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極致黑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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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過去,給百姓闖出一條生路!”

年輕男子渾身是血,一臉冷酷的喝道,揮舞著手中青劍瞬即撲了上去。

妖靈從四面八方而來,剎那已是密密麻麻橫漫在山林與曠野之間。

慘叫之聲不斷,啼哭之聲不絕。

在一道道義無反顧的身影強力廝殺之下,一道破口便出現在眾人的面前。年輕男子顧不得胸前的傷口,扭頭喊道,“張猛、韓策,護佑百姓緊跟在後。”

“喏!”

“其餘人給我殺!”

“殺啊!”

便在這時,從山林裡走出來的孟嘗等人已經到了極其混亂的戰場邊緣。蕭劍眸光一凝,心情如被無數塊壘壓著。如此多妖靈,而自己等人不過寥寥,如何殺過去?如何奪取一線生機?

孟嘗長嘯而起,一劍如虹,劈向前方。

“上!”

蕭劍要緊牙關,回頭對稚兒等人道,“快點跟上!”

宛若涓流匯入激流,稍一不慎便被衝擊的七零八落。

劍光赫赫,劍芒疾嘯在密密匝匝的身影之中。兵刃帶血,殺氣騰騰。一群人,便在萬軍之中強勢推進。可這樣的結果,便是傷亡慘重。

不論是戰士,亦或是百姓,在短短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之際,已經傷亡高達二十多人。

那些在前面衝殺的人,早已麻木,雙目赤紅如野獸之瞳。

大腦空白,只有一個意念還在強烈的呼喊。

“殺!”

“殺!”

十丈,百丈,千丈,進入山崗,衝進山林。

血落一地,屍體狼藉。

在不遠處的一線天上,一名男子坐在扶手木椅上,望著遠處。

眸光深邃,流溢著星辰的光芒。

在男子的身後,赫然站立著百餘名身材魁梧一身殺氣的人。

“子牙聯絡不上嗎?”男子問道。

“還聯絡不上!”一人在身後回應道。

男子垂下頭,蒼白的面孔顯出疲憊之色,道,“恐怕他們遇到了麻煩了!現在黑夜到來,妖靈四處,大地之上,沒有安寧之地。我們去迎接他們。”

“可是大人的身體······”

“青衣衛的第一條戒律是什麼?”

“不拋棄、不放棄。”

“出發吧!”

“喏!”

這群人掠下高山,在平坦的大道上如一陣風颳過,帶起騰空的塵土。死寂沉沉的大地,讓人壓抑苦悶,只覺得絕望和窒息。只是,在沉寂之下,是那湍流奔騰。

前方有人慌亂而來。在前方探路的青衣衛立時止步,拔劍警惕。

“妖靈?”前方的人絕望的喊道。

“人族!”一名探子回應道。

“真的是人?”那人警惕中帶著欣喜。

“沒錯,妖靈可不會跟你說話!”探子道。前方的人立時哭泣起來,大步朝這邊跑來。

“我們從妖靈群中衝殺出來,反反覆覆數趟,我們以為自己要死了,真的,我們一行百餘人,到現在就剩下我們幾個了,當時,我們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可是,我們不能死,他們殺了我們的親人我們的朋友,這仇若是不能報,他們豈不是白死了!”先前說話的男子絮絮叨叨激動的說道。

探子攙扶著他,回頭望向自己的首領。中年男子面色微沉,道,“可惜我們不能帶上你們,我們正要從你們來的路返回。”

“什麼?”一名女子驚愕的道。“你們要回去?”

“沒錯,我們有同伴還在那邊,現在生死不知,我們必須回去看看情況。”在女子身邊的探子道。

“你們糊塗,”女子厲聲道。“現在哪還有什麼活人,即便你們找到,那也是屍體一具。現在的妖靈何等猖獗,就我們所遇到的,也不下萬餘,更何況沿途不斷出現的妖靈。你們雖然可能很厲害,但是層出不窮的妖靈,你們能斬殺多少!”

“同伴生死不明,我們斷沒有冷眼旁觀之理。你們快走吧!”中年男子話音一落,便領著人從幾個狼狽不堪的人身邊走過。

“瘋了,”一名男子喃喃道,“真的瘋了!這是羊入虎口,有去無回啊!”

“閉嘴!”女子突然呵斥道,扭頭望著遠去的那群人,神色複雜。“至少他們有向死求活的勇氣!”

“可是我們怎麼辦?”男子絕望的道。“我們怎麼辦?我們只有幾個人,而且全都有傷,要是妖靈出現,我們還能堅持多久,還能抵抗多久?我不想死,我還沒有活夠呢!”男子漸至最後,竟然嗚咽起來。

女子望著遠處的一線天,低聲喃喃道,“是啊,我們還能堅持多久!可是,如果我們不堅強起來,我們只想著自己不如敵人不如那些妖靈,我們還能活下去嗎?我們還能奮戰下去嗎?”回頭望著自己的幾個同伴,雖然看不見他們的表情,但她可以感覺到他們那自內心深處湧現出來的悲傷和絕望。

“我們總要走下去,不論是否有人幫助我們,即便最後只有我們自己,要走下去,要活下去,如此悽悽哀哀,我們還能依仗自己嗎?走下去,憑我們自己,憑著我們求活之心,憑著我們不屈的意志。生死,到了現在還重要嗎?”

氣氛驟然一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女子的身上。

“走,就算前面有千兇萬險,即便我們之中只剩下一個人,作為劍宗的弟子,也要戰鬥到底!”

“殺!”

一股腥風撲面而來,中年男子身後的人瞬即從兩邊衝了出去。

中年男子定定的站在那裡,一手按著腰間的青劍,面容峻厲,眸光森冷。他低聲一嘆,道,“自從一病之後,許久沒有拔劍了!可是,作為青衣衛,又豈能不拔劍呢!呵,不知不覺虛度瞭如此多的光陰!”劍龍吟一聲,倏然出鞘,化作一抹寒光,瞬息間洞穿前方的黑暗,刺入了一道道身體之中。

血肉刺穿之聲,幽冷腐朽的叫聲,從中年男子的耳邊響起。

他箭步如飛,轉瞬已在百丈之外。

不知何時,密密麻麻的妖靈匯聚在前,擋住了前去的道路。

一百餘人,個個如殺人機械,果斷、狠厲,一劍揮出,瞬即已是提劍而起。

這百餘人,動作矯健靈敏,毫無拖泥帶水之勢。動如風,迅如電,兇如烈火。

“走!”

中年男子落在了妖靈的身後,手拖長劍,大聲喝道。

呼吸間,在妖靈群中的人紛紛脫身而出,健步如飛,跟隨在中年男子的身後。

“速戰速決,絕不遲延。”

一路殺伐,一路衝撞,百餘人,漸漸只剩下八十多人。

渾身浴血,腐朽之氣縈繞周身。可是,他們連眉頭也沒有皺一下。

山崗之上,隱約有身影在那裡閃爍。一行人到了山崗下方,忽然停了下來。

“大人,前方有廝殺之聲。”

“可感應到子牙他們?”

“血石沒有反應,可能壞了。”

“衝過去,不管是不是他們,至少也是我們人族。走!”

一抹腥風從山崗掠過。

平原之上,密密麻麻的身影宛若大決戰。在浩瀚如海的身影之中,一群人圍城一道圈,外圍的人廝殺,裡面的人不斷的補充進去。此時,他們已經寸步難行,周邊的妖靈無窮無盡源源不絕。殺了一批,另一批又補充上來。地上已經堆滿了妖靈屍體,死去的妖靈,化作了慘白的骸骨。

人,死去之後經過歲月腐蝕,豈不是這副樣子!

他們,曾經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父母,夫妻,子女,官員,商賈,販夫走卒,兵士,修道者。

可是此刻,邪祟作惡,佔據肉身,行屍走肉,禍害自己的家園和同胞。

如果,如果他們的靈魂還在,是否會慟哭?是否會暴怒?

“鐵牛!”

“大人,鐵牛力士隕落了!”

“你是王喆?”

“是卑下,大人!”

“好,王喆,你聽著,不管你使用什麼辦法,立刻給我把千年那個混蛋解決掉!”

“是,大人!”

在妖靈海洋之中,不知什麼時候可以隱約感覺到指揮者。這些指揮著如一隻只猴子蹲伏在妖靈之上,一動不動,默然不語,便像是一尊雕塑。可是,年輕男子隱約感覺到那指揮者的不同。

王喆年齡不大,身材精瘦矮小,但行動卻極其靈敏。他躬身頂開一名妖靈,倏然騰身而起,在半空中身軀一震,右手一揮,無數寒芒剎那呼嘯而出。卻在這時,他身下的妖靈卻是猛然探出雙手,無數的手扯住了他的衣服身體,一把將他扯落在地。

“大人,來世再見!”

王喆已經不能思考,整個周邊全是妖靈,而自己的身體已然傳來撕裂的痛苦。他忽然長嘯一聲,整個身軀轟的一聲爆炸!強烈的衝擊之力,將四周妖靈震飛出去。

年輕男子雙目模糊,咬著嘴唇喝道,“衝過去!”

在年輕男子身側的孟嘗腳尖一點,騰身朝前面撲去,手中殘破的長劍化作一道弧形,倏然斬落幾顆腦袋。他落在地上,滑行而出,掌劍齊出,將前面已經分開的人群震散開來。

“快走!”

哇的一聲怪叫,前面一名指揮者受傷一般的跳了起來。

孟嘗雙眸一凝,盯著那指揮者突然彈身而起,一劍狠狠劈了過去。

噗!

指揮者被長劍斬為兩截,身下的妖靈立時轟亂起來。年輕男子身後的人護擁著百姓大步衝了過來。只是,這種轟亂並沒有持續多久,一名指揮者死去,另一名指揮者便在前方出現,妖靈赫然又凝聚起來並且變得更加暴躁。

“子牙!”

一道身影從前面傳來。年輕男子面容一抽,眸光驟然明亮起來。

“叔父!”

“殺過去,給他們闖出一條路來!”中年男子在遠處大肆殺伐,漿液在身邊飛舞。

“殺!”

年輕男子心中一緊,一把抹去臉上的血水,大聲喊道,“我們有援軍了,殺過去,與援軍匯合!”

“殺啊!”

一點星火的希望雖然不足以讓麻木絕望的人徹底振奮,卻也讓他們如抓著一條線索,有了一分繼續戰鬥下去的力量。兩邊衝擊,互相殺伐,漸漸地,兩支隊伍的距離越來越近。

兵戈交擊,金屬清冷的聲音密密麻麻的在耳邊縈繞。

腳下的大地,已經被殷紅、粘稠的血液匯出了河流。

“高小飛,你個臭小子還沒有死啊!”

“孟前輩?是您?”

“哈哈哈哈,不僅是這個老小子,還有老夫呢,高小飛?”

“蕭前輩!”

“哈哈哈哈,沒想到黑風城的老友,現在還能碰面,而且還是在如此情形下會面,奇哉怪哉!”

“少他孃的掉書袋,在老子面前,你還不夠資格!高小飛,看來你英武不減當年,好樣的!”

“兩位前輩也是風采依舊,小飛仰慕!”

“哈哈哈哈,閒話少敘,並肩作戰吧!”

“戰!”

沒有晝的乾坤,便是如被黑水填塞的永夜。永夜的世界,雖然可以掩蓋許多躲藏在黑暗中的鬼蜮,卻無法徹底掩蓋嚮往光明的掙扎和奮鬥。

或許,這個永夜的世界,已經遍地皆是妖靈。

或許,這個永夜的世界,將徹底的沉淪。

可是,活著的奮鬥的人們,總是在永夜的每個角落,奮力一戰,砥礪前行。

或許,這便是所謂的希望。

或許,這便是所謂的光明。

生命的世界,便是以個體行為的凝聚,匯成了那色彩斑斕的宏大歷史。

黃泉之戰還沒有落幕,眼看著冥帝大軍將妖靈大軍打的丟盔棄甲,可就在這時,鎮壓黃泉的塔樓忽然出現已到達裂痕。無數的黑色氣霧蜂擁從四面八方而來。

“輪迴道!”冥帝嘴角一抿,變得嚴酷沉重。

塔樓猛然旋起,朝著後方飛去。冥帝在遲疑,身邊的女人卻是忽然化作白龍,騰空而起,咆哮周天。

“父王!”

冥帝朝女孩望去,那嚴肅的臉孔露出遲疑徘徊之色。女孩卻是露出了笑容,聲音清脆的道,“無論發生什麼變故,父王,至少我們一家人在一起,是不是?”冥帝長吁口氣,抓住女孩的手,慈和一笑。

“仙兒說的沒錯,即便是此戰失敗,那又如何!至少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啊!”

長槍一揮,冥帝朝著麾下兵將喝道,“打破幽冥道。”

“喏!”

無數幽冥兵將和那些冥禽冥獸,倏然朝著四方撲去。

黑霧漫漫,邪惡之氣蜂擁,在無形的虛空中,彷彿有可怕的生命在那裡低吼狂吠。

冥帝長身而立,一手摟著女孩,面色鎮定剛毅。

“父王!”女孩忽然道。

“仙兒,你說?”

“那個人他是真正的神嗎?”

冥帝眼角微微一抽,望著女孩滿頭青絲的腦袋,他沒有看見女孩那嬌嫩臉龐上的柔情,更沒有看見她水晶一般晶瑩剔透的眼睛裡的希冀。他內心一嘆,難道自己的女兒已經將他刻在了靈魂深處了嗎?

“他是。”冥帝道。

“那他能改變整個時空嗎?”女孩問道。

“或許可以。”冥帝道。

“父王,我還能見到他嗎?”女孩抬起頭,那烏黑的眼睛楚楚動人。

冥帝避開雙目,握著長槍的手卻在顫抖。女孩垂下頭,雙手絞在一起如在祈禱。俄而,女孩仰起洋溢著青春笑靨的臉。

“女兒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什麼?冥帝愕然的望著女孩。

就在這時,四周時空突然傳來破碎之聲。天地一晃,飛出去的塔樓突然急速飛來,一把將冥帝二人和空中的白龍納入其中瞬即飛向遠處。

黑霧呼嘯,發出撕裂一般的聲音撲向塔樓。

無數的渡鴉,閃動著雙翼從四面八方飛來,擋在了塔樓的身後。

黑霧覆蓋,渡鴉一聲不響紛紛墜落下去。

冥獸怒吼,齜牙咧嘴騰身而起。

漆黑的幽冥,黑暗控制的九幽,天空中如潰堤一般,傾瀉下洪水一般的水流。

寒意肆意,從四方無聲而至。

大地在冰封,黃泉在冰封,即便是那黑霧,也剎那冰封凍結。

遙遠深邃之地,一聲怒吼震天動地。

“冥帝,你找死!”

僅是剎那,九幽便像是漏洞百出的茅屋,無數的水流傾瀉而下。

而莫名湧出的寒潮,又瞬即冰封九幽之內的一切。

在黑暗中,妖靈,黃泉,黑霧,甚至是那些渡鴉、冥獸以及看不見身影的生命,也都徹底的冰封了。冰封千萬裡,滲透每一寸時空。黑暗中滯濁怨戾的氣息,在一條條看不見的裂縫深處,再也不能前行。

幽冥深處,有一塊血色的岩石,周邊遍佈著裂縫,而滯濁怨戾的氣息便是從那裂縫流向了這塊岩石。當裂縫冰凍,氣息不通,那塊血色岩石便發出了憤怒的呼吸聲,周身密密麻麻的竅穴,剎那閉合上。

血色岩石,如生命一般的顫抖。

咔擦一聲,岩石裂開,一團血肉哇的一聲張開那滿是鋒利牙齒的大嘴,發出怒吼之聲。

一道悶雷,在層林上空炸響。

周天氣息,倏然變得如長滿鋒利牙齒一般,變得越發的殘酷和森冷。

一群身影四肢著地,箭矢一般的在茂林中穿梭。

嗷——

在茂林深處,一塊突兀的岩石之上,一頭健碩的獒仰頭長嚎。

那些箭矢一般穿梭的生物剎那便到了獒的身後。

猩紅的眼眸,白銀一般的絨毛。

蹲伏在岩石上的獒緩緩直立而起,手中提著一柄巨斧。

當它提著巨斧直指東方的時候,空中的悶雷再次炸響。嗷的一聲吼叫,獒群貼著地面飛掠而過,穿過茂林,掠過山嶽,在平原大地上奔走如飛。

當它們在一條江河邊上停下,這些獒立時直立而起,化作一個個人影。天地寬廣,黑暗沉沉,何處有光明?他們紛紛轉身,扭頭望向犬戎王城方向,發出淒厲而悲傷的吼聲。

嗷——

江水忽然騰空而起,這些人箭步而出,踩踏著那些巨浪,化作獒身飛掠而過。轉瞬已在江河對岸。在那裡,一群人不知從何處而來,氣氛悲肅,呆呆的立在那裡。

“東,出海,可有一線之機!”一人站在人群之中,抬手指著東方,聲色嚴肅的道。

“先生所言屬實?”有人問道。

“某占卦所知,至於是否如願,看你們自己。”那人道。

眾人沉默下來。獒身的生命默默的立在那裡,那些人似乎沒有察覺它們一般,根本未轉身看它們一眼。許久,一聲低嘆響起,便有一人默默的朝著東方走去。

“無論是否如願,至少我們還有一個希望。”

“走!”

“走走走,留在這裡幹什麼,出海無論吉凶,至少比這裡要好。”

幾百人的隊伍,在一些人的帶動下,即便心中踟躕,也順從著跟隨而去。

天地如籠,黑暗沉沉,即便有風,也是帶著死亡腐朽的氣息,馳騁呼號,再沒了以前的那種灑脫不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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