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龍憂認(1 / 1)
三名怪人招架段煦龍的劍法,雖未落敗,但仍處在下風,被逼得無法還招,想拖延消耗對方氣力,但段煦龍長劍揮舞得氣定神閒,毫無疲憊之象;又想偷襲他劍招的重複間隙,但他劍招巧妙,似乎無窮無盡。不住格擋之餘,手心早已出汗,這般情況下,哪還有機會移形換影?
霍郎禪和唐心蘿互使眼色,準備出手背後偷襲。此做法不大光彩,只因三人武功厲害麻煩,儘快殺掉要緊,也就未作遐想,掌力分向拿劍怪人和持槍怪人擊去。拿劍、持槍怪人背後頓時中掌,受了重傷,加上段煦龍也在不停出劍,一瞬之間,拿劍怪人腹背受招,當場被殺。拿刀怪人稍一分神,右臂被劍斬下,刀、臂一起落地,長聲慘叫。唐、霍上前出拳攻擊持槍怪人的膝彎處,持槍怪人大痛,跪倒在地,被段煦龍補上一劍,也已斃命。
唐心蘿道:“還剩一個。”向拿刀怪人撲去。
拿刀怪人強忍斷臂劇痛,左手掏出一黑球,往地上一摜,一團濃霧湧出,霧氣朦朧,令人看不清周圍。霍郎禪兩掌揮舞,待得掌風將濃霧扇散,早已不見。段煦龍嘆道:“已經逃遠了。”看向地上兩具屍體,“聯賢教什麼來路?教徒武功竟這麼厲害。”
蕭語娜道:“把他們臉上面具揭下來,看看長什麼樣子。”
段煦龍長劍輕撩,兩屍體骷髏面具已被揭下,五官相貌自是不識,年紀不小,均是老者。唐心蘿罵道:“兩個老不死的,胡言亂語,惹小姑奶奶,死有餘辜。”出腳不停剁踩,糟蹋兩具屍身,口中喃喃不休。
曲葉琦顫聲道:“接……接下來該怎麼做?”霍郎禪道:“將這兩具屍身處理了即可。”段煦龍沉吟道:“這些倒沒什麼,我擔心的是,兩個教徒被我們殺死,還有一個逃了,教裡其它人知道後一定來報復。這三人在教內若只是普通武士,更上級的頭目來,或者人一聚多,很難對付。”霍郎禪道:“這三人年紀很大,武功這麼高,應該不會是普通教徒武士,想必是長老一類。”唐心蘿抬槓道:“你怎麼確定他們便是長老?也有可能是老一輩弟子呢。”
段煦龍回想一陣,說道:“還是霍兄弟猜的有一定可能,他們剛才提到,說是歸屬教內一個姓黃的,叫黃亂奪的雷壇壇主管轄。既然在壇主之下,又這麼高的功夫和年紀見識,八成是壇下長老一類,若是老輩弟子,不會那麼輕易被上級放心派遣出來執行任務。”霍郎禪呼了口氣,對小妹道:“幸虧是長老,如果是普通教徒,咱們打得這麼辛苦,真是一點面子沒有,丟了我們面子不要緊,丟了師父和嶽老前輩他們的,那大大不好了。”唐心蘿哼道:“說話爭點氣吧,這三老頭除了招數詭異、身法迅捷外,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功力又不深,只要能發招擊中他們,自能輕易要了他們命。”
段煦龍沉思道:“除了長老,還有壇主,既然分壇,肯定還不止一個壇主,何況這既然是個教派,肯定有教主啊,教主……聯賢教主……聯賢教主,這人到底是誰?”
其餘人亦在沉思,教中長老已有這麼高的武功,那麼各壇壇主,教主一定更加厲害。不知不覺,一股擔憂之感莫名湧上,預知將來可能有夢魘一般的強敵,需要去面對。
唐心蘿對段煦龍道:“我和霍大哥走了,你不準亂跑,要保護好兩位姐姐,防止聯賢教的人來報復,聽到沒有?”段煦龍向曲葉琦、蕭語娜各看一眼,說道:“我知道。”唐心蘿點頭道:“你劍法高明,挺靠得住,這次瞭解了一二,下次應該不會那麼吃虧了,但還是要留心點。”段煦龍道:“除非壇主、教主親自臨至,便是他們來了,我也會不要性命地保護好她們。”
唐心蘿臉色歉意,對蕭語娜道:“姐姐,我們走了,抱歉啦,因為我家有事,不能長久留下保護你。”蕭語娜微笑著搖了搖頭,說道:“沒事,不勉強的。”霍郎禪道:“段兄弟,以你的劍法,對付教徒、長老等輩應該綽綽有餘,但若遇到了更厲害的敵人,打不過就要逃,大丈夫能屈能伸嘛,儘量不要逞匹夫之勇。”
以段煦龍個性,以前跟人打架,打不過的話,即使被對方殺了,也絕不肯逃跑或投降,可現下為了語娜妹子和葉琦的平安,收收剛強性子亦無妨,點頭道:“我聽霍兄弟的,這不失為權宜之計。”霍、唐告別離去。段煦龍持著手裡的劍,走向身旁林中一棵樹邊,運氣輕輕一劃,一根樹枝隨風而斷,掉在地上,“咦”了一聲,喜道:“鋒利的很啊,魔教長老用的劍便是不一樣。”這把劍和普通鐵劍沒什麼區別,只更為鋒利,不易損壞,從整體外觀看來,鑄造已久,是把寶貴的古董劍。
段煦龍解下拿劍怪人屍體上,別在腰間的劍鞘,鞘劍一合,說道:“我對自己劍術很有信心,可總在戰鬥中缺兵器,它主人以前是壞人,現在不同,它遇到了真正該擁有的持者,那就是我。這聯賢教做事混蛋,我猜肯定沾了好多義士和無辜之人的鮮血,此劍既入我手,斷不能令其今後繼續弒善。”沉思片刻,向蕭、曲各看一眼,拍拍胸脯續道:“你們放心好了,有我在,後面的日子,魔教奸賊欺負不到你們!妹子,你也相信我吧?”蕭語娜站在一旁,笑而不語。
為了各人安全,段煦龍十幾天內和葉琦、語娜妹子寸步不離,宅在家裡,所幸一直沒有聯賢教的人找來。他天天堅持練功,在房間裡練滅智功心法,蕭家前後宅中院子內練習劍法,使之更加熟練透徹。
龍象辟邪劍的奧義極難學完、練全,資質聰明的人至少數十年後方能領悟全部精義,與天下劍豪、群雄爭鋒。段煦龍悟性不愚,兩年多也只練至第四重,儘管威力強大,冷夜娘使、武服愁那等武學高手難以匹敵,霍郎禪、唐心蘿等名家子弟也不能勝,就連魔教三長老亦是無法招架,但其實許多真義並未充分領會,平素認為可能要在不斷實戰中才能得到體現。不知他數十年後,是否得窺門徑,習成辟邪神劍,繼承當年石壁前輩的不敗風範。
一月過去,仍無異常,便不再擔憂,還和往常一樣帶著曲葉琦上街逛玩。這天下午,來到市內一處公園,坐在公園椅上,環顧風景,歡心聊天。
大人小孩熱鬧散步或玩耍中,段煦龍瞥眼間,發現附近一座涼亭椅上,一男子背靠木柱,神態悠閒,眼光一掃,和自己對視了一下,微微一笑。段煦龍哼了一聲,對曲葉琦道:“咱們過去。”起身離椅,進得那座涼亭,坐在那男子的對面。這男子一頭捲曲長髮,皮膚黝黑,穿條黑褲子,個子修長,正是冷夜娘使袁克憂。
曲葉琦問段煦龍道:“你認得他?”段煦龍輕聲道:“冷夜娘使。”曲葉琦一驚,“啊”的一聲,身子一縮,兩眼向袁克憂瞪視。段煦龍安撫道:“別怕。”對袁克憂道:“怎麼有興致出來玩?”袁克憂淡淡一笑,說道:“和你一樣有興致啊,來公園歇會,今天不想打架,近日來我沒再殺人,武師兄也回師父那裡,不願出來了。”段煦龍道:“這樣很好,是不用打架了,但那件事我還是不答應你們。”他指的是武、袁二人要自己向狄老前輩要《如來赦焚咒》的事。
袁克憂搖頭道:“不答應算了,那件事沒什麼。”嘆了口氣,續道:“老是殺人挺沒意思,我不想幹了,武師兄性子又淡雅,不願在外面闖什麼名頭。”段煦龍淡淡一笑,說道:“別說什麼不想幹,那些事本來便幹不得。你武師兄雖然也渾,至少是搶東西,總比你歹毒傷命要好的多。”曲葉琦插口道:“他師兄我不知道,但他的確喜歡殺女人……”袁克憂向她斜睨了一眼,曲葉琦被他這陰沉沉的眼神瞧得身子一寒,低下頭去,不敢再說。
袁克憂笑道:“嘿嘿,是啊,人家說我冷夜娘使喜歡殺女人,殺妓子,還說我是變態、殺人魔,終歸是旁人的冷言冷語,我又理睬他們作甚,不過執著於自己的理由罷了。”段煦龍問道:“什麼理由?”袁克憂笑道:“咱倆認識到現在,除了打架沒別的什麼了吧?”段煦龍道:“戰場上是敵人,但你已決定改過自新,以後不再傷害別人,做做朋友也無妨。我是無所謂,但過去被你殺掉的亡靈未必肯原諒,多去寺廟佛堂懺悔懺悔,一命一年,否則將來兇吉不利,午夜糾纏,莫怪我今日沒勸過你。”說完哈哈一笑。袁克憂淡淡地道:“殺一命,懺悔一年,有那些功夫,還不如來得痛快些,我也從不理什麼吉凶禍福。”凝視他們半晌,說道:“知道我以前為什麼喜歡殺妓子嗎?我是因為瞧不起這些人,我母親便是這類人,我爸是個痞子流氓,他們不養我長大,反而把我扔到荒野不要我,那不是可恨之極?”
段煦龍本來神情悠閒,聽他說到這裡,心中隱隱有感,不自禁笑容收起,隔了半晌,說道:“你?”曲葉琦也有些奇怪,說道:“難以置信啊。”
袁克憂問道:“怎麼了?”曲葉琦指著段煦龍道:“他和你的身世很像啊,他也是這樣的。”段煦龍皺眉道:“這件事沒意思,還是不提吧。”曲葉琦道:“但……”
袁克憂有些驚奇,沉吟半晌,猛地抬頭,問道:“喂,你右腳踝上是否有個直徑兩釐米的圓形胎記?”段、曲齊問:“你怎麼知道?”袁克憂道:“你……你那父母叫什麼名字,知道嗎?”段煦龍道:“我聽師父說起過,那對男女,男的叫李曪鄯,女的叫傅媺菸,是荊楚人。”袁克憂乾笑幾聲,說道:“我的親生父母,師父跟我說起過,是叫這個名字,非常的生僻字,也是荊楚人。”
段煦龍大吃一驚,踏步上前,撕開袁克憂上衣,只見他胸口處紋了一條龍,撇開龍不看,正中另有一梅花胎記。段煦龍沉吟道:“師父跟我說過,當年那對男女生我的兩年之前,另生過一個男孩,胸口處有個梅花胎記。”三人一同僵住不動,不知是老天戲弄,還是冥冥安排,就算名字生僻,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多得很,但兩子胎記竟也這般巧法,實在太過不可思議。
段煦龍、袁克憂身材相同,眉宇間眼神亦甚相似,只是皮膚一黑一白,讓人不仔細瞧沒那麼容易看出。兄弟倆互相一笑,齊聲道:“原來如此。”曲葉琦微笑道:“原來你們兩個,是從小失散的同生父母的親兄弟。”流下幾滴眼淚,不知是感動,還是代為高興。
段煦龍哈哈一笑,問道:“你被你師父袁丸麒撫養長大二十五年的,對吧?”袁克憂點頭道:“是啊,你呢?”段煦龍道:“我是被一個鄉下先生撿去,在農村撫養大的……”將自己二十三年經歷,簡要概述,說給了哥哥聽。袁克憂笑道:“你這二十三年來,活得比我精彩的多。”段煦龍苦笑道:“哪有。”
便在這兩兄弟相認,令人心觸之時,忽聽整個公園出現一片人們的驚叫聲,像是起了事故。三人一奇,尋聲過去,只見遠處魚塘邊,有十三名身穿黑色連體衣,戴骷髏面具,手裡拿兵刃的怪人正在迫近。
曲葉琦驚道:“是聯賢教的人!”
段煦龍道:“別怕。”解開劍套,只要稍微有些變故,馬上拔出劍鞘,挺劍刺去。但見那十三名怪人往這邊走來,途中見人就殺,手段殘忍,袁克憂皺眉道:“你們怎麼得罪聯賢教的人了?”段煦龍心下寬慰:“你說這話,看來不是你和武服愁找來對付我們的,可《如來赦焚咒》,他們卻從何得知?”說道:“總之事情難搞,必須動手了。”
那十三名聯賢教徒,領頭的少了條手膀,看來是一個月前逃掉的那位長老,不知怎麼找到段煦龍他倆在這公園裡,當下他領了十二名教徒武士過來。斷臂長老這時左手拿刀,指著段煦龍悻悻地道:“斷臂之仇……小子,來吧!”
段煦龍冷笑道:“以為人多我會怕你們了嗎?”拔出鐵劍,擺了個架勢。
拿刀長老對身旁十二名武士說道:“如來赦焚咒的事不用擔心,火壇潘壇主神通廣大,打聽到仙山佛丐的下落,已親自派火壇教眾去對付他了。至於這小子,不用生擒,請大家為在下的斷臂,雷壇兩位長老兄弟的死報仇,將這小子碎屍萬段!”十二名武士齊聲道:“是!”和拿刀長老一齊撲將過來。曲葉琦道:“狄老爺爺行蹤不定,怎會打聽到他的下落?還派人去找他的麻煩。”段煦龍皺眉道:“待會兒再說。”
縱身上前,連刺幾劍,逼退六人,於眾人之間忽進忽退,長劍揮舞,遊鬥不停。十二名武士盡是好手,雖是普通教徒,武功遠不如上回碰到的長老厲害,但也不是小角色,算得上是尋常習武人中的精英。袁克憂上前助戰,以“藍花掌”手法打中三名武士胸口,那三名武士胸口腐蝕,長聲慘叫,癱軟斃命。段煦龍見有人戰意消退,毫不容讓,刺出三劍,劍氣激發,又有三名武士斃命。
拿刀長老見沒多久即會敗陣,幾個起落,逮住涼亭下的曲葉琦,刀對準了她,喝道:“再動手,我砍她了。”段煦龍怒道:“找死!”斜處方位,一劍疾撩,拿刀長老剩下那條左臂也被斬下,跟著又被段煦龍第二劍殺了。
段煦龍問袁克憂道:“聯賢教的秘密,你瞭解嗎?”袁克憂搖頭道:“我不是很瞭解,你向這六人問問就是。”段煦龍點了點頭,頃刻間又殺了三名武士,將長劍指著剩下三名武士胸口,喝問:“想不想死?”一名武士昂然道:“不想死,也不說!”段煦龍暗想:“這人倒是條漢子。”出劍將他殺了,指著下一人問道:“想不想死?”那武士有點怯意,支支吾吾地道:“我……我……”段煦龍又出劍將他殺了,指著最後那名武士問道:“想不想死?”那武士害怕至極,怕他又將自己殺了,跪倒在地,求道:“我不想死,你饒了我……”段煦龍道:“那我問你話,你要回答。”那武士不停點頭道:“我一定……我一定……”
段煦龍道:“你們聯賢教總共多少人?”那武士道:“三……三萬兩千多……”段煦龍一凜,心想教內人數這般眾多,組織龐大至斯,又問:“分壇的對吧,總共幾個壇?各壇壇主是誰?快說。”那武士道:“我們確實分壇的,英雄你是怎麼知道的?”見段煦龍向自己瞪了一眼,劍鋒爍亮,在眼前晃來晃去,嚇得不敢再多嘴,緊張續道:“我教總共五壇,分為風火水土雷。風壇壇主程無相,火壇壇主潘不空,水壇姚靈瓦,土壇倪本儒,雷壇黃亂奪。教內除了五壇壇主,另有日蝕月食左右兩位使者,日蝕使名叫趙降術,月食使名叫李輪詐,權力僅次於教主。風壇為五壇之首,我是雷壇麾下,所有人也不敢不聽日月二使的命令。另外教內還有八卦八門。”他本想老實賣乖,向段煦龍逐一解釋每位壇主、門主的詳細情報,唯恐自己倉促間說錯話,惹得段煦龍不耐煩,招殺身之禍,僅一口氣直接說出名堂。
段煦龍問道:“什麼八卦八門?”
那武士道:“八卦八門亦是我教中分支,共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門,每一門下弟子人數上百,各有人管轄,但八門主平時和我們五壇不太和氣,我們不怎麼與之打交道。我只是雷壇一個小小教卒而已,因此教內這八卦八門,不算太瞭解。”段煦龍點點頭,說道:“算你還老實。”忽然想起一事,問道:“說了這麼多,你們聯賢教的教主,又是什麼人?”
那名武士身子一僵,結巴道:“教主?教……教……他……”段煦龍聽他語氣古怪,心感詫異,問道:“教主是誰?”那武士道:“小人不敢相欺,我十四歲入教,十年來沒見過教主金面,長什麼樣子。”
段、曲、袁一愕,問道:“胡扯什麼,十年沒見過他?”