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生命禁區(1 / 1)
黑暗中,一個人在地上爬行。
無邊黑暗,冷寂森森,寒意如潮。
這個人,血肉模糊,便像是一隻被人剝去了表皮的蠕蟲,無意識的爬動著。可是,要爬去哪裡?到何處才是終點?這個人,在大腦深處,可還有一點自知之明。
黑暗中,一條條如血管一般的東西飛速的從地心深處鑽出來,朝著大地遠方飛去。
這些如血管一般的東西,宛若是那些藤蔓,交錯飛去。
它們在呼吸,在蠕動,如在探尋著什麼。
剎那間,黑暗籠罩下的大地,被這些神秘的血管覆蓋。
它們交錯橫展,覆蓋蔓延,便像是要掩蓋大地上所發生的一切罪惡。
爬行的人,在那些血管縫隙間停了下來,抬起來的手落在血管上。那血管便像是人體的臟腑,帶著絲絲溫熱。然而,爬行的人艱難的抬起腦袋,一雙空洞的血淋淋的雙眸,暗淡的望著。
血管表面,忽然出現一個如黑洞一般的凹陷。旋即,一團肉\\團鑽了出來。
肉\\團如血管上結出的果實。如果有光,可以看見這顆果實是如此的醜陋,醜陋的足以讓人對一切果實失去食慾。而且,看似肉嘟嘟的果實,卻張開了一張血盆大口,血盆大口之中是密佈的鋒利牙齒。
咔擦!
爬行的人抽搐了一下,然後整個身軀被那果實吞噬。
順著血管,寬縱無跡,那密密麻麻的交錯橫展的血管上,一顆顆肉嘟嘟的果實,展現出來。
可是,天地如此寬廣,卻見不到一個還有生息的生靈。
死寂的時空,充斥著無邊的淒涼和荒死。
這個時空,徹底死去。
只剩下這些如藤蔓一般的血管,雖然蠕動雖然起伏,卻散佈著邪惡。
穿過血門,便有無窮盡柔和聖潔的光芒迎面而來。周莽等人神色微微一滯,瞬即便看清了眼前的世界。這是個與外間決然不同的世界。這裡充斥著神力,元氣蜂擁,滔滔不絕。生機在這裡充沛的讓人難以置信。即便是枯萎的草木,也能瞬間復活;即便是一塊岩石,也能化為精靈。四人的身體,剎那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神力湧入,元氣浸染,血肉筋膜骨骼臟腑,變得堅韌強大。
甚至的是神魂,也壯實充盈的宛若瀚海。
在他們的前方,有一棵散發出無限光芒的銀色古樹。枝丫橫漫,葉片層層。
有人從光中走來,光彩奪目,光華璀璨。
“你們來了?”一名女子神色清冷的道。
四人根本未加思考,便躬身行禮,如機械一般的道,“神使拜見神女和神子。”
“諸神已經甦醒,只是沉睡太久,神軀還很孱弱,所以,目下尚不會接見你們。”女子道。
“神使明白。”
“行了,”女子身邊的矮胖男子道。“既然來了,便在一旁等著吧,待會可是會有不少人前來的。”
四名神使躬身後退,便在不遠處的石墩上盤腿養神。
矮胖男子掃了他們一眼,撇了撇嘴,對女子道,“芷柔啊,你不能這麼小氣,把你收藏的好酒拿出來吧!”
“現在是喝酒的時候嗎?”女子轉身,冷漠的道。“別壞了諸神的大事,不然到時候別說酒喝不到,恐怕將你貶入凡間,讓你如那些螻蟻一般成為他人的盤中之餐。”
矮胖男子神色微微一變,腆著臉笑道,“怎會怎會!芷柔,要不這樣,我們換吧,你把酒給我,到時候你找到了稱心如意的男家,你們的酒宴我包了!”
“切!”
女子蓮步輕移,已經消失在那棵樹散發的光芒之中。
男子抬手抓了抓頭,略顯尷尬,不過,面孔卻凝重起來。
周莽忽然睜開雙眸,望著那男子道,“神子,有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
矮胖男子回過頭,驚訝的看著周莽,道,“你說。”
“凡間現下如何?”
矮胖男子面孔一沉,嚴厲的道,“你是神使,拱衛諸神才是你的責任,凡間如何,跟你有什麼關係!”
周莽淡然一笑,道,“在下週莽,此前不過漁夫之子,後來局勢變化,成了御獸宗宗主。在被認可為神使前,莽可是要照顧一宗老小的生死啊!即便換了身份,莽豈敢將凡間之事拋之腦後不聞不問。”
“即便知道了你又能如何?”
“至少心中有數。”
兩人目光對視,周莽淡然平靜,矮胖男子的心中卻升起波瀾。周莽身側的兩名男子卻是不悅的瞪著他。只有寧定公主神色平靜的望著周莽,似乎頗為好奇。
良久,矮胖男子低聲一嘆,甩手一揮,道,“既然想看,那便看吧,只希望你看完之後不會做出愚蠢的舉動。”話音一落,一道光球卻在上空旋轉釋放出明亮的光輝,而男子卻已消失了。
四人的目光落在光球上。光球忽然一滯,表面瞬間變得漆黑。
光球表面先是漆黑,隨後又化為殷紅,呼吸間,便又是墨染一般的黑暗。光球光色變幻,使得周邊一切的光芒都消失了。望著光球的四人,宛若置身黑暗沉寂的世界裡。
周莽的神色飛快的變化,情緒波動如那潮汐。
寧定公主那白皙的面孔,也瞬間凝滯。只有那兩名男子,淡漠如常。
虛幻一般的時空。女子和矮胖男子並立,他們望著外面的四人。
“你不該如此莽撞的,到底他們立足神使之位不久,心性、根骨尚未完全融合,若是他們做出不軌之舉,可是壞神大事。”
“但是,遲早他們是要知道的,晚知道還不如早知道。這是心劫,能否闖過去也看他們自己的造化。神使,可不是誰都能當的!”
女子望著男子,男子如此的嚴肅和認真,卻是少有。
女子眉頭舒展,轉身道,“隨你,只是莫壞大事。”
男子緊緊盯著外面的周莽,周莽的氣息已經處於暴走的狀態。他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心中喃喃道,“能如此關注凡間之事,心性不算涼薄,也沒有忘乎所以,確是血性男兒。只是,凡間已經如此,即便諸神不降罪於你剝奪你的神根,你又有何能力改變這一切呢!這可是連諸神也沒辦法的事啊!”他那寬大的臉龐,浮過一縷憂慮和凝重。
周莽的內心,如在地獄之火中煅燒,又在刀山之中受戮。
他的情緒,終於在一絲理智之下,平緩下來。那雙緊緊攥在一起的手也舒展開來。暴躁的氣息,如一陣風拂過。身側的三人感覺到他氣息的變化,不由得徐徐吐了口氣。
黑暗消失,光球恢復原狀,白光熠熠。
矮胖男子握緊的雙手舒展開來,但是神色冷酷的道,“現在知道了?”
周莽垂著頭,眼眶裡一片濡溼。他道,“知道了。”
“那你有什麼感悟?”
周莽抬起頭,雙眸赤紅,臉孔上卻滿是悲哀和無奈。
“我是神使。”
矮胖男子背過身,面龐卻在抽搐,道,“那裡已是生命禁區,諸神也無可奈何。藉著諸神召見之前的空隙,好生錘鍊神骨和神性,日後你們可是要為諸神大用的。”
“謝神子提攜,神使明白。”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白髮年輕男子倏然出現在四人的面前。神使不動,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睜開。神境一般的時空,即便是無聲也不會破壞這裡的寧和。白髮男子掃了他們一眼,便驀然朝前走去。
“神裔諸離求見神主。”
那棵樹古老深邃,宛若與時空同時產生,流溢的光線便融合著時空的意味。枝丫與葉片,宛若是時空的源流。白髮男子匍匐在地,白色的髮絲在光束的交錯下,飛舞起來。
一道時光之門,在白髮男子的面前出現。
門的後面,如在遙遠的地方傳來一道滄桑的聲音。
“進來吧!”
“神裔謝神主召見。”
起身,肅身,回頭冷漠的瞥了一眼神使,便挺胸抬頭跨入那時光之門中。門消失,白髮男子消失。四名神使睜開眼眸,定定的望著那棵樹。一片葉子飄落下來,光線詭異的波動,葉子蹁躚,化作時光之海。
“佛門有言,一沙一世界,一葉一菩提。時空之樹,可構建無數的時空與生命。當年諸神封天禁地抵禦外敵,早已想到過時空破碎生靈毀滅的最壞結果,故而將時空之樹牢牢控制在手中,便是在最壞結果出現後,能重塑時空,衍化生命。一葉,可化時空,可衍生靈。時空之樹,是神的根本。”
消失的女子,赫然出現在的眾人的面前,素手一揮,那片葉子靜靜的躺在她那白皙柔軟的手掌上。
“他們來了。”
神使紛紛起身。身側一道光旋起,便見到光眩中,一道道身影絡繹不絕的走了出來。
“既然你們能透過神的考驗,便說明你們身具神骨和神性,值得諸神委以重任。”
這些人,赫然是天神族聖子、神魔族長老、及擁護天道的各宗門傳人,最後出現的,便是炎淵和紫嫣。寧定公主的目光落在了炎淵和紫嫣身上,眸光如風吹皺的湖面漾起一絲絲漣漪。炎淵感應到便朝她望去,露出了一抹笑意。寧定公主移開目光,神色變得冷酷。
“這裡有神皇和神後大人,”女子蓮步輕移走了過來。“神女在此,恭請兩位大人!”
紫嫣望著女子,愕然的道,“我們認識。”
女子微微一服,望著紫嫣道,“解縉一事,姐姐可是幫了神女大忙。”
“芷柔,你是芷柔!”紫嫣道。
“姐姐好記性。”女子含笑道。“沒想到出於凡塵,芷柔成了神女,而姐姐卻是天地間唯一的神後。果然凡塵多英雄,不可小覷。”
紫嫣勉強一笑道,“紫嫣何德何能能擔此神位!”
“姐姐莫要妄自菲薄,諸神所定,可是天道意志的選擇啊!來吧,神皇和神後,可是諸神之首,神女可不敢讓兩位大人在此等候失了我們小神的禮數!”女子引路,炎淵不語,紫嫣垂首跟隨,便在那棵樹揮散的光輝中消失在諸人面前。
寧定公主情緒有些波動,似乎有些失落和惘然。一旁的周莽自顧坐了下來,睜著雙眼呆呆的望著那棵樹。光球衍化的場景,歷歷在目,鮮血淋漓、絕望窒息,如近在眼前。他可以不輕舉妄動,卻又如何能夠放下。
大家,大家還好嗎?
十三聖子等人靜靜的站在那裡,不敢有絲毫不軌之舉。在神使、神女,甚至神裔面前,到底他們不過是諸神點化的雜神。身份、地位、尊卑,在神界可是最大的規矩。
步入虛幻般的時空,炎淵忽然開口道,“我要見諸神。”
女子抿了抿嘴,瞥了一眼紫嫣,含笑道,“神皇大人真是性急,既然來了,在時空之樹下強化修為豈不是更好!”
炎淵嚴肅的盯著女子,道,“你就說,行不行?”
女子無奈一嘆,道,“神皇大人吩咐,神女豈能拂了大人的意。其實諸神也在等候大人。請吧!”女子右手突然在面前一點,一道幽邃的道路出現在面前。炎淵牽著紫嫣的手,跨步走了上去。
“姐姐何不留下來與神女一起喝杯茶敘敘常情?”
紫嫣回頭,遲疑的看著炎淵,炎淵那刻板的臉孔上無絲毫表情。
“去吧!”
紫嫣嗯了一聲,便從那道路上飄了下來。女子抓著紫嫣的手咯咯笑了起來。
“神皇大人放心,神後在神女身邊定然安然無恙,神皇只管前去。”
道路在炎淵身後一步步消失,漸至最後,紫嫣視野裡只剩下一道光點,甚至連光點也消失了。
“姐姐請坐吧!”
一具具棺材躺在浩瀚的如星河的空間裡,水晶棺材,蒙漫著血色的霧氣。棺材之間,有一條條如血管般黑色的經管,經管蠕動,如有呼吸般的起伏,不知流淌著什麼東西。
炎淵從那道路出來,便立在了諸棺面前,淡漠冷酷的望著。
無數棺材的中央,有一口碩大無朋的水晶棺材,眾棺拱衛,地位不凡。而此時,在那碩大無朋的水晶棺材的旁邊,侍立著一名白髮年輕男子。白髮年輕男子冷冷的注視著炎淵,長髮垂地,透明的肌膚能清晰的看見血液流動。
“我來了!”炎淵開口道。
“神皇駕到,可惜諸神不能面見,禮數不全,請莫見怪!”年輕男子道。
“那麼,我要的東西呢!”炎淵道。
年輕男子默默轉身,彎腰從水晶棺側邊的石凳上捧起一件物事,轉過身的時候炎淵便見到了他手裡捧著的是一頂皇冠。
年輕男子緩緩的朝炎淵走去。這時,諸多棺材發出急速的呼吸聲。
炎淵一直注視著皇冠。皇冠沒有任何氣息,更無光澤,看上去遠不如塵俗王朝皇帝的龍冠。不過,皇冠通體暗黑,構造細膩,上面雕刻的銘文更是蒼古深邃。當年輕男子躬身捧起皇冠,炎淵的手不由得一顫。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咚,沉渾肅穆的鐘聲,倏然在天邊響起,一道道,莊嚴洪亮。
炎淵深深的吸了口氣,壓抑著內心的不安情緒,冷冷的望著那碩大的水晶棺。
“凡間到底是怎麼回事?”
“妖靈作祟,黑暗降臨,生靈不寧。”這次聲音不是年輕男子發出的,而是從那碩大的水晶棺裡發出的。
“恐怕不止生靈不寧吧!”炎淵冷笑道。“永夜,妖靈,殺戮,恐怕有人要用眾生的血和魂魄,作令人髮指的勾當吧!”
“哎!”
沉重滄桑的嘆息。
“神皇大人何必說得如此難聽!”水晶棺傳來聲音。“我們雖然復活,但是無盡歲月裡消失殆盡的神性和神力,總是需要想辦法彌補回來。更何況,在我們之外,可是還有遠比仙要可怕的存在啊!”
“你們這是與虎謀皮!”炎淵嚴厲的道。
“與虎謀皮,總比徹底隕落的好,神皇大人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炎淵雙手緊握,指節泛白,嘴唇繃的緊緊的。
“這麼說,你們已經安排好了後路?”
“時空之樹,可衍時空可誕生靈。”
“難怪人族早就防備著你們,原來他們早就發現,自己所膜拜的諸神原來根本不把諸靈放在眼中,所謂的神,不過是徹頭徹尾的自私自大的瘋子!”
“他們稱呼我們為墮落諸神。”
“魔!”
“謝謝神皇大人誇讚。”
炎淵不再言語,一手將年輕男子捧著的皇冠抓了過來戴在了頭上,嚴肅的面孔驟然一擰,陰冷笑道,“看來,我們都是神魔。”
玄音倏然飄起,無數的神光從棺材裡散發出來,垂掛深邃的虛空。
曼妙,虛幻,神聖,肅穆。
炎淵頭戴皇冠,虛步而起,如走上加冕之路的皇者。
神光鋪路,玄音賀祝,萬棺拱衛。
在前方虛幻的盡頭,一道皇者之座在璀璨秘光之中閃耀。
“恭賀神皇入位,諸神迎拜!”
深邃虛空,無數的身影匯聚成莊嚴的潮水,響徹天地。炎淵身披霞光,站在了那時空的盡頭,猛然轉身,霞光中的他卻又被黑色的霧氣罩住,變得詭異肅穆。
大手一揮,炎淵坐了下來,“諸神聽令,誅殺妖孽仙,以靖寰宇。”
轟隆隆天雷滾滾電光交錯,深邃時空赫然飛出無數殺意凜冽的光芒,洞破虛無,穿梭時空,無窮無盡。
黑暗的天地,暮氣沉沉,縱橫交錯的血管,大口吞噬著大地上的氣流。一顆顆果實般的肉\\團,張著血盆大口,猙獰吼叫著。就在這時,一道道殺意凜冽的光芒突然從虛空斬落下來。
“啊!”
“快逃,快逃!”
“蒼天啊,你為何如此冷酷,難道妖孽縱橫生靈慘死,您也無動於衷嗎?”
“天道,天道,難道也沆瀣一氣助紂為虐了嗎?”
“何處是生路?哪裡有生路?哈,這該死的世界,已經徹底墮落到妖魔橫行的地步了啊!我們生靈,哪裡還有機會!”
“死吧死吧,死的一乾二淨,就讓這天,還有這地,徹底的毀滅了吧!”
“啊!”
“救我,救我!”
淒厲的叫聲,憤怒的咆哮,絕望的嗚咽,倉惶踉蹌的身影。在漫天殺機,還有那猙獰肉\\團之下,化為了血霧。
漫漫天地,沉沉永夜,那些如老鼠一般逃竄的生靈,終於消融在這蒼死的世界裡,化為了那陰冷滯濁的氣流,化作了那髒汙邪惡的泥土,化作了那永遠消磨不掉的黑暗。
永夜,禁區。
汪洋恣肆的大海,一艘艘船在巨浪翻滾中,倉惶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