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以武會友(1 / 1)
武服愁一怔,皺眉道:“為什麼?”袁克憂臉色難看,厲聲道:“好啊,商量半天,最後你就給我們這三個字是嗎?”段煦龍道:“第一,那位狄老先生雖和我交情很好,但他神龍見首不見尾,想見到他很難,想甩掉他亦不行,我沒法知道他的下落。第二,《如來赦焚咒》在不在他的手中還很難說,不在也罷了,在的話,這種武學奇書,怎能落在你們這類俗人之手?應該交給有德之士儲存流傳才對。”
袁克憂怒道:“豈有此理,你言下之意,我們師父便不是有德之士,是俗人了?”
段煦龍搖手道:“我沒這個意思,但要我去找《如來赦焚咒》拿來給你們,實在難上加難。”
袁克憂哼了一聲,說道:“武師兄,這小子不識大體,撕票吧,用你的‘巫粉指’功夫,把這臭丫頭殺了,條件談判什麼的,都不算了。”武服愁行事放肆之餘,倒還有些文雅;袁克憂為人卻乖張偏激,惹火了他,什麼事都敢幹。段煦龍急了,厲聲道:“你們敢動她試試?要是殺了她,我會立即跟你們拼命。”武、袁想起剛才在博物館裡他施展的神妙劍法,警戒心頓起,但曲葉琦被擒在手中,又捨不得放手,一時不知該怎麼安排後著。
便在此時,突然池塘對岸有個男人粗聲道:“西海毒王前輩年輕時大名鼎鼎,武功別出一幟,歹毒詭異,但他人品卻並不卑鄙奸詐,哪知他兩個徒弟,竟這麼沒出息,不用真本領較量,以一個小姑娘的性命做人質來威脅人家,不是大丈夫所為啊。”
只見一個壯漢施展輕功,如蜻蜓點水一般,從對岸躍將過來,他身材高大雄偉,在池塘水面上的這幾個起落卻十分瀟灑自然。
袁克憂打量他一陣,聽他剛才說話,八成要和自己、武師兄作對,問道:“漢子,你是誰?”壯漢道:“我叫霍郎禪。”
段煦龍心想:“這個人蕭妹子提起過,他是唐定殤的徒弟,學會了幾門厲害功夫,曾經參與過地下拳賽,打死不少人。拳賽事件有人舉報告密,蕭老闆已被捕入獄,霍郎禪是其中一員,怎沒有被逮捕?”斜眼一看,霍郎禪身形魁梧,寬肩粗臂,太陽穴鼓起,顯然內力不弱,力氣亦大,當即醒悟:“對了,可能是當事人都怕得罪他,這人武藝高強,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告發他,日後被他找到報復,還不給打得靈魂昇天。那這人算是亡命之徒了,現在他說話目的何在,為什麼願意幫我?”
武服愁道:“有什麼事嗎?”霍郎禪看了看被他擒在手裡的曲葉琦,哼了一聲,說道:“你這樣幹不對。”袁克憂笑道:“怎樣幹才對呢?”霍郎禪道:“武林規矩,比武競技,應該公平比鬥一場,輸者聽勝者才是,以女人作人質,不怕醜嗎?大失風範,傳出去不怕丟了你們師父的名聲?虧你們還是袁前輩的高徒。”他瞧不起旁門左道、鬼蜮伎倆,堅持認為世上一切輸贏好壞,皆應光明正大地較量才對,他想法雖單純,但說話的神態語氣,總有一番威嚴,令人不敢抗拒。
袁克憂臉色疑惑,向師兄看去。武服愁尋思:“聽這大漢的言語,貌似對師父很尊敬,那就不必和他敵對。嗯,天下武學神功大法多的是,想要拿秘籍孝敬師父,以後可以和師弟去尋取其它的,沒必要老死盯著那部《如來赦焚咒》。”何況懷著渺小希望,指望段煦龍這小子向仙山佛丐索要秘籍送來,成功率很小,甚至不可能,別激得狄趨光親自和他一起來對付自己師門,那不是明智之舉。
於是武服愁道:“這位霍朋友教訓的是,我們不能丟師父的臉面,傳出去可要叫武林朋友笑話了,至於比武較量,剛才已和段兄弟在博物館裡交過手,自知勝他比較困難。既然如此,這個小姑娘還給他也無妨。”放開制住命門的手指,將曲葉琦扔了過去。
段煦龍大喜,將她接住了,見她還在昏暈中,伸指去解她的昏睡穴,運氣輸送,不停助她恢復精神,生怕她出了事。
武服愁微笑道:“霍朋友,武某想跟你討教幾招。”袁克憂道:“我也要跟你玩上幾招。”霍郎禪道:“哦?要和我動手麼?”武服愁道:“你不要誤會,我們師兄弟只想和你切磋切磋,沒別的意思。”霍郎禪道:“切磋?”袁克憂道:“當然了,必須切磋切磋,否則單憑你的三言兩語,這兒就什麼事都沒了,未免有些說不過去吧?我們面子往哪兒擱?咱不過瞧著師父的份上,才對你忍讓,你又有多大的面子了?”
霍郎禪點頭道:“原來如此,那來吧。”
武服愁先動手,飛身出腳踢去,霍郎禪出拳接擊他的腳踢,這是硬碰硬的打法。武服愁鴛鴦連環,一隻腳踢過,另一隻腳又踢了去,也被霍郎禪硬接下來。袁克憂俯身向他左肋拍去,見霍郎禪依然出掌硬接,心頭氣惱:“這人招招剛直老實,不用一點巧妙手法,是在諷刺我們的所為,既然這麼喜歡充好漢,偏偏跟你玩陰的。”兩手發動毒掌,趁他不備,一掌劈向他面門,一掌拍向他襠部。
武服愁發覺到硬碰硬的打法,不知要耗到多久,也只能像師弟這麼飄忽出招,才能更快解決戰鬥,雙手出指向他太陽穴和右肋點去。霍郎禪連出四掌,左手兩下寒氣冷掌拆解了袁克憂的毒掌;右手兩下熱氣陽掌迎擊了武服愁的毒指。絕招一交完,三人接下來開始用外功招式相鬥,片刻間,鬥了數個回合。
霍郎禪力量大,武力強,但腦子反應跟不上武、袁的快招,拆解八九招,還是被他倆冷不防的擊到自身,登時氣沉丹田,馬步下落,鎮牛功激發了出去,他有意賣弄自己內功強大,因此運上了十成力。武、袁招數雖巧妙,內力卻比他稍遜一籌,均被震飛出去十幾步,摩擦地面,強行穩定腳步,皺起眉頭,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暗傷。兩陣這樣分開,切磋決鬥可以算是結束了。
武服愁溫言道:“好,霍朋友果然武功不弱。”
霍郎禪運功過大,調息一下,心想:“我用了十成力的鎮牛功震出去,要是平常的武術家受力,一定經脈盡斷,死得慘不忍睹,這兩人卻沒什麼事,嗯,不愧是袁前輩的兩個徒弟,有些門道。”淡淡地道:“過獎。”
武服愁瞥了眼段煦龍,又看了看霍郎禪,說道:“今天領教足了高手的本事,有緣再會,告辭,師弟,走吧。”捧起了那些盜品。段煦龍道:“且慢。”武服愁問道:“怎麼?”段煦龍道:“這把青銅劍也給了你,以後請不要再盜古了。”將手中的商銅劍拋了過去。
袁克憂接住了,遞給師兄,低聲道:“宮殿已經快蓋好了,這些東西夠用了。”武服愁點了點頭,對段煦龍道:“咱們算不打不相識,好,那答應你,以後再也不做,告辭了。”和袁克憂飄然而去。
曲葉琦醒後不認識周邊地方,看到煦龍在身邊,那便什麼都不怕了,瞥眼又瞧到霍郎禪,說道:“他是誰啊?打暈我的那紫衣怪人呢?”段煦龍笑道:“紫衣怪人被打跑了,這個男的是幫我們的朋友。”轉頭對霍郎禪道:“多謝你幫忙。”
霍郎禪道:“我完全不想幫你,只不過瞧在別人的面子上。袁丸麒前輩在我還是少年之時相遇過,教過我幾招功夫,對我有恩,只是看他兩個徒弟不成氣,才想教訓他們一下,他們畢竟算是高手,剛才跟我打了個平手。”
段煦龍心想:“這個我看出來了,剛才你發動內力震開他們時,眼光暴亮,青筋鼓起,氣勢極強,不是用出十成功力的話,不會那樣,然而那兩個傢伙沒有被震死震傷,也算本領不小。”
霍郎禪打量了一下他,又道:“他們剛才說,和你在博物館裡交過手,自認勝你很困難,是這樣嗎?”段煦龍一怔:“怎麼,難不成你還要跟我也切磋切磋?”霍郎禪續道:“但你看不慣他們,對他們的盜奪古物之舉,憤憤不平而出手,這也算俠義行為。聽唐心蘿小妹提到,說你欺負過她,是嗎?”
段煦龍心想:“原來是因為這件事。”笑道:“我的確跟她打過一架,卻還算不上欺負,主要是狄趨光前輩制服了她。這丫頭不去欺負人家,已經謝菩薩了,誰沒事不怕麻煩非去惹怒她……怎麼,你這個做師兄的要給她出頭是嗎?”
霍郎禪微微一笑,道:“她不敢跟師父師孃說,怕二老怪她在外面調皮惹事,可對我這個師兄大大懇求,要我幫她出氣。仙山佛丐我是惹不起的,但是你,我還是想和兄弟你切磋切磋。”
段煦龍微笑道:“好啊,如果不跟我打一場的話,估計你是怕這個小師妹再也不理你了,哈哈。”霍郎禪搖頭道:“我和她只有兄妹之情,並無其它,請不要誤會。”曲葉琦急道:“點到為止,儘量輕輕地過招,不要下手太重。”
霍郎禪打了個哈哈,說道:“輕輕的打,不如不打,這裡正好沒什麼人,這位兄弟,我們盡情發揮!”段煦龍豪氣陡生,笑道:“沒錯,輕輕打太沒意思,葉琦你避向一旁,霍兄弟,咱們開打。”霍郎禪喝道:“來吧。”掌力向前推出。
段煦龍避過掌力,以掌作刃,轉身橫砍霍郎禪的頸部。霍郎禪後仰一躲,凝聚內力,和段煦龍重重對了一掌,發覺到他功力竟比自己略勝一籌,馬步有些不穩,往後踉蹌幾下,心裡暗暗喝了聲彩:“內力不弱。”兩臂抱圓,凝聚拳功,徑向段煦龍頭部錘去,這一拳附上了他的得意內功“鎮牛功”,威力十分驚人,有開碑裂石之效,若擊到人肉體上,後果可想而知。幸好霍郎禪這一拳光有威力,速度不足,段煦龍嘻嘻一笑,食中二指當作劍尖,箭步上前,往霍郎禪“玉堂穴”刺去,此招的意旨正是“龍象辟邪劍”招數精要之一,截擊。
霍郎禪一凜,心想這年輕人果然武藝高強,不但能將劍法融入於手指之間,還能輕易探到我的要害穴位,施以截擊,指上的勁力更是凌厲難解。
段煦龍是學劍術的,劍法最講究找尋敵人的招數破綻,一刺而中。適才簡單一瞟,隨眼發現了霍郎禪身上的十多個破綻,單單伸指點向他的要害“玉堂穴”,沒有點一穴的同時點更多穴,算是手下留情而已。
霍郎禪見他手指極快點中了自身,肌膚一觸,不等他指勁襲身,當即腳一頓地,鎮牛功又透過全身發動了出去,震殺周圍。段煦龍早料到他會使這功夫,運起內力,扎穩馬步,強行穩定,沒有被他震開。
霍郎禪一怔,雄渾掌力再次向他拍去,段煦龍出掌相迎,砰的一聲悶響,二人身子一晃,各退兩步。段煦龍見他注意力開始鬆散,正是使出強招的好機會,將劍術快招融入於指法之中,兩臂亂揮,手指又捺又點,和霍郎禪堪堪拆解了二十多招。
論武術招數的巧妙與速度,霍郎禪的掌法哪能是段煦龍劍法的對手,僅一瞬間,也不知被他用手指點中了自己多少要害穴位。他倆這算是以武會友,不但沒有敵意,反而惺惺相惜,體會到一種交武學朋友的不同感覺,所以段煦龍不下重手,點他穴位時沒有運內力。
霍郎禪知道他這是手下留情,故意不運勁力,何況他手裡還沒有兵刃,有兵刃的話自己八成不是對手,微微一笑,說道:“果然功夫不錯,我認輸啦。”段煦龍笑道:“哪裡,承讓了。”
霍郎禪端詳他很久,喜道:“哈哈,我生平最佩服武功高強、剛直俠義的英雄好漢,若不嫌棄的話,交個朋友吧。”段煦龍微笑道:“英雄好漢我可夠不上,但你說交朋友,那很樂意啊。”心想:“這人看起來挺有男子漢豪邁風度的啊,為什麼以前喜歡打拳賽殺人?那多不好。”轉頭對曲葉琦道:“咱們邀請霍郎禪去蕭妹子家聚聚,怎麼樣?”
曲葉琦道:“隨你便啊。”段煦龍道:“霍兄弟,咱們一見如故,不如去我們家聚聚吧,喝點酒,吃點飯。”霍郎禪道:“那太打擾了。”又笑道:“但既然有酒喝,也只好卻之不恭了。”段煦龍哈哈笑道:“原來你喜歡喝酒。”他們不打車,慢慢步行去蕭語娜家,途中段煦龍和霍郎禪話語投機,曲葉琦卻一直儘量避著霍郎禪,彷彿對他很是害怕,並排走路總將煦龍夾在中間。
段煦龍問道:“你怎麼了?”曲葉琦湊到他耳邊低聲道:“我們聽蕭姐姐講過這個人啊,他這麼魁梧……以前還打過黑拳的,打死過不少人……你敢和他交朋友,但我怕他。”
霍郎禪內力深厚,耳目聰明,曲葉琦說得小聲,還是清清楚楚的聽見了,哈哈大笑,說道:“這小姑娘膽子小……不過挺好,這樣的女孩子心地善良,將來一定是個好老婆,甚至是個好媽媽。”曲葉琦害羞之極,嚶嚀一聲,低下頭去。
段煦龍苦笑道:“別取笑人了。”霍郎禪臉孕笑容,凝視他倆,嘆了口氣,說道:“你這女朋友臉皮薄,將來會是一個很賢惠的女子,和我的那個她,大大不同……我的那個她,最喜歡和我鬧騰,頑皮開放,不逗我生氣絕不罷休,只可惜……再也見不到她了。”
段煦龍見他臉色悽然,心下不解,奇道:“霍兄弟,你怎麼了?”霍郎禪道:“當年有個女孩喜歡著我,我也深愛著她,可她最終卻因我而死。我父母逝世早,從小和奶奶一起相依為命,在我二十歲時,奶奶不在了,她看我因為奶奶離世而傷心,說以後再也不跟我淘氣胡鬧,願意永遠永遠陪我過完一生……”
曲葉琦瞧他一雙始終帶著殺氣的虎目,此刻竟流下了淚水,立時從害怕他變成了可憐他,問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你和她不能在一起?”
霍郎禪道:“她死了……”手一擺,又道:“唉,都是往事了,不提也罷,反正自從她死後,我意志消沉,覺得世上再沒牽掛,本想陪她一起去死,但我知道她在那邊一定不希望我這麼做。於是整天渾渾噩噩,肆無忌憚,追求物質生活,打拳賽只是其中一個環節,這樣的日子一過便是七八年……”沉吟不語很久,又道:“好吧,既然今天交了你倆這樣的好朋友,曲小姐,那衝著你的面子,以後再也不打拳賽了,和段煦龍兄弟一樣,爭取做一個行俠仗義、懲惡揚善的好漢!”
段、曲聽他說得豪情,都讚了聲好。曲葉琦也感謝自己這個面子,實是救人無數,功德無量,同時對這個外表粗豪的大漢,過去的不幸情感故事,有著一些興趣和憐憫,想安撫詢問,但他不願提當年的事,也就不好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