼狽。”

周邊氣氛驟然一沉,彷彿有無數的利刃露出了鋒芒。

時空尖銳,氣流如芒,撕扯著每一寸空間和生靈。

遠處的天吼和阿狸,在昏厥中發出悽慘的叫聲。

“你罵我?”那聲音低沉的道。

“這是事實,”陳辛道。“我們都無法否定。”

“我會殺回去,”那個聲音近乎咆哮的道。“將那些狗一樣的東西殺得片甲不留讓他們跪在我腳下痛哭流涕哀求禱告。頑石,到時候我會讓你瞧瞧,不是我源畏懼他們,而是他們用卑鄙的伎倆陷害了我讓我不得不逃離!”

“誰也沒法改變,”陳辛的面色沉了下來,如在回憶。“那個時空的殘酷和強勢。這也便是為何我們都會離開那裡的原因。所以,見慣了那裡,便只想著創造一個與那個地方截然不同的世界。或許,這也便是作為原始的我們的初心和存在意義。”

“哼,別天真了,”那個聲音不屑的道。“原始的時空都會那樣的殘酷,便說明時空出現生命誕生,本就是為了廝殺爭鬥,為了鮮血淋漓生命互相踐踏。”

“無意識的虛無,預設現實的存續,或許便是大道順其自然的根本。”陳辛眉頭一展,朝遠處望去。“因為陰陽、正邪、美醜、善惡,交織出現,相輔相成,便是讓好的一面在壞的一面激勵下強勢生長。最終,好的一面總是佔據上風。”

“狗屁,胡說八道,”那聲音氣急敗壞的道。“如你這般便是這個時空徹底毀滅的緣故。”

叮的一聲。

虛空突然滑落下來一道白光,清冷,銳利,無可阻擋。

陳辛猛然抬頭,望著那道白光遽然落在地上。

“嘎嘎嘎嘎,”那聲音突然怪笑起來。“頑石,你阻擋不住了,你的末日來臨了!他們找到了替代品,你的存在再也沒有意義了!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從現在開始,你的那些愚蠢的想法最終會被我英明遠大的宏偉構思所推翻,整個時空都將成為我所希望的樣子。頑石,你讓我封印億萬年,我便讓你自作自受,眼睜睜的看著你所創造的時空,在我手裡毀滅吧!嘎嘎嘎嘎!”

白光落地,倏然四溢。

血光剎那凝聚成一道接連天地的高聳身影,血霧附著在那身影上,化為血肉、筋絡、骨骼、臟腑。

白光映照在陳辛的身上,陳辛的身軀瞬息間結冰。

陳辛不動,那白光便將他徹底包裹冰封。

遠近的骷髏、藍焰、生命,盡皆冰封。

時空的邊緣,傳來了脆裂的響聲。那白光,硬生生撐破了整個時空。嗡!白光落下的地方,黑芒席捲四方。天地剎那間無比黑暗。

卻在這時,黑暗中一道血影倏然掠過,消失的無影無蹤。

黎明到來,晨光衝破夜幕,從九霄之上投射在大地上。

無邊無際的黑暗,一下子黯淡許多。

在無邊的曠野上,一個個魁梧的男子神色悽哀卻無比堅強的立在那裡,如曠野的衛士,守衛著曠野的安寧。卻在這時,從遠方忽然出現無數的身影,這些身影猶如猛獸,發出怪異的聲音,殺氣騰騰的蜂擁而來。塵土飛揚,遮蔽晨光。那些守衛的男子倏然回頭,面色立時一凝。

嗚——

號角從平原高\\崗上響起,急促尖銳,便是一種警報。

城池中的祭壇上,毫無鋒芒的巨斧突然將青銅架子壓塌,跌落在地上。咣!洪亮的聲音響起,祭壇整體一震。跪伏在地的百姓,聽到了那尖銳的嗚鳴聲,轟然而起。

“妖靈來襲,準備作戰!”

密密麻麻的身影,發出洪水一般的喊聲,紛紛從祭壇四周奔向自己的家中。人群浩大,卻絲毫不亂。男人披甲執刃,女人守住家園,孩大街小巷奔走吶喊。

錦旗獵獵,甲冑森森。城牆上,一張張堅毅的面孔怒視城外。

晨曦,倏然消失,無邊的夜幕赫然吞噬天地。

夜沒有走,反而越發濃郁的封天禁地。城池,平原,生靈,所有的一切都陷入黑暗之中。

黑暗來襲,剎那間席捲周天大地。

晨光只在眼前倏然閃過,便消失了。

“大人,情勢不妙!”

“不好,妖靈出現了!”

“怎麼這麼多,難道妖靈傾巢而動不顧一切了嗎?”

“大人,現在怎麼辦?”

“撤,去靈州與叔父他們匯合!”年輕男子大手一揮,冷眼瞥了一下前方,瞬即與同伴飛身而起掠向遠方。

卻在一座山上,草木森森,靈花爭豔。亭中兩名老者靜靜對弈,身側的童子已經將手中的燈籠熄滅。晨光熹微,山中靜謐,飛鳥鳴囀,百獸嘶吼。一條流水在山澗傾瀉而下。

啪,一枚白棋落在棋盤邊上。

“你又輸了!”

“不玩了不玩了,玩這勞什子老子十有九輸,要玩就玩劍,來來來,我們比比。”

“呵,呵呵!”

“切,就知道你這老小子不敢,冷笑什麼!咦,天色怎麼黑了!”

“不好!孟嘗,快回去。”

“等等,你個老小子慌什麼!”

“黑暗來襲,天地不明,大變在即,道不分善惡。”

黑暗,籠罩四合八方,便若是緣故洪荒猛獸,以睥睨天地之勢,吞噬了一切。在這一刻,整個時空的生靈都陷入了一種末日的危機之中,而在黑暗中,又有死去的怪獸破開束縛嘶吼在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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