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感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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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胡水境長嘆一口氣,說道:“二十年了,不知不覺,咱們在這山谷裡待了如此之久。”慕容山楓道:“想不到你仍記得咱們到這裡來,過了多長時間。”又聽胡水境道:“怎麼可能不記得?已經過去二十年,師父早就過世,還記得當年你和我拜師父為師,你學武,我學醫……”慕容山楓聽他提及往事,說道:“你這麼惦記師父,大可以在二十年前便在外面陪著他老人家,何苦跟我一樣,隱居深山?”

胡水境道:“其中緣由我早告訴了你,留在外面毫無益處,何必復說起當年傷心事?照我來說,世上事該放開之時便得放開,我們不該繼續對二十年前的事耿耿於懷,其實這麼多年我早已想通,即使能多活幾十年,再在深山裡躲居二十年,又能怎麼樣呢?不過是我們都不敢去接受現實而已。”

楊、慕容聽得兩位老人說的話,對望一眼,心中均有疑問。

慕容山楓道:“在外面也好,在這谷內也罷,二十年前,我就什麼都沒有了,繼續待在外面,也沒什麼讓我可留戀的……我早已決定,在我剩下幾年裡將隱居山谷,終老山林,永不回城,這是我唯一願意做的事。我聽你剛才說話的意思,莫非已有出谷之念?”胡水境道:“你會錯意了,我不是說我有出谷之念……那你孫女呢,江兒她還這麼小,你可是要她陪你一起終老山林?”慕容山楓道:“我們這代人的恩怨情仇,又何必牽扯到他們那一代?這個你儘管放心,你我歲數不小,等我到死了的那一天,自然會讓她請便,她願留在悟龍谷也好,到外面的世界看看也罷,到時全由得她便是。只不過現在不可,因為我還想在我剩下的壽數天年裡,再多陪陪她幾年。”

聽爺爺說這種話,思江手捂著嘴巴,眼眶一溼。

慕容山楓道:“先不說我這邊,你打算怎麼辦?準備後面幾年陪我一起隱居山林嗎?”胡水境道:“我與你想法大同小異,只盼能在這悟龍谷村子裡,做名普通老郎中,救救人命,本本分分過完一輩子也就是了,至於忘潭,和你那邊一樣,到時候隨他去吧。”慕容山楓道:“這麼多年來,你可曾告訴過忘潭這孩子他的身世真相?”胡水境緩緩地道:“沒有,這孩子對自己的身世來歷全不知情,從小我便一直騙他,他真的以為我是他的親爺爺,他父母是在外面城市車禍而死……唉,冤孽啊,他殊不知,多年前,我們正是因為……”

慕容山楓忽地打斷了他,連聲問道:“好了,別說了,我們二人多年隱居深谷到如今是因為誰?當初是誰害得我們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你難道都忘記了嗎?二十年了……我不想再聽到那人的名字,請勿多言。”話語之中微微哽咽,既悽苦又憤恨。

胡水境道:“嘖嘖,你看你,果然還是放不開當年的事……既然如此,那你為何在忘潭十四歲之時,收他為徒,教他武功呢?”慕容山楓道:“我已經說了啊,我們這代人的恩怨,和他們這些孩子是無關的,原以為收忘潭為徒後,除了教他武功,更教他做人處事的道理,可誰知……”胡水境介面道:“誰知這孩子越長大,身上越有那人的影子,愈加艱難,怎麼變也變不了,無奈最終還是逆水行舟,是不是?”

慕容山楓嘆了口氣,喟然道:“也許世間之事真的是天性使然吧,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窗外的楊、慕容二人不禁大奇,胡水境老伯和慕容山楓年輕時,竟是同一門下學不同藝的師兄弟。慕容山楓沒有對自己的孫女說過,胡老伯一直瞞得楊詣穹好苦。還有胡忘潭的身世來源,似乎另有隱情。

慕容山楓嘆道:“唉,我常年在山頂觀中靜修學問,也曾讀過老子的《道德經》,其中一句‘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亦曾深有體會過,可到現在看來,我似乎對過去與將來的‘福’與‘禍’都執著太深了,真是可悲,可嘆……”胡水境也感慨萬千,嘆了口氣,隔了良久,又問道:“那個叫詣穹的孩子,怎麼樣了,你同意收他為徒嗎?”

慕容山楓笑了笑,說道:“你說的是剛才那個穿熊毛短褐的少年?”胡水境笑道:“是啊,怎麼樣?”慕容山楓道:“今晚我跟他簡單聊了聊,這孩子挺好的,是個很有決心和恆心的人,一表人才,資質不錯,還有些心懷正義,我挺喜歡的。”胡水境笑道:“別說你了,我也是一樣,這孩子,來到悟龍谷之前,我一直是懷著過去的愁苦每天過日子,自從他的到來,卻給了我這老頭不少的歡樂……”慕容山楓道:“才剛剛認識,但我對這孩子挺懷有希望的,如今他想拜師學我武藝,嗯,也罷,反正我沒有多少年了,臨終前還能收一個小徒弟,那便教教,只看他能領悟多少了。”

楊詣穹目光微動,心頭一振:“我定要好好學習師父教授的武學,不讓他失望。”可思江聽爺爺總說起“剩下的幾年裡”、“活不了幾年”一類的話,心裡很是難過傷心。

胡水境笑道:“對了,慕容老兄弟,你有沒有發現你孫女和這孩子好像走得挺近啊。”

慕容山楓思索一陣,說道:“也是,我那不肖兒和她妻子當年隨我一同來到悟龍谷,可卻適應不了山林環境,沒有幾年因為水土不服而得病,當時你又不在,悟龍谷裡沒醫生救命,都過世了,只留下江兒這孩子陪著我。江兒她從小沒了父母,非常可憐,如果真能找到一個好歸宿,我可真無牽無掛,心滿意足了……忘潭是那人的兒子,本以為經咱倆教化後,讓他長大後成個好人,偏偏越長大越暴戾任性,叫人極不放心,還好這孩子一直醉心武藝,並不喜歡江兒,只把她當作妹妹看待;那叫楊詣穹的孩子,兩人倒也算般配,只是才剛剛認識,不太瞭解,先過些時日看看再說吧。”

胡水境笑道:“哈哈,我看不用了,詣穹這孩子我觀察了許多時日,對他很瞭解,雖然現在還年輕,可他今後定是個足夠託付終身的人,你放心好了。”

思江一顆心砰砰跳,腳步不穩,身子往右一倒,靠到了楊詣穹的身上,又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生怕被爺爺、胡老伯發覺,只能這麼靠在他身上了。楊詣穹卻以為她這是要投懷送抱,伸手將她摟在懷裡,思江臉又通紅起來。

慕容山楓道:“時候不早了,我回山了,忘潭傷還沒好,醫術是你專道,那他交給你吧。”胡水境道:“這個當然,天黑走山路小心點。”帶慕容山楓離開房裡,送他出屋。

看到胡、慕容兩位老人出了房間,思江便立即想從楊詣穹的懷裡掙脫,嗔道:“好啦,抱夠了,還不放開我!”楊詣穹道:“哦,哦。”收回了摟住她的手臂。

思江臉色鄭重,說道:“剛才我爺爺和胡老伯的話,不過是開開玩笑,隨口說說的,你不要放在心上。”她指的是爺爺說的,要她找個好歸宿的事情。楊詣穹笑道:“我當然不會放在心上了,反而覺得很榮幸。”思江秀眉一揚,問道:“榮幸?為什麼?”

楊詣穹笑嘻嘻地讚道:“因為像思江你這麼美麗漂亮的姑娘,那彷彿是住在山裡的仙子一般;而我則不然,我楊詣穹只是外面城市的一個世俗小子;誰要是能娶到你這麼好的女孩做老婆,不是人中龍鳳,便是英雄豪傑。剛才老伯他們竟可以將我和思江說在一起,那我當然不是覺得很榮幸麼?”

思江低下頭,輕輕地道:“你這人,其實也挺油嘴滑舌的。”她聽詣穹如此稱讚自己,心裡頗為喜悅,甚至有一絲感動,但今天也曾問過他,願不願意跟自己喜歡的女孩子一起隱居山林這個問題,那時他卻躊躇不答,想到這裡,心情又變得複雜。

楊詣穹道:“我們今晚碰巧聽到的這些事,情非得已,但還是作為秘密,不對別人說為好。”思江道:“這個當然,今晚偷聽別人講話,已經很不光明瞭。”楊詣穹道:“我知道。”慕容山楓正在前院叫喚著“江兒”。思江道:“爺爺在叫我了,那麼詣穹,以後再見啦。”說完離開屋子後面,到前院見爺爺去了。

過得片刻,楊詣穹也回了草屋裡,繼而走進胡老伯房間,見老伯正用藥臼和藥杵磨藥。胡水境停了下來,說道:“是詣穹啊,還沒休息?”楊詣穹道:“是啊,老伯,有點睡不著。”轉頭看了一眼胡忘潭的房間,又道:“看來你孫子真的傷得很重吧,昏迷到現在,還沒有醒來。”其實透過剛才在窗外的偷聽後,已經知道了胡忘潭並非胡水境的親孫子。

胡水境道:“不要緊的,傷口處理過,細針也取了出來,再服用幾次藥,不久就會好,我現在磨的藥正是給他治傷用的,‘文王一支筆’。”楊詣穹奇道:“啊,什麼?‘文王一支筆’?這是什麼藥啊,名字好奇怪啊。”說完哈哈大笑。胡水境道:“怎麼著?難不成你還小看了這藥物?作用可大著呢,有止血、生肌、鎮痛的功效,對治傷可是大大有益。”楊詣穹笑道:“老伯這麼說,我當然相信,只覺這藥名字很奇怪。”

胡水境道:“這藥叫‘文王一支筆’,民間傳說是幾千年前的周文王經過神農架時,曾用過它來當筆寫詩作畫、批閱公文,因而得名,你看它樣子不是也像一枝粗粗的毛筆麼?這藥價值極為珍貴,非常稀少;我以前上山採藥,想不到有回在我們悟龍谷的山裡也發現了這種藥,因此將它帶回來備用,今天終於派上用場了。”

楊詣穹問道:“老伯,為什麼師父今天會出現在我們村裡啊?他不是平時住西山頂上的嗎?”胡水境道:“嗯,今天他來找我,跟我敘敘舊,當初跟你提過的這個山谷隱士,是我的老朋友,年輕時也曾在一起跟別人學東西,他學武術,我習醫術,同一門下學不同藝。”楊詣穹假裝點頭,心道:“這事我和思江已經知道了。”胡水境道:“他來村和我聊天,順道講到你的事,然後他想見見你了,我和他一起在家等你回來,可一個下午都沒見你人,原來你跟慕容小妞一起上山去找他了。”楊詣穹道:“是啊,沒見到師父人,然後下山後的事,誰都知道了。”

胡水境點了點頭,說道:“總之事情一波三折的全過來了,不用想太多,從明天開始,找你師父學學武功吧,好好完成你想做的,該做的事即可。”

第二天早晨的悟龍谷,空氣清新,鳥語花香,離俗舒心,感受不到一絲塵埃。突然一陣像是瓷器碰碎的聲音傳來,將睡夢中的楊詣穹驚醒了,當下走出柴草房,進得屋裡,只聽胡忘潭正在房內大喊大叫。

原來是胡忘潭要強不示弱,覺得自己不過中了幾根暗器而已,經過草藥處理,睡一覺醒後,傷口已沒那麼痛了,根本沒必要再婆婆媽媽吃什麼麻煩藥,嫌爺爺言語嘮叨,煩躁之下摔碎了藥碗,大發脾氣。楊詣穹進房調解,言語之中兩方都不得罪,緩和了僵局。胡水境苦笑著搖了搖頭,走出了房間。

楊詣穹看胡忘潭身上傷還沒好,想要出言問候,可話的第一個字還沒出口,胡忘潭先淡淡地道:“要說廢話則不必開口,你也知道我現在聽不進去。”捂著身上的傷,續道:“那些傢伙武功徒手搏鬥,料想招數手段也是光明正大的,哪知重新找上我後,敵不過我,便用古怪暗器趁人不備搞偷襲,真是一幫無恥孫子!”

楊詣穹知他指的是蠱雕門,說道:“他們喜歡為非作歹,欺壓良民,咱們親眼見過了的,人品尚且低劣,手段不光明,情有可原,隨他們去吧。”

胡忘潭搖頭道:“不,我要去找他們復仇,那群老小子用暗器偷襲我,害得我差點死了,我受不了這個氣!”楊詣穹和他相處不久,但已知這人性子很是爭強好勝,勸道:“凡事小心為好,你還是不要當這是個遊戲,稍有不慎,隨時可能沒命,畢竟那些傢伙是武林邪派,陰謀詭計防不勝防。”

胡忘潭嘿嘿冷笑,說道:“你昨天中午在客店裡斥責他們的那番言語,說得慷慨激昂,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怎麼現在看我受了點小傷,就慫成這樣,成了驚弓之鳥?”楊詣穹暗暗搖頭:“你被暗算受傷,我又何必害怕?在你眼裡,人人都是懦夫膽小鬼。”說道:“我不是害怕,理智面對問題而已,同時也不想連累到我們身邊的人。”胡忘潭問道:“身邊的人?指誰啊?”楊詣穹低下頭去,沒有回答。

胡忘潭眼珠一轉,笑道:“噢,原來如此,你說的是慕容思江那丫頭,你已經喜歡上她了,哈哈,原來如此,流浪兒愛上傻丫頭了,本來是不怕的,因為她的存在,才開始怕了。”楊詣穹臉微微一紅,沒去理他,說道:“昨晚我已經和你一樣,拜慕容山楓做師父了,以後跟他學習武功,藝成之後,就會有能力保護身邊的人不受傷害,那便不會怕了。”胡忘潭問道:“你好好的,也拜慕容山楓為師幹嘛?”楊詣穹道:“不令身邊朋友們受到傷害,讓武林中的惡人邪徒,得到應果報應。”

胡忘潭乾笑幾聲,不屑道:“你這意思,無外乎是要用學來的武功去搞什麼行俠仗義,懲奸除惡的無聊事情。”楊詣穹森然道:“哪裡無聊了?那你倒說說,學武不是為了這個,還能為了什麼?”胡忘潭傲然道:“我跟你不同,我學習神功武學,如果不是為了做世間最強的武人,受別人頂禮膜拜,揚名立萬,那全是狗屁,奢侈行為,學來沒用!這麼簡單的道理,還要我來教你嗎?”楊詣穹心下冷笑:“嘿嘿,你我許多意見、觀點合不來,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連學武最重要的武德都不明白,看來你將來不過是個迷失自我的可憐蟲而已。”

胡忘潭執念於自己的決定,說完心底的話,大為得意,想要下床,卻牽動傷口,又疼了起來,尋思:“我拜慕容山楓學武的目的和目標,乃做最強的武人,沒人打得過我,如今卻被武林邪派的幾個孫子弄得半死不活,這口氣怎能忍得了?好,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忍痛下床,發足跑出胡家。

楊詣穹不知他要去做什麼,也沒去管他,吃完胡老伯做好的早飯後,準備上山找師父學功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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