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屍骨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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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麼會離開,或許你只會以為是因為我的不羈與叛道,但你絕不會知道,我離開是為了你啊!若是不能將你殺死,我即便是掌控了整個道源,又有什麼意義!坐享輝煌,卻要日日擔心腳底下的烈焰燒灼起來,這可絕不是我所想要的。我要的,是整個道源,是時空宇宙的臣服,是毫無任何威脅。你懂嗎?不,你不懂,你不過是被孤獨與寂寞攪擾的墮落了的靈,是為可笑的憐憫與感情所玷汙的敗落者,你,終是隕落了啊!從那高高在上的靈位之上隕落了啊!”

漫漫黑暗,沉寂蒼死,腐朽覆蓋,陰森幽冥。

那在黑暗中如殘霞飛掛的赤焰,倏然崩潰散落,被困在其中的身影猛然掙脫開來,騰飛而起。

“他應該是去了那個地方,只有那個地方不但能讓其自身恢復,更有可能找到他想要的。你僅有一次機會了,莫要再讓我失望,不然,我失望的怒火可是絕不留情的!”

那冷酷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

黑色身影渾身一顫,急忙躬身道,“吾主息怒,魔羅這就前往,絕不辜負吾主的厚望!”

黑色身影破開虛空,轉瞬即逝。一聲低沉的嘆息,卻是在化不開的黑暗中響起。

“你會斬斷凡俗恢復真身嗎?若是如此,那可真是讓人頭疼啊!”

一道道身影倏然從虛空中跌落下來,便若是從鏡子的另一面而來似的。他們身形狼狽氣色孱弱,看上去就像是經歷了一場大磨難,而且有人受了傷。後面幾人跌落下來的時候,趔趄的撲倒在地,鮮血汩汩的從身體裡流淌出來,染紅了大地。

“振清,你沒事吧!”

“師兄!”

姬無常站在那裡,扭頭望去,四名僧人傷勢不一,其中兩人看上去很重。巧巧和嚴鳳兒擔憂的看著他。眉頭微微一挑,姬無常將巨劍背在背上,邁步到了僧人們的面前。

“怎麼樣?”

一名僧人抬起頭,雙手合十,道,“多謝施主關心,貧僧師兄弟四人可能要耽誤些時候了!”

“沒事,你們療傷,我為你們護法!”

“多謝施主,阿彌陀佛!”

四名僧人扶持著盤腿坐在地上,雙目閉合,血水順著嘴角流淌下來。漸漸地,佛息從體內湧現出來,佛光在他們四人的後腦勺閃爍光華。姬無常靜靜的站在那裡,肉眼可見那四名僧人蒼白麵孔流溢的純淨光波。

姬無常朝唐振清兩人看去,唐振清已經在運息療傷,趙可可焦慮的在一旁看著。

“休息一會,再往前恐怕難得有休息的機會!”

“無常,你剛才可有受傷,我這裡有各種丹藥!”嚴鳳兒開口道。

姬無常望著她,以前那種臃腫暴戾的形象不知不覺已經悄然逝去。嚴鳳兒那婀娜的身姿、淡雅的氣質,讓人如在春風中呼吸著那芬芳。他微微一笑,道,“我沒事,你們別瞎操心了!趕緊趁著休息一會!”

嚴鳳兒心田流過一道暖流,內心裡的哀怨和沮喪,便如潰堤了一般。淚水在眼眶裡滾動,雙目變得溼熱。她嗯了一聲,揹著身坐在地上,卻是久久沒去運轉體內氣息和神力。

天地之大,如穹廬,如星河,無窮無盡。

他們一行人所在,便如在一個扭曲了的時空的拱頂之上,周邊全都是凹陷的。沒有日月,沒有星辰,卻是在幽暗中不至黑暗。無風,無聲,遼闊無垠的寂靜,有呼吸在那裡微弱的顫動。

姬無常靜靜的站在那裡,仰望著渾然一體的灰色蒼穹,剛毅的臉龐如覆蓋了無數的灰塵,看不真切。只是,那雙眼眸交錯著各種光彩。有懷念,有失落,有彷徨,有不安,還有堅韌和執著。這些光彩,如演繹內心情緒的變化,交替閃爍。

忽然,姬無常的眉頭一挑,緊緊的盯著蒼穹。

蒼穹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道身影。

近在眼前,卻遠在天邊。

一個女人在狂奔,瘋瘋傻傻痴痴呆呆,似乎失去了神志。

一個巨人行走如飛,肩上坐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片荒地,身後是漫漫的烏雲。

眼前的蒼穹,就像一塊銀幕,折射出另一個世界的畫面。

但是,那些人,姬無常全都認識。

巨人墮魔,女人憐月,小小的傢伙竟然是元靈樹精。姬無常晃了晃頭,以為自己一時眼花,只是眸光凝聚,那畫面卻依然還在。

這個時空,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在這時,默然望著姬無常的巧巧大吃一驚,抬手指著姬無常的身後。

“那是?”

姬無常猛然轉身,便見到了一片血幕,血幕中是無數的飛禽走獸的悲憤哀鳴還有絕望。寒芒閃爍,無數的身影爆碎。那冰冷的寒芒後面,是一道皇者身影,威嚴、霸道、冷酷。姬無常的身體驟然一顫。

“怎麼會?”

“即便是時空的盡頭,大道的本源,也終將會是我的。”

那個男人,一手摟著神色呆滯的女人,眸光冷漠的朝這邊望來。那雙瞳眸,讓姬無常顫抖,讓他畏懼,更讓他痛苦。那個人,難道徹底變了嗎?

“哈哈哈哈,原來你們在這裡!”

一道身影倏然飄來,便見到左側虛空一道光影閃爍,便見到一人御空而出,剎那撲向了姬無常。

寒意凜冽,殺機如芒。

姬無常電閃一般轉身,抬手拔出了背上的巨劍,劍光一縱,他提步如箭矢飛竄。鐺的一聲巨響,周邊的光幕晃動閃爍,兩道疾風自兩人的腳下旋起,呼嘯著撲向了各自的身後。

“元魔!”姬無常咬牙切齒的喝道。

“姬無常,”一身黑袍的元魔獰笑一聲,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黑氣化刃,刃氣縱橫交錯。姬無常身形後退,元魔掌控一道道刃氣呼嘯刺向他。這時候,一旁的巧巧箭步撲了上來,雙掌錯開,一道雪狐身影驀然展現,氣蘊洶湧,威勢滔滔。元魔不閃不避,身後卻是多了一張臉孔和一雙手臂。雙手託天,如天魔狀,一聲厲吼響徹天地。

姬無常提劍護在身前,腳步騰挪,震開刃氣。

巧巧身形後撤,雙手不斷結出各種法印。

交織奔騰的氣勁,在這個扭曲似的時空裡衝撞對抗。

“阿彌陀佛!”一名僧人不知何時起身,雙掌合十,脖子上的佛珠卻是繞著雙手奔襲而出。

“天地合,萬物絕!”唐振清一掌打在地上,面色猙獰。

元魔腳下大地猛然一震,時空便若是被壓縮了一般,那滂湃氣蘊,瞬息間倒流他身上。元魔那模糊的面孔,驟然一緊,急忙跺地而起,無數的黑霧環繞周身,發出如龍的嘶吼。

“斬!”姬無常縱身而起,巨劍霹靂斬下。

嗤啦一聲,一片黑布飄然而起,劍芒在地面收縮。

元魔不見了!

巧巧環顧四周,不但元魔不見了,就是先前所見的光幕也不知何時消失了。她愕然的看著姬無常,姬無常飄然落地,提劍警惕四周。

“這是亂流時空!”唐振清開口道,他面色蒼白,顯然傷勢威能痊癒。“因為某種力量牽引,會使不同時空偶然重疊。看來他是藉著時空重疊到來和離開的。”

“這裡不安全,”姬無常沉著臉道。“我們速速離開這裡。”

佛珠倒卷,僧人抬手接住掛在脖子上,望著姬無常道,“貧僧師兄弟等人可以趕路。”

姬無常掃了他們一眼,其餘僧人已經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他點了下頭。

“走!”

他們似乎在下坡,卻無絲毫下坡的感覺。他們如行走在圓形的時空表面,踩踏著歲月留下的痕跡,憑著空間的軌跡。茫茫天地,剛才所發生的一幕,如夢幻泡影。他們默不作聲,卻心如霧海。前面是什麼?何處是終點?終點會是怎樣的場景?

姬無常的腦海裡卻如鐫刻著那個人的身影,威嚴,霸道,冷酷。

他又想起以前的日子,想起那平凡的、驚心動魄的事情。

人的變化,能翻天覆地嗎?

那血幕,那生靈的悲劇,那血淋淋的屠戮!

如果,終有一戰,彼此都能決絕的置對方於死地嗎?都能忘記生死錘鍊而成的友情嗎?要是能回到以前,要是眼前所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那該多好?多好啊!

山巒起伏,蒼死如灰。

一道身影忽然攔在了面前,墮魔邁出的腳步瞬間縮了回來。

“是那個瘋女人!”唐寶寶嚇了一跳叫道。

墮魔盯著那女人,女人披頭散髮衣裙襤褸,一雙黑漆漆的眼眸在髮絲間射出銳利的光芒。墮魔眉頭一挑,低沉著聲音道,“姑娘何意?”

“前路不通。”女人諳啞的道。

“你這是打算阻我們的路?”墮魔道。

“前路不通。”女人繼續道,可是那銳利的眸光卻一點點渙散。

墮魔眉頭蹙在一起,女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無絲毫惡意,難道自己回錯了意?就在這時,女人猛然騰身而起,一臂擎天,那乾瘦的手掌張開,宛若是要撕扯什麼。一掄紅月,突然在女人的身後出現,血色妖異,其光洶洶。嗤啦一聲脆響,虛空竟然給撕開了!

墮魔大吃一驚,唐寶寶圓圓的眼睛微微眯在一起,片刻便大聲喊道,“她是對的,我們繞來繞去,並沒有走出結界,我們是被困在這裡了。”

“她這是······”墮魔沉吟了會,忽然大聲道,“坐穩了!”

龐大的身軀跺地而起,一把大刀豁然出現在他的手中。刀光映天,刀芒匹練祭出。虛空中的女人已經把虛空撕出了一條裂縫,當那刀芒轟然斬落下倆的剎那,裂縫便如裂開的皮膚,立刻朝著兩邊蜷縮。

“走!”

墮魔大聲一吼,便要飛身從那裂縫中離去,可就在這時,那朝兩邊蜷縮的裂縫裡面忽然多了一道光閃。墮魔身形一滯,手中的大刀順手刺了過去。在墮魔身側的女人猛然往後退去,紅月從她身後化作一道火球,朝那裂縫砸去。

“時空交錯,離開!”

女人冷聲喝道,人已在十餘里之外。墮魔那一刀擲去,已感覺不對,此時女人聲音響起,他整個龐大的身軀瞬即暴退,可是,他身形一動,在眼眸深處,一串火光便若是無數焰火炸開。

“啊!”

血色,如一片血水在視野之中傾瀉,瞬間充斥在整個視野中。

墮魔胸口洞開,一道紫光瞬間貫穿。

而那虛空裂縫,便出現了一層層薄如蟬翼如琉璃一般的結節,彼此重疊交錯,更像是一隻複眼,惡意深深的盯著墮魔。

墮魔慘叫著砸向大地,而依然退出許遠的女人,忽然身軀一震,發出撕心裂肺的叫喊。

“啊!”

墮魔轟的落在地上,塵土飛揚,山陵破碎。在那血色視野中,一道嬌弱身影一層層剝落,如被無形之手殘忍切割。

整個時空無比壓抑沉寂,虛空那隻複眼般的存在,冷森森幽寂寂的俯望大地,層層光亮在那裡氤氳。而在這種沉寂之中,時空彷彿在重新組構。

在漫漫飛塵之中,一道幼小身影從天而降,一下子跳到了墮魔的胸口上。胖乎乎的身影化作一棵樹,枝丫迅速伸展,葉片飛快舒展開來。一縷縷綠色氣蘊從那枝丫和葉片上流淌下來。

墮魔似乎沒了氣息,整個身軀變得僵硬,那觸目的傷口宛若是被合抱之木洞穿的一般,傷口迅速的腐爛。而那些綠色氣蘊,落在那傷口處,與那腐爛互相角逐。

“大個子,你可別死啊,你死了,誰帶我去找陳辛!”

小傢伙哭泣著叫道,一雙明亮的眼睛蒙漫著淚水。無形威壓撲面而來,渺小身影在這天地之中顯得孤落悽哀。

轟!

嗷——

一聲巨響,一聲龍吟,整個時空突然破碎。

“你想我死,那便一起死吧!”

已然化為一道血影的女人突然淒厲而起,雙臂揮舞,白骨如刃,兇然撲向了虛空。血色光影,兇唳氣焰,無邊時空碎片,三條龍影從虛空呼嘯撲下來。

一顆明珠,揮散赤色光焰,在那三條龍的拱衛下宛若皓日出現在面前。

“在這裡!”一道身影從地面響起。“哈哈,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渣滓們,死來!”

一道身影從塵埃中騰空而起,寒芒瞬即劈向虛空。

卻在這時,三龍拱衛的明珠猛然噴出一道光焰。

“啊!”

騰空而起的身影慘叫一聲,化作一團烈焰滾滾掠向遠處。

不知何時,天際的黑暗,宛若潮水一般蜂擁過來。那被烈焰包裹的身影一下子被那黑暗吞噬。

三龍扭頭望去,眼眸中盡是仇恨和憤怒,可是,它們並未停留,拱衛著明珠在空中擺尾朝東面飛去。虛空之上,片片時空碎片閃爍灰冷的光芒如塵埃紛揚,飄然落向大地。一團血影的女人怒吼著化作一道殘虹,白骨手掌在無數碎片間掠過,抄住一團光影,從三龍頭頂掠過。

“大個子,大個子,你快醒醒啊!”

黑暗近在咫尺,腐朽陰森之氣已在面前。墮魔悶哼一聲,忽然揮手抓住唐寶寶,彈身而起,箭步追上了那三龍。黑暗發出了宛若咆哮的聲音,無數的藤蔓倏然從中飛了出來,猶如虯龍毒蛇。

路在何方?盡頭在哪裡?

當姬無常等人出現在一片霧障之地的時候,路就消失了。

一片霧障,渺渺茫茫,浩浩蕩蕩,了無邊際。

蒼古荒涼氣息,迎面撲來,與先前所在的荒漠一般扭曲的時空,決然不同。

唐振清眉頭皺在了一起,瞥了一眼姬無常,牽著趙可可的手走了過去。

“時空重疊,看來我們到了另一個時空所在。”

姬無常看了他一眼,道,“按你所說,我們周邊有無數的時空?”

唐振清面色凝重,點了下頭,道,“沒錯。”

“若是如此,那麼,我們不是就像是身在氣泡之中一樣嗎?一個個氣泡在我們周邊飄蕩、衝撞、融合、吞噬,呵,這個世界真的很有意思!”

“不僅有意思,而且很殘酷!”

“若是我們運氣不好闖入了一個兇惡的時空,那我們不就是羊入虎口了嗎?”

“哪片時空不兇惡!”唐振清嘆息一聲。“走吧?”

他們步入霧障之中,霧氣如泡影,沒有絲毫的實質,卻朦朧人的視野。一行人默不作聲,卻神經繃緊,宛若周邊蟄伏著無窮盡的兇惡。僧人們跟在最後,合十垂首,默唸佛經。

不知走了多久,一道龍吟突然在頭頂響起。

姬無常等人紛紛抬頭望去,可是,視野模糊,霧氣飄繞。

“快看!”趙可可忽然大聲喊道。

眾人回神,朝趙可可望去,趙可可卻是面色煞白的指著腳下。

霧氣不知何時消失了,他們正走在一條懸空的階梯上。階梯緩緩攀升,如登天之路。所有人的面色都變了,彼此或短暫的對視一眼,既而移開朝階梯的上方看去。

一道赤色明光,三條巨龍翱翔,一輪血月當空,一道巨人身影如逐日夸父,在那階梯中段飄然出現,似乎未發現他們存在似的繼續朝上方飛去。

“是龍族還有恨天氏!”一名僧人吃驚的道。

“那是血月宗的憐月!”姬無常呆了一呆,呢喃道。

唐振清卻是擰著眉頭,緊緊握著趙可可的手。趙可可望著他,似乎感應到他內心的擔憂。

“怎麼了?”

“前路艱刻啊!”

“你知道這是哪裡?這是怎麼回事?”

“屍骨梯,登仙路!”

趙可可緊緊望著唐振清的側臉,唐振清卻是抿嘴不再言語,整個面孔繃緊如刀刻的花崗岩石一般。

嗷——

三條巨龍怒吼之聲渺渺蕩蕩,如近在眼前,卻又遠在天邊。

在盡頭,一輪明光如皓日初升,殷紅如血。

嗡!整個階梯迸射出可怕的光芒,如星辰引力,震懾周邊。

而在那層層光芒之中,卻是一道道模糊身影。

仙禽,仙獸,人,神,仙······如拱衛在星辰引力範圍內的星辰,不斷的凝聚出現。

“快走!”唐振清忽然拉著趙可可箭步從姬無常身邊掠過,朝階梯前方奔去。姬無常愣了一下,急忙帶著巧巧和嚴鳳兒跟了上去,僧人們不敢遲疑,也追了上去。

“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是蜃,若是走不出去,我們都會消失。”

唐振清急切之聲在浩瀚時空飄蕩,可是,腳下的階梯卻在這時候變化著。

“啊,屍體!”巧巧面色猛然一變,腳步不由得一滯,可是,姬無常卻是冷著臉拽著她不斷的往前奔去。腳下的階梯,化作了一條屍骨鋪就的路,密密麻麻,綿延無跡。

“可可,什麼也不要問,什麼也不要管,無論發生什麼,記住,一直往前跑,不管要跑多久要跑到什麼時候,一定要跑下去。”

黑暗遠處襲來,一道道身影立在如虯龍毒蛇飛舞而來的藤蔓上,殺機凜然神色淡漠。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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