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拜別(1 / 1)
他喃喃自語道:“師父……思江……老伯……還有其他人……”最終決定不急著走,先回去見見悟龍谷內的人們再說其它的。倘若現在就要他走,實在太捨不得,畢竟這山谷裡的所有人,都可以算是很好的朋友,包括胡水境、慕容山楓和思江,這三人對自己來說亦是極重要的人。於是下了這座矮山,按原來的路,回大樹葉洞口,去見他們。
一干人等全在洞外等著,思江更站在黑漆漆的洞門口,滿臉急切地張望,從一開始到現在,眼前總是有迷糊幻覺看到那個身穿黑毛短褐、身材勻稱、英俊帥氣的詣穹能夠平安走出來。此刻聽到洞裡有腳步聲傳出,心也跟著腳步聲的節奏跳動,立即激動地凝視洞內。
但見樹葉洞內有個人走了出來,看清他的臉後,所有人“哇”了一聲,誰也不敢相信,這個才十九歲的年輕人,留住性命從聖地裡走出來了。
思江撲了過去,緊緊抱住詣穹,楊詣穹也緊緊抱住了她。他身上破爛不堪,皮膚磨破不少,衣服上也由於在裡面與怪物搏鬥,殘留了許多它們的血而發出惡臭,但思江毫不嫌棄他,仍緊緊地抱著。楊詣穹撫摸著她頭髮,柔聲道:“我出來了,別怕了。”思江與他再度重逢,雖說是一天,卻如同是分隔一年,甚至十年一般,若老天爺還想拆散我倆,說什麼也不能讓他如願,緊緊抱著,嗚咽道:“出來就好了,活著就好了……”忽然想起自己和詣穹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做這些親暱舉動,詣穹是男子漢,倒還好,自己好歹是一個大姑娘,那可羞死了,不再擁抱,二人並排面對眾人。
那樵夫走近過來,慢吞吞地道:“小……小夥子……你……你……”語氣斷斷續續的,又顫又凜。楊詣穹笑道:“哈哈,大叔,怎麼樣?驚奇嗎?我這不出來了嗎?”樵夫豎起大拇指,微笑讚道:“嗯,真的英雄了得,我很佩服你。”楊詣穹笑道:“總的來說,你也算幫了我忙,為我指路,否則我不曉得聖地在哪裡,還是白搭。可得好好謝謝你才行。”樵夫道:“哈哈,改天請你來我家吃飯。”楊詣穹拉著思江的手,搖頭道:“蹭你家飯,那還叫什麼感謝?應該是我和思江請你才對。”思江聽詣穹將他和自己說在一起,心裡一陣甜蜜。
樵夫道:“呵呵,兩個孩子,還請什麼飯?不過小夥子你可不是普通的孩子,你破了北山聖地,令咱們北山人家再也不用為這件怪事擔驚受怕,是個大英雄,須得好好嘉獎於你。我不但要請你和慕容丫頭吃飯,還要燒好的給你們吃才行。”楊詣穹哈哈大笑,應道:“如此多謝了。”
和思江轉身面對其他人,楊詣穹口齒清楚,向眾人說明了事情真相,包括裡面是什麼樣子的,裡面有什麼奇禽怪獸,有多危險,自己如何化險為夷,如何打敗諸多怪獸,如何發現另一頭的天地,怎麼活著出來的等等,眾人聽完後也均認識到裡面確是無比可怕。有人贊意未平,仍在說楊詣穹的好話,比如:“小夥子本領奇高,別說人類,連怪獸都不是對手了。”
村民們長期生活在深山,對化學元素物質、生物變異等理科知識都是不明所以。也就沒有過多地用專業學問術語去解釋,經過一番大概描述,眾人好不容易才明白一切是怎麼回事。
楊詣穹撣了撣身上的臭血髒土,大聲道:“聖地已破,裡面也沒什麼危險了,現在將它一把火全燒了,大家再也不用擔心受怕,可以自由出入了。”聖地面積大,他喊了好幾個人一起幫忙,做許多火把,一同進去。不多時,樹葉洞的另一邊,全是黑煙滾滾,火光沖天,如此一來,裡面的危險植物,例如食人花、毒草,以及其它一些倖存的怪物,全燒得一點不落了。同時也不必憂慮,以後這裡因動植物屍體腐爛而散發出瘴氣。
山林內不能放火,可聖地乃是一片被山壁圍繞的大林地,有山壁隔絕,火舌便蔓延不到其它地方。
所有人兀自在稱讚著楊詣穹的好本事,思江卻一直在低著頭沉思不停。聖地的另一頭是可以通往外面城市的,她首先是很好奇,可隨即想到詣穹可能就此便想離開悟龍谷,才悶悶不樂起來。
楊詣穹和那些幫忙燒聖地的大哥們出洞後,神智迷糊起來,斷斷續續地道:“好啦,大家可以放心了,事情……圓滿……結束了……”剛一說完,遽然身子前撲,昏倒在地,不省人事,再沒了知覺。醒來後,打量周邊,發現自己正睡在胡家草屋,胡忘潭房間的床上。師父、老伯,思江也正在床邊等自己醒轉。
胡水境微笑道:“你醒了。”楊詣穹奇道:“老伯,師父,我什麼時候回的西山?”思江道:“是住在北山的一位養牲畜的老人家,用騾車送你回來的……你到底怎麼了,為什麼突然暈倒了,睡了一天一夜,害得所有人為你擔心。”楊詣穹道:“我也不知道,我從那裡面出來後覺得很難受,之後什麼都不曉得了,原來我是暈倒了啊。”思江坐在床上,給他按摩肌肉、穴位,問道:“你現在感覺如何?好些了嗎?”楊詣穹笑道:“好多了,睡了這麼久,還不夠嗎?”
他醒後神智恢復,經過一番細想,估計自己是出入聖地前後吸了瘴氣,並且搏鬥過累,內力消耗過大,才會休克暈倒。
說到武功內力消耗,有關“引風襲神功”這門功夫的發勁,是和自身內力的運使息息相關的,儘管它招式精妙,無形之氣破空凌厲,但運使這功夫時需要心靜平和,才能做到更為可觀的招勢,這點慕容山楓以往不知向他強調了多少遍。他在聖地裡與太多怪物殊死搏鬥,其目的只為保得性命,別無其他,因此無論是拳腳外功,還是引風襲神功,都非常錯亂狂施,如一頭失智的猛獸一般,只知道用“精巧的蠻勁”去處理事情。
幸好他神功習成,有《神鬼心法》護體,“明太易功”順理,否則任憑哪個習武之人,在聖地裡那種打法,就算內力未耗盡,不被累死,也會因武招狂蠻的副作用承擔其後果,從這些角度去看,單單休克暈倒也就並不算太大的事了。假若是其他的平凡武人,這一趟下來,肯定早已氣血過盛,經脈翻轉,或者內力耗盡,疲憊之極,更嚴重的結果可想而知。
慕容山楓也將這些理論可能,猜去了十之七八,問道:“詣穹,你不妨試著運運功,看看可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楊詣穹不違師命,立即盤膝而坐,雙掌橫於腹前,腦中記起《神鬼大離合》中的口訣文字,印入意識,將玄微奧妙的內功聚于丹田氣海,再緩緩將其散於五臟六腑和奇經八脈。照做後沒多久,確實感覺渾身經脈到處收阻,難受疼痛,無論是陽維、陰維、帶脈、衝脈,任督二脈,還是經外奇脈,都頗感不暢,甚至痛苦。就好比一個肌肉鍛鍊者,鍛鍊過度或者用力過大,導致肌肉痠痛或拉傷,再次用力,其痠麻刺痛之感委實難以表達。楊詣穹此刻正是同樣的道理。
思江擔憂道:“啊,爺爺,那怎麼辦?詣穹不會有事吧?”楊詣穹道:“不會有事,稍微休息幾周,調養調養,就問題不大了。”慕容山楓道:“只是這幾周以內,絕不能動武用力,否則有益無害。”
思江笑道:“哈,那這麼一來,他這幾周內不成普通人了嗎?”楊詣穹問道:“嗯,是啊,不過你幹嘛這麼高興的樣子?我成了普通人,對你還能有什麼好處麼?”思江笑道:“嘻嘻,當然有好處啦,以前你一身強大武功,我多少有些怕你,現在你忽地變成了普通人,那我不是可以盡情欺負你了麼?”楊詣穹笑道:“這是為何啊,我以前對你那麼好,從沒欺負過你,現下你要欺負我,可太不公平了吧。”思江嘻嘻一笑,說道:“我不管,我就愛欺負你。”楊詣穹笑道:“行啊,等我好了以後,也欺負還你。”思江心裡一樂,痴痴地瞧著詣穹的樣子,想起一事,又開始悶悶不樂起來,低下頭去。
慕容山楓拍了拍孫女的背,說道:“好了江兒,不鬧了,現在已經是子時十二點多,你和詣穹畢竟還不是夫妻,男女有別,加上他身上還有傷,應該讓他好好休息才是,咱們這便回山吧。”要是以往,聽爺爺說了這些話,思江一定會佯怒發嗔,可刻下她神思不屬,只簡單應道:“嗯……”和爺爺一起離開了胡家,胡水境也送他們出門去了。
等到胡水境回房來,楊詣穹又正嘗試著將氣力運於全身舒理,結果還是弄得痛阻不暢,於是放棄不試,抬頭見胡老伯回房看著自己,擦了擦額頭的汗,說道:“老伯。”
胡水境點了點頭,微笑道:“孩子,你現在已是整個悟龍谷的英雄啦,沒人不喜歡你,對你又是崇拜又是感激的。”楊詣穹道:“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大家都平安快樂就行了,他們開心,我自然會跟著開心;看到別人流淚難過,我同樣也一定不會高興。”胡水境道:“你進聖地的前後,心裡怕不怕?”楊詣穹擺了個苦臉,說道:“沒進之前很好奇,進去之後才知道厲害,確實非常害怕。當我面對那些怪物時,心裡總是想著,萬一我死了,你和師父定然傷心,思江也會更加哀痛,可能是憑著這股信念,才成功活下來的吧。”胡水境搖頭笑道:“只怕你心裡想的最多的是思江,我和你師父倒是其次的,對吧?”楊詣穹臉一紅,道:“還……還好吧。”胡水境道:“事情圓滿結束了,詣穹,你今後到外面有什麼打算?”
楊詣穹一怔,道:“老伯,你……”
胡水境仍是一副微笑和藹的表情,說道:“不是嗎?北山聖地的另一頭,下了山峰,過了吊橋,穿過一片林路,可以直通外面的城市,是個很好的捷徑,不用經歷跋山越峰之苦了。有這等妙事,那還不趕緊出谷嗎?兩年前咱爺孫倆第一天見面時,我還記得你要死要活的,拼命向我打聽出谷的路途方法,想出去呢。”楊詣穹心想:“那時是那時,現在是現在,你們始終對我恩情深重,叫我怎捨得你們?”低聲道:“現在……我已經不想走了,可是……又沒理由不走。”胡水境道:“猶豫是沒用的,不過是浪費時間,男子漢應該當機立斷,倘若婆婆媽媽的猶豫不定,不光令自己彷徨,說不定還會讓其他人的心也落不下來。”
楊詣穹聽他語氣有意,問道:“老伯你指的是誰?”
胡水境道:“你剛才沒有看出來嗎?慕容小妞跟你說話說得好好的,突然臉色不對,低下頭去,像是沉思什麼。現下整個悟龍谷都大結局了,還有什麼事情是能讓她沉思不停,不高興的呢?那不肯定是因為你嗎?”楊詣穹登時會意,說道:“原來如此,思江得知聖地另一頭有捷徑的事情,認為我不久便要離開悟龍谷,與眾人分別,才會悶悶不樂。老伯,你是說,要我趕緊作出決定,讓事情有個句號,快刀斬亂麻,是嗎?”胡水境點了點頭,微微一笑,不再言語,回到他自己的房間去了。
楊詣穹眉頭微蹙,這件事落在心中,自己又昏迷剛醒,想要重新入睡只怕是難了,情緒複雜之下,閒著沒事,出了門口,進院外柴草房看看,隔著窗戶仰望天上的明月,無奈地嘆了口氣。
突然思江一邊進來一邊說道:“你應該好好休息的啊,怎麼又下床來啦?”楊詣穹見她回來,問道:“咦,你沒跟師父回去嗎?”思江柔聲道:“爺爺他回山上去了,我暫且不回,只想再回來看看你,照顧照顧你。”楊詣穹笑道:“你對我真好。”思江道:“當然了,我是怕以後都沒有機會了。”楊詣穹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思江道:“我問你,爺爺、胡老伯,還有我,我們大家對你怎麼樣?”楊詣穹心想:“胡老伯果然猜中了這件事,思江真的為了我而……”濃眉一挺,說道:“很好啊,我一直念著你們的好處,這兩年來,和你們在一起是我最快樂的時光。”
思江挽住了詣穹的胳膊,柔聲道:“那你可不可以不走啊,讓我們就這樣陪著你不好嗎?你在樹葉洞外的時候都說了,聖地那一頭是可以通往外面的城市的。這件事對你來說是天大的喜事吧,因為你終於可以回去了。”楊詣穹早已明白她是捨不得自己回城市,才從和爺爺回西山的半路上特意又跑了回來,心生感激,嘆道:“你也都知道了,我確實有這個打算,正是因為捨不得你們,才會猶豫不決。說實話,我昏迷這麼長時間,夢裡我也在問自己,到底該不該走。說留,我和你們住在這裡確實逍遙快樂,說走,外面城市乃是我的家,回去也是理所應當……”
思江低下了頭,等他決定,當然是希望詣穹能夠留下來。
楊詣穹隔了很久,才說道:“這樣吧,明天早晨,咱們一起上山去見師父,見你爺爺,只要他老人家一句話,我便按他說的怎麼去做。胡老伯剛才已經和我聊過了,他沒有意見,完全是遵從我的決定,而我自己不知道該如何,只好去你爺爺那兒問了。”思江無可奈何,只得緩緩地道:“那好吧……”
和詣穹四目相對,眼神中盡是說不出的言語。若詣穹離開悟龍谷,她不知今後何時才能見到他,楊詣穹亦不知何時才能見到思江,想到傷心處,二人眼角一同流下了淚水。相顧很久,只盼能多看對方一會兒,永遠不要忘記對方……二人在柴草房內,共度了一夜。情深纏綿,不知天上人間,是真是幻?
第二天一早,他們一同上西山去見了慕容山楓,要知道他想不想留下這個小徒弟,想不到慕容山楓最後的意見是讓他離開悟龍谷,回去自己該去的地方。思江老大不願意,但又無可奈何,起初很想和詣穹一起離開悟龍谷,但考慮到爺爺也很捨不得自己,如果真的這麼做,一定害得他這麼一個老人家在山谷裡無人相陪,孤獨無伴,憂鬱悽苦,只能作罷了。
慕容山楓告訴他,只要有機會,總會再見的,楊詣穹還太年輕,要他剩下的大半輩子全留在悟龍谷,實際上是害了他,不能和自己相比,心甘情願在山谷中作廢餘生。世上的事有離有合,分開也不一定是壞事,更何況以後還有機會再見呢。
楊詣穹熱淚盈眶,單膝跪地,拜別師父,又去了思江的房間,換上自己從外面城市穿來的衣服,就此離去了。慕容山楓、思江二人一同站在山門前為他送行。走下山門,行到遠處時,不經意的又回頭望去,突然眼前人影一閃,一個白衣姑娘撲到自己懷裡哽咽哭著,原來是思江實在太捨不得他,從山門快速跑過來抱住了他。
楊詣穹撫摸她的頭髮,柔聲道:“思江……我……我走了。”思江不答他,仍是緊抱著他哭著。楊詣穹笑道:“好啦,都已經是十八歲的大姑娘了,哭哭啼啼的還像樣子麼?”見她仍在自己懷裡哭著,湊到她耳邊告訴她:“你放心好了,等我回城,該做的做了,一定把你接回城裡,娶你做老婆,讓你看看外面是什麼樣子的,咱倆生活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
思江道:“那到底要多久啊?咱倆總不能十年,幾十年不見吧。”楊詣穹心想:“暫且不將時間說得太久,傷了她心。”說道:“三四年吧,說不定要不到這麼久,到時候不論我混的好不好,我都會回來見你。”思江道:“說話要算數。”楊詣穹拍了拍她的後背,看著遠處的師父,說道:“算數……好了,我走了,代我向你爺爺告別吧。”輕輕推開這個心裡喜歡且一起生活了兩年的美麗姑娘,含淚走遠了。下得山後,回到胡家,又和胡老伯說了情況。
胡水境微笑道:“我早猜到會有這一天了,你才十九歲,兩年前才十七歲,老天爺怎麼可能會讓你一輩子留在山谷裡呢?哈哈,果然冥冥之中自有定數。”楊詣穹道:“多謝老伯你兩年來的照顧,咱們這一別,恐怕很久不見了。”胡水境道:“只要你以後不會忘了老頭子就行,我教你的東西,在外面帶用用。”說著伸手去撫摸楊詣穹的頭。楊詣穹搖頭道:“我不可能忘記。”胡水境點頭道:“你去吧。”
他身體還沒康復,利用那位北山老前輩的騾車,離開了西山,重新到達北山。北山人們知道他要走,一些人特意為他送行,楊詣穹心中溫暖,一一告別。那位帶自己去聖地的樵夫,按照當初的約定,真的在他家裡蹭了頓飯,留宿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樵夫借給他一匹馬,代為步行。
楊詣穹笑道:“只可惜等到下次我和思江請你吃飯之時,是很久以後了。”樵夫哈哈笑道:“有什麼打緊的?好男兒志在四方,說實話,你師父的意見其實是很對的,你才十九歲,將自己一生葬送在深山老林裡,那算什麼?就算我們悟龍谷再美,也比不上外面的花花世界啊,要不是怕玩不好,我非得去外邊玩玩才行呢,哈哈。”楊詣穹微笑道:“但願有機會吧,告辭了!”
但聽馬蹄聲“踏”“踏”響,楊詣穹騎著一匹黑馬,越過聖地,穿梭於整個大山谷的綠木山林之間。踏過吊橋,穿過森林,一天半的時間便回了城市。將馬放回,讓它回悟龍谷找自己的主人去了,自己則進了城。
他原本是一個讀高中的學生,但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即便回家,自己失蹤輟學兩年,學業定是廢了,父母也不在身邊,沒有依靠,他不打算回去了,不管這裡是哪裡,索性就在這省市中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