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情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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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詣穹來到大觀廣場,去正殿後堂找師父,還沒走幾步,只見慕容山楓已從不遠處飄然走來,於是向他躬身行禮。慕容山楓點頭道:“上山累不累?”楊詣穹道:“還行啊。”慕容山楓道:“以後要堅持跑步上山,山路難走,長期下來,體力、內力皆能得到很大提升。”接著又說了些什麼無論今後學得好不好,認不認真,絕不能傷天害理,禍害別人,否則就算你離開悟龍谷,躲到外面的天涯海角,師父也總會尋到你,到時打斷你的手腳,廢了你的筋骨,容你不得等等。

楊詣穹聽得連受驚嚇,忙道:“是,是,徒弟不敢,請放心!”慕容山楓道:“你才剛剛入門,以後學武過程中,要多和師兄交流,他怎麼沒上山來?”楊詣穹道:“他有點事,可能遲點來吧。”慕容山楓嘆了口氣,說道:“他不在,我親自教你,習武之人,由於門派不同,修煉方法也各有不同,比如由內而外,或由外而內。”楊詣穹道:“徒弟不明,請師父說解。”慕容山楓微笑道:“兩者分別對應內功心法、外功招式,由內而外,從學內功開始,逐步練到外功招數;由外而內,不用多加解釋,相反過來。”

楊詣穹問道:“那麼師父你是準備教我由內而外,還是由外而內呢?”慕容山楓道:“都不是,我的武學,講究內外兼修,既注重內功心法,亦要勤習格鬥法門。”楊詣穹喜道:“請師父教我。”慕容山楓道:“扎馬步去吧。”武術應從腳下練起,包括扎馬步、跑步等,是成功的必要條件,楊詣穹明白這個道理,沒有異議,去了觀內練功房,面向天井,握兩拳於腰側,開始紮起馬步。

慕容山楓笑道:“扎馬步枯燥無味對吧,現在只是輕而易舉,當叫你扎馬步的同時還要舉石鎖,又或者在獨木橋上站三體樁、打木人樁沒有幾個時辰不許下來等等,到時候你別叫苦。”楊詣穹道:“這些武術練法,胡師哥全經歷過吧?”慕容山楓道:“你胡師哥拜我為師學武已有五年,‘武’可伴隨人的一生,才五年算得什麼?時間雖短,但從來沒鬆懈過,以他為榜樣吧,好好努力,不準偷懶。”說完回房看書去了,他在悟龍谷裡隱居生活,平日文武度日,除了讀古書,就是研修武學,作為鍛鍊身體、聊以自遣的途徑。

楊詣穹只扎一個小時的馬步,便已堅持不住,累倒下去,隨即倔強之心大起,毅力大振,重站續扎。又過得一個小時,直到師父過來喊他,才終於停止,疲累無比,不停揉捏自己大腿上的肌肉,以求恢復。慕容山楓似乎還挺滿意,第一天就能堅持一個時辰。等他休息一陣後,教了一套武當拳術讓他練習,增加打拳的熟練度,以及臂骨手法的協調性。

下午慕容山楓不再教他中國傳統武術,而是教了他一門自創的內功心法,“明太易功”。“太易”一詞最早見於《列子》,是先天五太的第一個階段,但這門功夫屬於道家內功的精要,博大精深,慕容山楓的得意佳作。楊詣穹才剛入門,師父就將此等高深內功相授,心中大為感激。

花了一個禮拜,楊詣穹以他的好悟性和記性學習,將另外幾門傳統武術的拳路也練得熟了,“明太易功”的門徑亦窺得不少。可學無止境,道家學問又源遠流長,所屬內功頗為淵博,要將其練到頂級境界,是有待考慮的。一週已過,將“明太易功”學會了六七成,配合所學的武術招式,功夫確實增進許多,只覺出手時招招蘊含妙機,再不會像當初那樣,和蠱雕門徒市井無賴般的打架糾纏。

慕容山楓對這個新徒弟如此好資質大感欣慰。胡忘潭雖然也不笨,但這孩子爭強好勝,剛烈心重,越長大,戾氣越深。他是自己年輕時候仇人的兒子,胡水境是他的“養祖父”,近年來總能從忘潭身上看到那人的影子,常常因這個而有些擔驚受怕,究竟怕什麼自己也不知道。

在這幾天內,楊詣穹數次求過師父教自己那隔空發力、威力奇大的武功,但總被師父以“根基未穩”一類理由婉拒了,說如果要學厲害神功,必須先將增強身心的武術基礎練好,才能傳授他神功的修煉方法和訣竅。

但慕容山楓已經告訴了他其中奧秘,那武功叫做“引風襲神功”,是他綜合自己一生所習,苦思冥想,去繁就簡,另闢蹊徑,創出的一套超人武學。秘密在於能夠以極妙的手法牽引附近周圍的風,凝聚風力和自身武術力量,造成無形氣流,往目標處猛擊過去。倘若修煉得當,威力便會極大。楊詣穹甚是心動,但師父暫時不肯教,也不好多說。(注:“引風襲神”功夫,取材於隔空傷人的神技,毫無根本依據,不能用作物理學、動力學研究,有關“無形氣勁殺人”、“力量於半空分散,攻擊數人”等誇大之事,謹可賞之,不必認真。)

這天晚上,還和往常一樣,在觀裡學完一天武功,辭別回村。回到胡老伯家中,正吃著晚飯,突然有四名身穿黃袍黑褲的大漢走進家門。領頭的溫言道:“請問這位小兄弟,是不是叫楊詣穹?”楊詣穹應道:“我是,怎麼了?”那人道:“你就是這山谷裡的隱士,慕容山楓的第二個徒弟?”看他們的服飾和樣子,很容易猜到是蠱雕門徒,這門派不是善類,為非作歹,是武林的敗類。由於這人不像上次客店碰到的三個霸道兇狠,反而說話有些客氣,才令人稍稍冷靜一些。楊詣穹皺眉道:“沒錯,你們想怎麼樣?”

那人又轉頭問道:“請問這位老人家,是不是胡水境胡老爺子?”胡水境應道:“老夫是,怎麼了?”楊詣穹道:“問你話呢,帶人來找我們,有什麼事嗎?”

那人微微一笑,打了個手勢,他身後的大漢拿出一雙花鞋,扔到地上,說道:“你認不認得這雙花鞋是誰的?”楊詣穹吃了一驚,他和思江是好朋友,當然認得這雙花鞋就是她的,難怪最近兩天上下山學武沒怎麼見她人,原來她留在西山村裡玩,不小心被蠱雕門抓住了。

楊詣穹猜測到思江落入壞人手裡,又驚又怒,喝道:“我已經說過了,她和我們之間的糾紛是沒有關係的,幹什麼要抓她?她怎麼樣了?”那人微笑道:“請先別緊張,慕容思江雖只是一個普通小女孩,但對於你和她爺爺來講,卻成了個非常有用的籌碼。”楊詣穹冷笑道:“以一個小姑娘作籌碼,真是不要臉。”那人道:“沒錯,以一個小姑娘作威脅確實不怎麼說得過去,要是再加一個人呢?胡忘潭夠不夠了?”楊詣穹和胡老伯一驚。楊詣穹道:“什麼?胡忘潭也被你們抓起來了?”隨即一想,又道:“他身負一身好武藝,既然也被你們捉起來,想必又是使了什麼無恥心計或奇怪手段,才會得逞,無恥之徒就是無恥之徒!”

那人道:“你們不用責怪,胡忘潭算是一個武學雛芽,小小年紀武功不凡,值得欣賞,可再怎麼年輕不懂事,總得有個度吧?他前兩天跑到南山那裡,尋到我們的聚集所在,二話不說便動手,我們猝不及防,接連有十名兄弟被他打死打傷,這就有些過份了。好在有鴆波旬大人坐鎮,輕輕鬆鬆料理了他。”楊詣穹驚道:“料理?你們把他殺了?”那人笑道:“沒有,只暫且將他制住,和慕容思江一樣,留在了我們那裡。”

胡忘潭當初被暗器“嬰啼刺”打傷,差點死亡,以他要強的復仇心機,決不能傷過便罷。於是從那天下床後,拼命在外尋找蠱雕門所在,最終在悟龍谷南山附近發現他們,動起手來,殺傷了十名門徒,卻敵不過蠱雕門的首領老大鴆波旬,被囚禁起來。

楊詣穹道:“不說那麼多了,你到底想怎麼樣?”

那人道:“我們門內有五位兄弟曾經慘遭了你師父慕容山楓的毒手,命喪此村,兄弟們無不痛心。那件事想必你們還記得。我們敬重你師父是山谷裡的隱逸之士,所以不用殺人償命這種無趣方法解決問題。只需答應兩件事,我們立即放人。”楊詣穹道:“哪兩件事?”那人嘿嘿一笑,說道:“第一,叫你師父自斷雙手,以清殺人罪孽;第二,叫你師父把他珍藏的一本叫做《神鬼大離合》的書交給我們,他沒有手,你可以代為轉交。一件事換一個人,很公平的交易。”

《神鬼大離合》是什麼東西,楊詣穹並不知道,但既然是師父的珍藏物品,一定極為貴重,是個好東西,怎能隨便交給外人?何況不是外人,是惡人。又聽他教唆自己叫師父斷手,更為憤怒,皺起眉頭,咬牙切齒,僅差沒用言語喝罵,繼而動手。

那人續道:“兩隻手,一本書,並不是什麼難事,很容易能辦好,即使我有耐心,其它兄弟可不一定有,希望三天之內,兩件事都能做好,我們也會放人,可如果超過三天還沒有做的話,哼哼……那麼胡忘潭和慕容思江將交給我們蠱雕門任意處置!我的話說完了,楊兄弟,胡老爺子,再見。”

楊詣穹本想以武力對他們動手一番,出口惡氣,但此刻神思不屬,想到別處去,才任由他們離開。一屁股坐回了凳子上,看著地上思江的花鞋,心想:“這些門徒卑鄙無恥,好色低劣,思江長得那麼漂亮,將她關起來後八成會起歹心。哎喲,不好,她已經被抓接近兩天了,莫……莫非已經清白不保了?如果真的發生了,會不會責怪我救不了她?又會不會受了壞蛋的侮辱,性情變得剛烈,直接自盡輕生了?我曾經對她承諾過,今後不能讓她再受欺負,如今她卻被武林邪派抓走了,我是不是很沒用……”

自怨自艾了一陣,又重新振作起來:“不行,我要去南山救她!思江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怎麼能不救?過去之後,沒有還好,若她真的受了惡徒的侮辱,我一定要跟蠱雕門拼了,叫他們死無全屍!”想到狠毒處,忽然眼光一瞥,發現胡老伯正靜靜瞧著自己,臉微微一紅,剛才想事情時,臉上的表情變化可全被胡老伯瞧去了。

胡水境笑問:“在想什麼?幹嘛一會兒愁眉苦臉,一會兒咬牙切齒的?”

楊詣穹嘆道:“老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們被蠱雕門抓了,我心裡不舒服。”見老伯表情微笑和藹,問道:“你孫子也被抓了,怎麼好像一點不擔心?”胡水境道:“擔心啊,怎麼不擔心,可有什麼用呢,我只是個老頭子,幫不到什麼忙。只能向上天祈求他們平安無事了。”楊詣穹皺眉道:“他們被壞人抓了,不可能平安無事,光是祈求又有什麼用。”

胡水境點頭道:“照啊,你也明白,什麼事都不幹,咋能救出他們?因此你才要去試試啊,去南山闖闖吧!救出忘潭和江兒。”楊詣穹道:“我並不是害怕那些人的武功手段,而是……怕思江和忘潭已經受到傷害了,所以才忐忑不安。”胡水境微笑道:“詣穹,你是不是喜歡思江?”楊詣穹一怔,臉一紅,問道:“什……什麼?”胡水境笑道:“自從和你第一天相識以來,你這孩子一直每天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很少見到像你今天這樣愁眉不展,憂這憂那的。你喜歡思江,是這樣嗎?”

楊詣穹心裡開始琢磨起來:“我喜歡慕容思江?難道真的是這樣嗎?我這人以前一向自由自在,心裡無拘無束的,可為什麼自打來到悟龍谷裡認識她後,就好喜歡天天和她形影不離,跟她說話,跟她一起玩?她離開了我,被蠱雕門抓走了,我心裡為什麼會這麼擔心,甚至胡思亂想?假如她被人殺死,我也確實是不想活了,難道這些正是喜歡一個人應該有的感覺嗎?葉琦跟我是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的,對我很好,比慕容思江也更漂亮一點,但我卻似乎一直把她當好朋友看待,和與慕容思江相處時的感覺完全不同?”

思索了一陣,爽快答道:“對,我喜歡她。當初思江帶著我一起上山找師父之時,我很希望上山的那條路永遠走不完,這樣她便可以永遠拉著我的手,一起開心跑山路了……倘若她被奸徒害死,感覺在世上也沒什麼可留戀的,我想這些是愛一個人應該有的感覺吧。”

胡水境點了點頭,說道:“我跟你師父,年輕時經歷過的事可多了,少年人感情方面的事當然也能略知一二。既然上天讓你和這小妞有了緣分,總不會讓你倆生離死別,而且老伯相信你的能力。”楊詣穹心頭大振,說道:“老伯,謝謝你,我知道該怎麼做了。”胡水境點點頭,回了房間。

楊詣穹作好決定,走出胡家,一番行路,離開西山村,往南山那裡進發了。他已住過悟龍谷一個多月,曾經閒時也到處逛過,去南山的路是認得的。摸著黑行得一個多小時,還未到那裡,一陣貓頭鷹的啼叫聲已源源不斷從林中傳來,令人不寒而慄。

連續過了兩個小山坳,忽聽前方有一陣陣怪聲,既像老鷹鳴叫,又像嬰兒啼哭,如吹口哨永遠不需換氣一樣,連綿不絕,又刺耳又難聽。

拐了幾個彎,進入一片容易迷路的密林,隱隱約約看見暗林深處許多黃影飄來飄去,想必對方人數不少,他尋思:“我今晚來只是救人,還是不要打草驚蛇為好。”留意那一陣陣怪聲的來源方向,一邊儘量避著他們,一邊探索尋找胡忘潭和思江到底在哪裡。

可也不知鑽了多少樹洞,拐了多少路,甚至還悄悄躍上樹居高臨下看過,仍是沒有發現。又尋得幾處林路,正彷徨間,那陣不停歇的怪聲再次響了起來,楊詣穹本就煩躁,復聽這些尖銳之音,不由得起了衝動硬闖之心。

便在這時,但聽左邊有腳步聲快速移動,像是三四個人一起,非常急促,冷靜下來一想,頓時醒悟:“原來如此,這些古怪聲音是召集同門的訊號。”

如此一來,剛才快速移動的那三四人即成了楊詣穹的引路人,當即躡手躡腳地跟蹤。越跟越接近聲源,來到一棵大松樹旁,為了隱藏,再次躍上樹枝,見到前方十數米處,有些光亮,比較顯眼。其處地上有一圍火圈,火圈正中燃燒的火最大,像是在燃燒什麼大物品,有獻祭之意。

二十名蠱雕門徒手拉著手,在火圈外圍轉來轉去,一會兒面對面,一會兒背靠背,似跳舞而非跳舞,似儀式而非儀式。身體動作扭曲不停,配合那一陣陣不知從哪裡發來的尖銳怪聲,更加詭秘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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